第三章 庾信性格形成的由來
第四節 交遊多方
第四節 交遊多方
庾信的思想，除了受庾氏家族意識的薰陶，亦受到其的交遊對象的影響。庾 信的文學才能名聞南北，在兩地又皆任官，因此其交遊對象十分廣泛。本節將庾 信的交遊對象分為四類，探討如下：
一、皇族貴冑 (一)南朝 1. 蕭綱
簡文帝名綱，梁武帝的第三個兒子，和昭明太子是同母所生，天監五年，被 封為晉安王。83蕭綱愛好文學，富有文才，《梁書‧簡文帝紀》提及：
太宗幼而敏睿，識悟過人，六歲便屬文，高祖驚其早就，弗之信也，乃於御 前面試，辭采甚美。高祖歎曰：「此子，吾家之東阿。」……篇章辭賦，操 筆立成，博綜儒書，善談玄理。……引納文學之士，賞接無倦，恒討論篇籍，
繼以文章。……雅好題詩，其序云：「余七歲有詩癖，長而不倦。」然傷於 輕豔，當時號曰「宮體」。84
簡文帝年幼時就表現出聰明睿智的特質，六歲便能作文章，梁武帝驚訝他的才能，
82﹝唐﹞李延壽：〈庾信傳〉，《北史》，卷 71，頁 2793-2794。
83參見﹝唐﹞姚思廉：〈簡文帝紀〉，《梁書》，卷 4，頁 103。
84﹝唐﹞姚思廉：〈簡文帝紀〉，《梁書》，卷 4，頁 109。
親自測試他的文才，發現其辭采甚美。因而讚嘆蕭綱，以其文才媲美曹植。他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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優厚又是真誠的欣賞他，觀子山一生，蕭綱可說是他侍奉過最契合的上位者。
2. 蕭繹
梁元帝名繹，梁武帝第七子，天監十三年，被封為湘東郡王。92蕭繹的文學 才華不遜於蕭綱，亦屬上乘，《梁書》道其：
下筆成章，出言為論，才辯敏速，冠絕一時。……性不好聲色，頗有高名，
與裴子野、劉顯、蕭子雲、張纘及當時才秀為布衣之交，著述辭章，多行 於世。93
同於其兄蕭綱，蕭譯亦文思敏捷之人，不喜好聲色，因而頗有盛名，與當時的文 士裴子野、蕭子雲等才秀往來頻繁，所著作的文章，多有流傳。
蕭繹雖亦好文學，但庾信與他的往來並不如蕭綱那般密切，觀其前期詩作中，
僅有〈和迴文〉94一詩和梁元帝的〈後園作迴文〉95。不過以庾信在梁的聲名，
兩人還是有合作的時候，其中最密切的互動就是「論兵於江漢之君」之事，因敵 方聽聞庾信之名即奔逃，所以他們合作的結果算是成功的。但是之後的侯景之亂 時，庾信的狼狽敗逃在蕭繹心中留下不佳的印象，雖然侯景之亂平定後，蕭繹即 位為梁元帝，庾信仍持續在梁室任重要官職，但他的處境已不如從前跟隨蕭綱時 那般自在，其於〈哀江南賦〉言：「嗟天保之未定，見殷憂之方始。本不達於危 行，又無情於祿仕。謬掌衛於中軍，濫尸丞於御史。」96庾信自言無心於功名利 祿，對於自己的升遷也感到不適任。庾信這種謙退的言辭，應是侍元帝時，並不 受到真正的信任。元帝的性格，據《南史》記載：「性好矯飾，多猜忌，於名無 所假人。微有勝己者，必加毀害。」97《梁書》論其：「稟性猜忌，不隔疏近，
御下無術，履冰弗懼，故鳳闕伺晨之功，火無內照之美。」98〈哀江南賦〉亦云：
92參見﹝唐﹞姚思廉：〈梁元帝紀〉，《梁書》，卷 5，頁 113。
93﹝唐﹞姚思廉：《梁書》，卷 5，135-136。
94庾信〈和迴文〉：「旱蓮生竭鑊，嫩菊養秋鄰。滿池留浴鳥，分橋上戲人。」(﹝北周﹞庾信，﹝清﹞
倪璠注，許逸民校點：《庾子山集注》，頁 383。)
95梁元帝〈後園作迴文〉：「斜峰繞徑曲，聳石帶山連，花餘拂戲鳥，樹密隱鳴峰。」(﹝南朝梁﹞
蕭繹：《梁元帝集》，收入﹝明﹞張溥編輯：《漢魏六朝百三名家集》，頁 8590。)
96﹝北周﹞庾信，﹝清﹞倪璠注，許逸民校點：〈哀江南賦〉，《庾子山集注》，頁 140。
97﹝唐﹞李延壽：〈梁元帝紀〉，《南史》，卷 8，頁 243。
98﹝唐﹞姚思廉：《梁書》，卷 5，頁 136。
「沉猜則方逞其欲，藏疾則自矜於己。」99都說明元帝個性陰沉，喜好猜忌，因 而庾信與元帝的往來，時常需小心謹慎，避免因讒言而遭禍。
3. 蕭韶
蕭韶字德茂，為武帝同母兄長沙宣武王之孫，湘東王使繼祖父，封長沙王，
遂至郢州刺使。100庾信與梁宗室蕭韶交往密切，在韶幼時對他曾有斷袖之寵，並 資助其衣食，《南史》寫道：
韶昔為幼童，庾信愛之，有斷袖之歡，衣食所資，皆信所給。遇客，韶亦 為信傳酒。後為郢州，信西上江陵，途經江夏，韶接信甚薄，坐青油幕下，
引信入宴，坐信別榻，有自矜色，信稍不堪，因酒酣，乃徑上韶牀，踐蹋 肴饌，直視韶面，謂曰：「官今日形容大異近日。」時賓客滿座，韶甚慚 恥。101
在侯景之亂期間，庾信逃到郢州，時蕭韶任郢州刺史，庾信往見之。往昔庾信對 蕭韶甚為關愛，而今蕭韶待他卻不能同等，對於蕭韶的驕矜怠慢，庾信竟趁著酒 意，在眾賓客面前逕自爬上蕭韶的坐床，當面質問蕭韶。雖無從得知，蕭韶「大 異近日」之因，但由庾信的行徑可知與其關係匪淺。
從庾信的言行來看，此際還未見到他對敗逃的反省，儼然還同以往一樣自視 甚高，可見侯景亂事還未擊垮他的自信。
4. 蕭撝
蕭撝是梁之皇族，《周書》道：「蕭撝字智遐，蘭陵人也。梁武帝弟安成王 秀之子也。性溫裕，有儀表。年十二，入國學，博觀經史，雅好屬文。在梁，封 永豐縣侯。」102蕭撝是梁武帝的侄兒，性格平和寬宏。年僅十二就進入國家學校。
博覽群書，平素愛好創作詩文。在梁時，被封為永豐縣侯。庾信因此稱他為永豐 殿下。
99﹝北周﹞庾信，﹝清﹞倪璠注，許逸民校點：〈哀江南賦，《庾子山集注》，頁 150。
100參見﹝唐﹞李延壽：〈梁宗室下〉，《南史》，卷 51，頁 1270。
101﹝唐﹞李延壽：〈梁宗室下〉，《南史》，卷 51，頁 1270。
102﹝唐﹞令狐德棻等著：〈蕭撝傳〉，《周書》，卷 42，頁 7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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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陵失陷後，蕭撝被迫仕北，103與庾信可說是同病相憐，兩人都是文學名士，
在北方有許多機會互相交流。羈北第一年，庾信就寫下〈奉和永豐殿下言志十首〉， 為贈答蕭撝的詩作。其中第二首為：「王子從邊服，臨邛惜第如。星橋擁冠蓋，
錦水照簪裾。論文報潘岳，詠史答應璩。帳幕參三顧，風流盛七輿。」104蕭撝曾 在蜀地任益州刺史，有極盛的聲名。105另，〈奉和永豐殿下言志其五〉曰：「託情 欣六學，遊目愛三餘。覆局能懸記，看碑解暗疏。詎嘗遊魏冉，那時說范雎。池 水朝含墨，流螢夜聚書。」106述及蕭撝極富文學之才。到了北方，蕭撝的能力也 沒被湮沒。周明帝時，蕭撝為麟趾學士，周武帝時被封為文學博士。107庾信於明 帝武定二年，也被選為麟趾學士。蕭撝與庾信在北周的文壇地位大致相當。
庾信〈奉和永豐殿下言志十首〉抒寫蕭撝今昔的處境，詞句中能看到庾信自 我心情的投射。〈奉和永豐殿下言志其六〉曰：「興雲榆莢晚，燒薙杏花初。滮 池侵黍稷，谷水播菑畬。六月蟬鳴稻，千金龍骨渠。含風搖古度，防露動林於。」
108說明蕭撝嚮往恬淡生活，有歸隱之志。庾信在北朝時作有諸首的隱逸詩，與蕭 撝此種心志相同。
(二)北朝
據《周書》記載：「世宗、高祖竝雅好文學，信特蒙恩禮。至於趙、滕諸王，
周旋款至，有若布衣之交。」109周明帝與武帝雖然喜好文學，也封予庾信官職並 招攬為學士，但多以統治政權的目的為考量，因此子山在北朝和貴冑的交流主要 在趙王和滕王。
103《北史》云：「周文帝知蜀兵寡弱，遣大將軍尉遲迥總眾討之。迥入劍閣，長驅至成都。撝見 兵不滿萬人，而倉庫空竭，於是率文武於益州城北，共迥升壇歃血立盟，以城歸魏。」(﹝唐﹞
李延壽：《北史》，卷 29，頁 1061。)
104﹝北周﹞庾信，﹝清﹞倪璠注，許逸民校點：〈奉和永豐殿下言志其二〉，《庾子山集注》，頁 331。
105蕭撝任益州刺史，據《北史》記載：「侯景作亂，武陵王紀稱尊號，時宗室在蜀，唯撝一人，
封撝秦郡王。紀率眾東下，以撝為尚書令、征西大將軍、都督、益州刺史，守成都。」(﹝唐﹞
李延壽：《北史》，卷 29，頁 1061。)
106﹝北周﹞庾信，﹝清﹞倪璠注，許逸民校點：〈奉和永豐殿下言志其五〉，《庾子山集注》，頁 333。
107參見﹝唐﹞令狐徳棻等著：《周書》，卷 42，頁 752。
108﹝北周﹞庾信，﹝清﹞倪璠注，許逸民校點：〈奉和永豐殿下言志其六〉，《庾子山集注》，頁 334。
109﹝唐﹞令狐德棻等著：〈王褒庾信傳〉，《周書》，卷 41，頁 734。
1. 趙王招
《北史》：「趙僭王招，字豆盧突。幼聰穎，博涉群書，好屬文，學庾信體，
詞多輕艷。……武成初，進封趙國公。」110北朝雖亦有好文學者，鮮有像趙王招 這樣喜愛輕豔綺靡的庾信體，這讓庾信在北方又找到賞識他的人，庾信酬和趙王 詩中，有三首綺艷之作，111其中一首如〈奉和趙王美人春日〉：「直將劉碧玉，來 過陰麗華。祇言滿屋裏，併作一園花。新藤亂上格，春水漫吹沙。步搖釵梁動，
紅輪帔角斜。今年逐春處，先向石崇家。」112另外，庾信也給趙王的作品極大的 肯定，〈趙國公集序〉云：
柱國趙國公發言為論，下筆成章，逸態橫生，新情振起，風雨爭飛，魚龍 各變。方之珪璧，塗山之會萬重；譬以雲霞，赤城之巖千丈。……論其壯 也，則鵬起半天，語其細也，則鷦巢蚊睫。113
庾信極力在稱讚趙王昭，論他援筆成文，逸趣橫生，其雄壯之處，如大鵬振翅之 氣勢，其細膩之處，如蚊蟲的眼周的細毛上築巢之鷦鷯。將趙王昭的文章給予高 度正面的評價。他們的情誼還可從趙王時常對他贈予物品或食物知曉，庾信為表 感激便以啟回應之，如〈謝趙王賚絲布等啟〉：
奉教垂賚雜色絲布三十段。去冬凝閉，今春嚴勁，雪似瓊田，凌如鹽浦。
張超之壁，未足鄣風；袁安之門，無人開雪。覆鳥毛而不暖，燃獸炭而逾 寒。遠降聖慈，曲垂矜賑。論其蠶月，殆罄桑車；津實秉杼，幾空織室。
遂令新市數錢，忽疑販綵；平陵月夜，驚聞擣衣。妾遇新縑，自然心伏；
妻聞裂帛，方當含笑。莊周車轍，實有涸魚；信陵鞭前，原非窮鳥。仰蒙 經濟，伏荷深慈。114
庾信此文酬謝趙王贈雜色絲布三十段，使其在寒冷的北地冬季，有禦寒絲布可穿，
對其而言是有實際幫助的物品。除了此文，像這樣感謝趙王餽贈的謝啟，還有十 篇。庾信在北周的生活有一部分賴趙王的接濟。
110﹝唐﹞李延壽：《北史》，卷 58，頁 2092。
111除內文所舉，酬和趙王的綺艷詩作還有〈奉和趙王春日〉、〈和趙王看伎〉。
112﹝北周﹞庾信，﹝清﹞倪璠注，許逸民校點：〈奉和趙王美人春日〉，《庾子山集注》，頁 259。
112﹝北周﹞庾信，﹝清﹞倪璠注，許逸民校點：〈奉和趙王美人春日〉，《庾子山集注》，頁 25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