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核養綠和科學專業的接合

在台灣三十多年來反核和擁核的辯論中，「科學專業」一直是雙方交鋒的重 點，包括核能技術、核能安全、地質環境、天災風險、能源配比及能源安全 等，都是具有高門檻的專業知識，因此提出說服力強又易於理解的學術或實務 論據，往往成為雙方取得民眾信任的重要策略。但實際上，擁核論述者主要以 清華大學、原能會和台電內的核工專家為基礎所組成，反核方則較缺乏相關人 才，雙方所能使用的知識來源先天上就有很大落差，讓擁核方長年以專業形象 自詡，甚至以此質疑反核方的論述。

上述現象也顯現在以核養綠公投的對抗裡。舉例來說，以核養綠公投的主 要贊成團體之一「中華民國核能學會」，是由台灣核能學界、業界的頂尖人士組 成，掌握高門檻的核能科學知識。而黃士修創辦的核能流言終結者，更是將

「破解反核方提出的謠言」作為首要目標，其網站上就寫著：「『核能流言終結 者』是一群公民發起的核能運動，旨在一片反核聲浪中，揭露最真實的核能現

況。…這裡沒有理盲、沒有濫情、沒有政治，只有一顆憑證據說話的良心。」

這次的公投宣傳，以核養綠贊成方承襲擁核者一貫的專業定位，將「科學 專業」接合進論述中，強調己方的理性、客觀。以核養綠公投和科學專業接合 的論述，可分為兩種類型：第一類是以「中立」為號召，強調自己沒有特定立 場，只用客觀且專業的數據作為判斷；第二類則是引述專家證言，將國際核能 專家的知識和地位作為己方論點的背書，進一步打造論述的專業形象。以下針 對兩類貼文分別進行分析。

論述一：以核養綠論述客觀中立

觀察贊成方貼文的脈絡，他們所謂的「專業」首先是指專家學者的經驗和 學識。在和專業接合時，贊成方會形塑自身沒有特定意識形態，並以中立或客 觀作為號召，將科學和理性視為首要價值，強調專業至上的精神，進一步成為

「專業」的代言者。例如在以核養綠-缺電公民自救會的粉絲專頁介紹，就可見 到類似的情況：

…凡事好像只要扯上「公民」二字就可以橫行無阻，這種廉價化 公民參與的行為，使得台灣的公共事務只剩下意識形態而不講究科學 證據，一種「爽就好」的社會氛圍正拎著台灣一步步的走向衰敗。

…我們相信科學、我們尊重專業、我們相信在這一片低迷的社會 氣氛下，依舊存在著公民力量，而這個力量並不是來自悲情或是憤 怒，而是對真相的執著、對土地的關愛、對社會的責任。（以核養綠 -缺電公民自救會）

贊成方首先描述一個只有意識型態、不講究科學證據的普遍現況，這個現 況正使台灣走向衰敗，而贊成方所代表的則與之相反，是相信科學、尊重專業 的價值。這樣的描述區隔了贊成方和其他公民團體，賦予自身作為真正公民力 量的崇高地位，並指出贊成方與其他團體最根本的不同，在於前者講究科學證 據，後者只剩下意識形態，在在凸顯自身作為「專業代言者」的形象。

贊成方的「專業」也有另一個意涵，指一種善於利用科學數據，作出理性 判斷的能力。例如以下節錄的這則貼文：

…我們期待藉由客觀數據、理性分析台灣的能源問題，讓國人在 獲得充分的資訊下做出合乎台灣永續發展利益的決定，倘若我們的專 業最終無法說服國人，也懇請全體國人在今年11 月 24 日於投票所投 下反對票，讓核能在台灣從此成為歷史。（以核養綠-缺電公民自救 會，2019 年 9 月 6 日）

這則貼文是領銜方第一次送件當天發出的聲明，可看到這邊提及的「專 業」是指贊成方能利用數據，針對台灣的能源問題進行分析，並在後段呼籲民 眾若不信服贊成方的「專業」，也要去投下反對票。在敘述方式上，贊成方使用 客觀、理性等代表「中立」的字眼，顯示自己無立場偏頗，後段的呼籲也採用 去立場、去情緒的說法，這些方式都有助於增進贊成方「專業代言者」形象。

論述二：以核養綠包含專家證言

以核養綠公投和科學專業接合的另一類論述，是引述專家證言來印證贊成

方的主張，藉由專家們的專業地位和國際背景，增加贊成方的可信度，進一步 穩固和「科學專業」的接合。例如以下貼文：

「這張圖表，讓你拿去對抗你的政府。」…要減緩氣候變遷，核 能才是解方，…廢核必然導致化石燃料的增加，助長暖化危機。漢森 博士說，如果有人宣稱，再生能源可以取代核能，那是不可能的。（以 核養綠-缺電公民自救會，2018 年 9 月 23 日）

文中的漢森博士指的是美國哥倫比亞大學教授James Hansen，他以研究全 球氣候變遷聞名，支持以核能為主力替代化石燃料的使用。Hansen 當時因獲得 第三屆唐獎永續發展獎受邀來台，他便前去中選會前探訪黃士修等人並給予上 述關於台灣能源數據的圖表。他在此提出廢核導致化石燃料增加、再生能源無 法取代核能等論點，都和贊成方的主張不謀而合。

除了在空汙方面引述Hansen 的說法，贊成方也引用國際環保人士 Michael Shellenberger 為首發表的對蔡英文總統公開信，其中提及廢核對空汙、經濟及 安全等面向的影響，貼文節錄如下：

…能源界的專家皆表示臺灣是無法使用再生能源來替換核能與石 化燃料的。…臺灣將需要再花費 700 億美金來建立 617 座跟目前島內 最大的太陽能電廠一樣大的太陽能電廠才能替代現有核能電廠。

…用化石燃料取代臺灣的核能電廠已經增加了因為空氣污染而死 的風險。…根據知名的醫學期刊「柳葉刀」指出，核能是產生電力最 安全的方式，而且至今已經拯救了高達一百八十萬人的性命。（以核養

綠-缺電公民自救會，2018 年 10 月 30 日 a）

核能學會也在2018 年 11 月 19 日舉辦「2018 環保、健康與核能國際論 壇」，邀請Shellenberger 及輻射研究權威 Gerry Thomas 參與。這兩位專家分別 以環保人士和病理學者的身份表示支持使用核電，等同為贊成方的主張背書。

在該場論壇的前兩週，贊成方也邀請美國核管會、派駐福島協助善後處理 的核安專家Charles Casto，來台舉辦座談研討記者會，回顧福島事件的處理過 程及後續對核安造成的影響。

除了參加記者會，黃士修和Casto 也在粉絲專頁上以直播影片的方式進行 問答互動。相較於記者會中的深奧內容，黃士修在直播中提出的問題都較為基 本，卻也大多是民眾最切身憂慮的疑問，像是「核能真的安全嗎」、「核電廠會 像核彈發生核爆嗎」等（以核養綠-缺電公民自救會，2018 年 11 月 15 日）。贊 成方在此藉由Casto 的專業地位和知識，為自己的主張增加說服力，也穩固了 和「科學專業」接合的論述。

贊成方利用專家證言接合「科學專業」的操作，可整理出三個重點。首 先，幾位專家都是國際級的專業人士，除了專家權威的地位外，也不易受到國 內政治或其他面向的質疑，是相當具有公信力的資訊來源；此外，贊成方所邀 集的專家中，除了以核養「綠」最受關注的環保，還請到核能安全、輻射及病 理學等領域的專家學者，涵蓋了大部分民眾所質疑的範圍，讓贊成方和「科學 專業」接合的範圍擴大；最後，專家證言的內容雖然不是贊成方自身的論述，

但藉由共同參與活動、引述發言，並將記者會、直播等影片都發布粉絲專頁

上，都能發揮和「科學專業」接合的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