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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爭取公投選票的賽場上,贊成方把「以核養綠」當作論述核心,提出三 種「綠」的意涵作為基礎,和環境、生態、經濟發展等論述接合,並以科學專 業作為號召,建構出理性掛帥的形象。此外,因為公投具有直接民主的象徵意 義,贊成方在初期便把以核養綠公投和民主價值接合,作為在政策和專業論述 外,凝聚支持者的路徑。

反對方則是提出「能源轉型」對抗以核養綠的相關論述,以期爭取支持 者。關於能源轉型的論述可分為兩種:第一種是強調能源轉型的必要性,透過 闡述其作法、定義和內涵的進步價值,為反對方在各個面向的論述對抗建立起 基礎;第二種是強調能源轉型的可行性,包含供電穩定及台灣的再生能源發展 優勢等。

在反對方的定義中,能源轉型是一個有多重目的、具備多元價值的概念,

因此指涉的內涵相當廣泛。要了解能源轉型的完整定義,可先從反對方提出的

具體做法開始,如以下節錄貼文所述:

…透過發展再生能源、提升能源效率、落實節能,並以天然氣作 為轉型過渡期的能源,我們就可以同時做到廢核、減煤,使用乾淨、

安全的能源,根本不必落入核電或燃煤二選一的假議題。(全國廢核行 動平台,2018 年 9 月 6 日)

…目前台灣需要的是能源改革,而非核電復辟,我們正走在能源 轉型的路上,…轉型不僅僅是為了非核家園,更是為了擺脫對核電與 燃煤的依賴,此時正是我們擺脫過去傳統能源結構的舊思維,邁步跟 上非核減煤、能源轉型的新契機。(全國廢核行動平台,2018 年 10 月 12 日)

反對方的能源轉型論述主張「使用乾淨、安全的能源」,作法包含廢核、減 煤、節能,以天然氣作為過渡手段,發展再生能源。他們訴求擺脫以核能、燃 煤作為主力的「傳統」能源結構,採取「進步」的能源轉型。

透過提出多管齊下的能源改革藍圖,反對方得以從支持非核家園、反對以 核養綠的價值核心向外延伸,建立起在各個面向進行論述對抗的基礎。例如:

…我們正在能源轉型與產業轉型的關鍵時刻,我們要跟上國際能 源轉型趨勢,讓能源產業升級、轉型,朝向「乾淨節能」、「非核減 煤」前進,絕對不能走核災與空污籠罩下的回頭路。

…如果擁核燒煤的結構沒有改變、再生能源無法發展,台灣的產 業與環境就無法變好。不再製造更多無法處理的核廢料,才是實現世

代正義…。(全國廢核行動平台,2018 年 11 月 2 日)

在這段貼文中,能源轉型成為邁向安全(反核災)、環保(拒絕空汙)、經 濟(能源產業升級)及社會正義(反核廢料)的必經之路,彰顯了能源轉型的 必要性;而以核養綠贊成方主張的「擁核燒煤」,將會使這些價值無法實現,是 一條「反進步」的回頭路。

另一方面,贊成方認為核電廠的結構經過國際安全評估,可抵禦強震來 襲;核能發電不會製造空汙及碳排,也不影響生態環境;核能可維持電價低廉 與供電穩定,是產業發展的必要基礎。贊成方雖未曾提及核能的社會正義問 題,但他們認為核電廠和核廢料貯存場都是高度安全的建物,以科學專業的角 度來說無害於當地居民,自然不會出現不正義的問題。簡而言之,贊成方已發 展出一套用以回應反對方控訴的論述邏輯。

反對方在前述貼文中,指出能源轉型在各方面都有其必要性,但公共政策 討論還需要證據說明是否可行。因此反對方在後續的論述中,多次提到台灣的 電力供需現況,以及再生能源運轉情形等,藉此說明能源轉型的可行性。以下 節錄貼文:

…今年用電已趨穩定,未來不會面臨缺電,相比於過去兩年,近 期我們的電力供需已經實質恢復到有餘裕的穩定水準…。(全國廢核行 動平台,2018 年 9 月 6 日)

…光電與風力也能在尖峰時刻大幅貢獻電力。因此,核能與燃煤 發電是可以逐漸淘汰,…。(全國廢核行動平台,2018 年 10 月 1 日)

…2018 年 9 月光電每日尖峰最大貢獻已接近 140 萬千瓦,已達兩 年前的5 倍以上,…由此可見太陽光電在用電尖峰時刻的重要貢 獻。…接下來每年尖載備用與每日備轉容量都將在供電穩定的範圍,

非核政策讓台灣缺電這種說法,是背離現實狀況的錯誤資訊…。(全國 廢核行動平台,2018 年 10 月 30 日)

台電每天的供電燈號依備轉容量高低,可分為綠、黃、橘、紅、黑五色

10。2014 年,台灣有 303 天的供電狀況呈現綠燈,而且沒有出現過紅燈;但從 2015 年開始綠燈天數年年下滑,到 2017 年只剩下 53 天,亦即台灣當年度有 85%的天數處於供電吃緊、警戒,甚至限電警戒的狀況,且從 2015 到 2017 連 續三年都有紅燈出現(劉光瑩,2018 年 8 月 13 日)。

由於台灣近年的缺電情形,讓廢核減煤的轉型主張顯得較為冒險,反 對方在此強調目前及未來的電力供應無虞。他們也指出,太陽光電等再生 能源擴展快速,且可配合尖峰時刻適時提供電力,因此即使不用核能也不 會造成台灣缺電。

此外,相較於核能可24 小時連續發電,再生能源發電量會隨自然環境 變化而起伏,往往被認為是「不穩定」的電力來源。例如第四章提到贊成 方和「經濟發展」接合的貼文中,就出現「核能穩定,風力、太陽能發電 不穩定」的論述11。這些說法類似前段對於維持電力穩定供應的質疑。反

10 備轉容量指的是發電系統每天的供電餘裕,備轉容量率則是用來衡量每日供電可靠度的指標

(台灣電力公司)。綠燈代表備轉容量率 10%(供電充裕),黃燈為 10% - 6%(供電吃緊),

橘燈為 6%(供電警戒);紅燈是備轉容量低於 90 萬瓩,達到限電警戒,黑燈則是 50 萬瓩以 下,已要有限電準備。

對方也在貼文中提出論據,試圖證明使用再生能源不會造成供電不穩,如 以下節錄貼文:

…許多擁核人士對再生能源的批評不出「再生能源靠天吃飯」、

「再生能源不穩定」,實際上,這在國際上已經是相當過時落伍的擔 憂。…國際能源總署近兩年的《電力系統變遷現況》報告,已經提出 了風電與光電等等可預測的變動型再生能源大量併網以後,電力系統 最重要的觀念,就是如何提升電力系統的彈性能力,以應對這些可變 型再生能源的電力隨著天氣條件變化,造成的電力輸出起伏。

…且太陽光電是抑制尖峰用電最好的發電方式,…尖峰時間也正 好為光電效率最佳的時段,可以供應夏季下午增加的用電量。若遇陰 雨日,雖然光電效率低一些,但因氣溫也較低,用電量也不致攀高。

(全國廢核行動平台,2018 年 10 月 25 日)

…分散、多元的再生能源系統,搭配可快速升降載的燃氣、水力 與儲能設施,以及氣象預測、需量反應措施,反而能提供可預測、可 因應的電力,而使電力供應的可靠度大幅提升。傳統的核能、燃煤電 力因為彈性太低,根本不可能用來養綠,反而會阻礙再生能源的發 展,在能源轉型的過程中終將被淘汰。(全國廢核行動平台,2018 年 11 月 16 日)

貼文中指出使用氣象預測、儲能設施和可快速升降載的能源等方式,可以 彌補再生能源易受天氣影響的缺點,並以國際報告作為佐證,強調未來電力系 統需要的是「彈性」;相反地,核能、燃煤發電等基載電力因為無法配合彈性升

降,終將成為被淘汰的能源。反對方在此轉移論述重點,不直接討論再生能源 本身的「不穩定」,而是強調有其他方式可以配合再生能源「彈性發電」,同時 指出基載電力沒有彈性,「以核養綠」不可能成真。此外,反對方認為太陽光電 的發電量隨陽光多寡而浮動,用電量也受天氣陰晴影響,因此電力供需會同步 調整,不會有供不應求的情況,成為再生能源可穩定供電的另一項保證。

以上分析的貼文內容,大多是反對方用來「防守」贊成方質疑的論點,但 他們也有提出「進攻」,像是強調台灣發展再生能源的優勢,如以下貼文:

…太陽光電是抑制尖峰用電最好的發電方式,台灣位處亞熱帶,

日照量充足,…台灣的屋頂與建築外牆仍有很大的潛力。…冬季光電 效率較低,但離岸風電因東北季風強而效率大好,剛好能減少秋冬空 污季的燃煤發電量,改善空污,且台灣海峽也是國際認定的優良風 場,世界上風況最好的20 處離岸風場,台灣海峽就占了 16 處…。(全 國廢核行動平台,2018 年 10 月 25 日)

…臺灣有很多別國沒有的優勢,我們有大量的日照與良好的風 場,也有成熟完整的太陽能與高科技產業鏈…。(全國廢核行動平台,

2018 年 11 月 2 日)

前面的可行性論述大多針對能源轉型的「供電穩定性」提出見解,而這兩 篇貼文則是確立供電穩定後,又提出台灣擁有的三個再生能源發展優勢:日照 和風場充足、風力與光電彼此互補,並且有本土的相關產業鏈,進一步強化能 源轉型的可行性。

早在以核養綠公投領銜方第一次送件當天,反對方就在貼文中提出關於能 源轉型的論述,後續也以此為核心在核能安全、環境保護、經濟效益和社會正 義等四個面向上,陸續提出推翻贊成方說法的論述,形成雙方進行論述對抗的 態勢,也確立了以能源轉型為核心的論述架構。以下將逐一分析反對方如何利 用此架構,在這四個面向進行論述對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