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核養綠和民主價值的接合

以核養綠公投在成案前曾有提前收件、二次交件等爭議，讓贊成方論述有 了許多和「民主價值」接合的空間。這些論述隨時間逐漸完備，並可依論述重 點的不同分成四個階段：階段一是先建構「以核養綠公投代表民主價值」的論

述架構；階段二是把執政者、民進黨、中選會和反核方連結起來，變成論述架 構中破壞民主價值的集團，並在貼文中分別就其內涵進一步陳述；階段三贊成 方質疑中選會公告的公投連署結果，持續擴大敵對集團；階段四是在成案後鼓 吹「十項全能」投票法，將有利於公投通過的宣傳口號，定位成能展現民主價 值的作為。以下針對各個階段的貼文進行分析。

論述一：以核養綠的民主論述

「以核養綠-缺電公民自救會」粉專在 2018 年 9 月 6 日，也就是第一次將 連署書送進中選會當天，發表了連署達標聲明稿。內容除了指控中選會違法濫 權，表揚志工辛勤完成相關行政工作外，更將該次公投連署的意義從「支持續 用核能」轉為「支持民主體制」。貼文節錄如下：

以核養綠公投，在毫無政黨、財團的奧援下，每一分錢、每一位 參與者都來自於民眾自願參與，這個行動正體現著台灣民主、公民參 與的真正價值。我們正以32 萬份的連署書向全世界證明，台灣人民 對於長期擁核反核的政策反覆已經感到厭倦。不論立場，人民希望透 過民主體制來為這個爭議劃下句點。（以核養綠-缺電公民自救會，

2019 年 9 月 6 日）

聲明強調民眾連署行為是由基層發起，說明以核養綠公投代表民主的真正 價值，將民眾連署動機解讀為「厭倦長期擁核反核的政策反覆」，並以「台灣人 民」這個泛稱的主詞，將32 萬人的連署行動作為全台民眾的代表。公投的確是 民意的直接表達，但連署民眾不能代表全民，連署動機更不可能簡化為對政策

反覆的厭倦單因。這樣的論述是將「民主價值」接合到以核養綠公投的論述 中，藉由代議政治在能源決策上的缺失，凸顯這次公投不但是民主的，而且能 解決長久以來的核能爭議。

此外，這篇貼文也強調中選會屢次刁難，涉及實質審查及提前收件等違法 情事。在以核養綠公投代表民主價值、對抗執政當局能源政策的論述脈絡中，

中選會成為維護執政黨、杯葛公投，站在民主價值對立面的「敵人」。貼文節錄 如下：

以核養綠公投…遭到中選會各種毫不掩飾的違法濫權打壓，包 含對主文的實質審查以及違法提前的收件日期等…。

我們要再次呼籲中選會…期待貴會從即日起放下意識形態成見、

解開黨派鬥爭的枷鎖，與我們一同為國家民主發展奮鬥，…。912 前 請告訴還沒簽署的朋友繼續簽署預防奧步。（以核養綠-缺電公民自救 會，2019 年 9 月 6 日）

從自救會的呼籲中可得知，他們認為中選會目前的作為是抱持意識形態成 見、執行黨派鬥爭，並有害國家民主發展；自救會雖然沒有對中選會提出確切 訴求，但在貼文最後提到「預防奧步」。以核養綠公投在建立論述中成為民主價 值象徵，中選會則是反民主的敵人。論述中也暗示中選會之後如果有不利於以 核養綠公投的行政作為，就是不惜破壞民主。

在以上論述中，以核養綠公投等同「民主」的代言人，包括代表台灣民主 的連署，體現民主體制的公投，維護民主法治的二次送件，及捍衛民主價值的

補件募集。而「民主」的對立面是違法濫權的中選會，但並非中選會內的所有 人都是敵人，屢次刁難以核養綠公投、由行政院長提名、「代表」執政當局的主 委陳英鈐才是論述中真正的反方，副主委陳朝建及其他審查委員則是和執政者 較無關係，是「尚有良知」的一方。

論述二：中選會為核心的敵對集團

階段二的論述是在二次送件之後開始發展，敵對方從原先的中選會（尤其 主委陳英鈐），擴張到了執政者。例如以下節錄貼文：

…即將主辦年底全國選舉的單位，竟然已經成為極權政府的鷹 犬！…我坐在這裡絕食抗議，…甚至不是為了以核養綠公投，而是無 法容忍對民主法治的侵犯，無法容忍少數威權摧毀下一代的未來…。

（以核養綠-缺電公民自救會，2019 年 9 月 13 日 a）

…陳英鈐主委繼續無視法律持續在媒體上以謊言跳針，不僅陷中 選會奉公守法的事務人員於不義，更將原應維護治安的員警逼上前線 與我們對峙…。（以核養綠-缺電公民自救會，2019 年 9 月 13 日 b）

雖然在階段一的論述中，已暗示中選會是在維護執政者政權，但自救會在 第二階段加強批判力道，指控中選會是「極權政府的鷹犬」，而黃士修為了以核 養綠公投而絕食，是真正守護民主法治的人。而在絕食現場執勤的警察，則和 中選會人員同樣被劃進迫於權力、無辜的那一方，維持原本論述中善良、邪 惡、無辜的三方形勢。

絕食運動作為陳情抗議手段並不少見，反核方過去也曾採用。2014 年 4 月 22 日，知名反核人士、民進黨前主席林義雄以無限期絕食的方式，呼籲馬政府 停建核四廠，終於導致核四廠停工封存。而黃士修這次的絕食，明顯有意和林 義雄過去的絕食行動作出區分，他曾在粉絲專頁的直播影片上說：

民主聖人林義雄，已經死了。…他宣稱他是為了台灣的民主價值 奮鬥，核四的公投對他來說也是一輩子最重要的事情，結果現在這個 千載難逢的機會的時候，…你林義雄卻躲起來避不見面了。

…林義雄主席你這是告訴我，你一輩子的人生的價值，是虛假的 嗎？…而你這樣的人竟然被台灣人稱為民主最高的價值，是個民主的 聖人。…台灣人被羞辱了，…被一個假貨充當民主聖人這麼久…。（以 核養綠-缺電公民自救會，2019 年 9 月 13 日 c）

如以上論述所提及的，林義雄在台灣社會具有「民主聖人」的形象。黃士 修一連串針對林義雄的批評，讓以核養綠公投接合民主價值的論述有了新的意 義。除了和過去以反核方、民進黨人士為主的核能公民運動切割，更凸顯自身 行動的崇高性，使接合民主的論述更加穩固。

從黃士修開始絕食到以核養綠公投成案之前的這段期間，自救會的貼文仍 不斷控訴中選會，例如將中選會諧音稱為「忠犬會」⁴，表示中選會是忠於執政 當局的打手，並要求行政院長賴清德、總統蔡英文撤換主委陳英鈐，否則選舉

4 相關貼文請見：

https://www.facebook.com/GreenNuclear.vote/photos/a.892230807650627/962149133992127/?typ

結果將無法取信於民。如以下節錄貼文：

…我們不要作弊的投票，只要陳英鈐還在這個位子上，只要賴清 德院長跟蔡英文總統不對他作出任何的處置，就擺明台灣的民主即將 逝去，我們面臨的是一個選舉結果內定的極權國家…。（以核養綠-缺 電公民自救會，2018 年 9 月 20 日）

這篇貼文主要針對的仍是陳英鈐和其管理的中選會，但和前面論述不同的 是，提及了蔡、賴二人才是真正有權決定中選會主委去留的關鍵人物，將這兩 人的重要性描述地更加清晰，指控的手法也從暗示轉為明示。除此之外，自救 會也多次提到因為中選會立場不中立，將使選舉結果無法取信於民，造成嚴重 後果。如以下節錄貼文：

…當舉辦全國選舉的機關被少數人把持，我們已經沒有公平的選 舉了，台灣再也不是民主的社會。有很多民進黨的黨公職人士，也無 法容忍中選會公然舞弊。跟錯派系，年底就可能落選，沒有人能吞得 下去。（以核養綠-缺電公民自救會，2018 年 9 月 21 日）

贊成方在這篇貼文，除了再次強調在陳英鈐指揮下的中選會已失去公信 力，還新增「派系」這個新的元素。贊成方在此提及「民進黨黨內人士」、

「民進黨黨公職人士」已無法容忍，甚至出現「跟錯派系，年底就可能落選」

之語，顯然將論述中的民進黨拆分，只針對民進黨內反對以核養綠公投的某支 強勢派系，企圖將其他民進黨人和前述的公務員、警察等，全都歸納在無辜的 一方，甚至鼓吹黨員一起支持以核養綠公投代表的「民主價值」。

這不只讓論述裡的敵我陣營產生變化，也成為贊成方召喚支持者的手段。

贊成方後續貼文數次呼籲民進黨員守護「民主價值」，並用「救自己的黨」鼓 勵他們到中選會前支持以核養綠公投抗議，如以下節錄貼文：

…特別是民進黨的同志，如果你們還記得民主進步黨的黨名怎麼 寫，台灣有多少民主前輩流過血、坐過牢，爭取到現在的選舉制度。

請來守護你們的黨，不要被那個人親手葬送。（以核養綠-缺電公民自 救會，2018 年 9 月 21 日）

在階段二中，贊成方將敵對的對象從中選會擴展到更高層的執政者，並藉 由「派系」將範圍鎖定在黨政高層，形塑出一個專橫獨斷、危害民主法治的敵 對集團。此外，黃士修等人雖然採取和林義雄反核四時相同的絕食抗議行動，

但並非為了繼承林義雄的形象或精神，而是批判林義雄身為「民主聖人」卻未 聲援以核養綠公投成案，顯示自己才真正代表「民主價值」。

論述三：反核高層即為法西斯

9 月 26 日，以核養綠公投的假處分庭在台北高等行政法院開庭，隨後領銜 方從中選會前撤離。停止絕食行動後，領銜方接連用各種活動來維持聲量，例 如具嘲諷意味的「林義雄絕食豆漿營」，以及用民以食為天作為意涵，象徵「吃 回」民主價值的「民主辦桌」等，延續和民主價值接合的論述。

9 月 26 日，以核養綠公投的假處分庭在台北高等行政法院開庭，隨後領銜 方從中選會前撤離。停止絕食行動後，領銜方接連用各種活動來維持聲量，例 如具嘲諷意味的「林義雄絕食豆漿營」，以及用民以食為天作為意涵，象徵「吃 回」民主價值的「民主辦桌」等，延續和民主價值接合的論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