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雷神之形象類型考察
第二節 圖像敘事中的雷神形象類型分析
二、 人形:人間世界之展演
在表三的整理中可以發現漢畫中的雷神大半以人形來表述,其出行場面浩大,
往往有其他自然神或相隨,或開路,如圖3-11、3-12、3-13、3-14,又或者單獨 出現,坐於車中,由神獸、神人拖曳前行,如圖3-15、3-16,然無論何者皆可見 雷神最重要的表徵便在於雷鼓、雷車、雷斧的運用,其作用正如前文傳世文獻中 的雷神形象類型分析中所見,是為了以實物來具象虛聲,透過實體物品展現雷神 的神異性,豐富了人形雷神的形象。當然,雷鼓、雷斧等物亦不侷限為人形雷神 所使用,在其他形象的雷神中也能見到這些神器的使用狀況,如前文述及之鳥形 雷神。
除此之外,學者在詮釋山東嘉祥武氏祠兩幅人形雷神的漢畫圖像說明中,同 時提到了雷神與雷公,那麼究竟何者才是真正掌雷的雷神呢?信立祥對此提出兩 種解釋,一是認為坐在車內的為雷神主神,被眾多部下神祇擁簇,而手持槌和楔 狀物的神人則為身分較低的神衹,聽從主神的命令,代為施行天罰,反映了東漢 時期隨著儒家影響的不斷加強,人們畏天觀念也在不斷加深;二則引林巳奈夫的 考證認為端坐在車中的神祇可能是具有刑神太一品格的天帝,此一天帝是位全知 全能、法力無邊、對現實人間世界的一切有生殺予奪絕對大權的神,而雷公、風 伯、雨師和閃電之神等天界的自然神則為天帝的僚屬。
這兩種解釋皆有其道理,因此信立祥舉圖3-12 為例,認為要正確地解釋一 幅畫,應將此四層畫像視為一整體,每一組情節內容互相關連,由下往上看,先 表現天帝了解到人間罪惡,下決心對人間罪大惡極者實行天罰,接著為風伯催動 風雲,為天罰作準備的場景,再來是雷神按照天帝的命令帶領下屬,用雷電擊殺 人間罪大惡極者,最後是風伯用風雲將已完成天罰任務的諸神送回天上世界的場
129 牛天偉、金愛秀:《漢畫神靈圖像考述》,頁 1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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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因此此四層畫構成一組完整的天罰圖。130由此可從這些線索推測坐在車上的 為天帝,而持槌和楔狀物的神人則為雷神,那麼作為至上神的天帝擁有雷神的特 點也就不足為奇了!
另外,尚有學者是專注在雷神的性別研究上,如龔維英〈古神話雷神考論〉131、
〈試論雷神性別的演變──漢壯族雷神神話比較研究〉132,其文認為神界是人間 的扭曲反映,所以當人間首先是母系原始氏族社會的群婚制,社會上的事務皆由 女性掌管,便自然而然推斷神界也應如此,進而判斷雷神原先也是一位女性的形 象,再者,他認為雷神具有崇高的地位,所以其子黃帝自然也具有其能力與地位,
再依據《史記》、《晉書》中有關黃帝的記載,分別出現「女主象」、「后妃之主」
的文字,主張黃帝原是一位女性,接著舉中國西南少數民族的「雷婆」神話,認 定雷神為女性,但隨著母權制的崩毀,雷神才逐漸以男性的形象出現。
為了印證此說,可以山東安丘董家莊出土之漢畫像石墓前室封頂石「雷神出 行」(圖3-17)作為輔證,畫中雷神「著女裝」、「頭插花束」,這顯然與上述中雷 公為男性的「力士」形象不符。牛天偉先生認為男性的雷神應從遠古的女性「雷 母」轉型過來的,133孫紹先〈上古女性神族〉一文中也提及「中國上古神話體系 中,隱約存在著女性中心神化向男性中心神話過渡的痕跡」。134然女性雷神早於 男性雷神的證據並未完足,因此直說雷神是遠古的女性「雷母」轉型過來的看法 仍有待考究,因為雷公、雷婆可能是同時存在的,並且處於一個對等的關係,無 孰高孰低之分,但隨著父權制社會逐漸成為中華文明的主體,因此以女性作為神 祇的形象數量自然會降低許多,最後形成以男神為主,女神為輔的狀況。
130 信立祥:《漢代畫像石綜合研究》(北京:文物出版社,2000 年)頁 179-182。
131 龔維英:〈古神話雷神考論〉,《延安大學學報(社會科學版)》,第1 期(1987 年),頁74-79。
132 龔維英:〈試論雷神性別的演變──漢壯族雷神神話比較研究〉,《社會科學戰線》,第3 期(1987 年),頁325-329。
133 牛天偉、金愛秀:《漢畫神靈圖像考述》,頁 111。
134 孫紹先:〈上古女性神族〉,《民間文學論壇》1992 年第 3 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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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3-11】孝堂山石祠東壁畫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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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3-12】武氏祠前石室屋頂前坡西段畫像
【圖3-13】武氏祠左石室屋頂前坡西段畫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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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3-14】河南南陽王庄墓室蓋頂「雷神出行圖」
【圖3-15】河南南陽英莊漢墓前室蓋頂石
【圖3-16】南陽市高廟漢墓前室蓋頂石
【圖3-17】山東安丘董家莊石墓前室封頂石「雷神出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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