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文獻回顧
第三節 社群媒體與論述分析
過去國內關於媒體的論述分析研究大多以新聞報導、評論文本為研究對 象,內容可能是單一新聞事件。例如1990 年國民黨政爭事件(倪炎元,
1996)、1997 年宋楚瑜辭官事件中的「李宋會」(翁秀琪,1998)、2010 年中國
採購團新聞置入案(張錦華,2011);或是就單一議題進行研究,像是搖頭丸
(周君蘭、畢盈、李盈諄,2001)、籃球人才西進中國(胡嘉洋、陳子軒,
2018)、醫療糾紛(邱玉蟬,2007)等;又或是針對某種類型的報導,探究其如 何透過論述建構、再現特定意象或意識型態,例如研究運動報導中的國族主義 建構(劉昌德,2015)、民調報導中的民意建構(楊意菁,2005),及報導透過 網友意見建構公眾樣貌(楊意菁,2013)。此外也有研究跨越國界範圍,關注國 外媒體如何描述台灣新聞事件(黃靖惠,2011),或比較國內外媒體對類似議題 報導的分析(陳昱名,2014);甚至有研究針對 1950 年代匪諜新聞的意識形態 建構,有別於上述研究都具有一定的時效性(黃順星,2018)。
上述涵蓋各種大小領域、事件、類型,跨越國界及時間的研究都是關注大 眾媒體的內容,而近年來因網路和行動裝置普及,閱聽人使用社群媒體的比例 上揚,甚至已超越紙本成為主要的新聞來源之一。根據NCC(2018)的調查,
台灣有88.2%的民眾擁有社群媒體網站或即時通訊軟體的帳號,也有 15.2%的 民眾使用網路社群網站或App 作為主要的新聞資訊管道,這個比例僅次於電 視,且比紙本報紙和雜誌的加總還高(NCC,2018)。社群媒體的影響力日增,
吸引了傳統大眾媒體經營社群媒體,像是《中國時報》、《聯合報》、《自由時 報》及《蘋果日報》等四大報都在2012 至 2013 年開設臉書粉絲專頁(fans page),操作粉絲專頁的社群編輯(俗稱小編),以及他們在分享新聞時加上的 註解和評論,都成為新的研究對象。例如政治大學傳播學程碩士生陳品丞
(2017)以框架(frames)的概念,解析《蘋果日報》、《ETtoday 新聞雲》及
《東森新聞》等大眾媒體的粉絲專頁,得到社群編輯多以「情緒」作為詮釋角 度和操作策略的結論。
社群媒體(social media)指的是臉書(Facebook)、推特(Twitter)、
Instagram 或 YouTube 等網路平台,可提供使用者發布訊息、互相聯繫等服務,
個人或團體也能上傳及分享文字、圖片或影音等內容,這使得在網路上出版內 容的成本大幅降低。ESCP 歐洲高等商學院教授 Andreas Kaplan 和 Michael Haenlein(2010: 61)將社群媒體定義為與:「一種基於 Web 2.0 概念和技術的網 路應用,能創造並交換UGC 內容」(social media is a group of internet-based applications that build on the ideological and technological foundations of Web 2.0, and that allow the creation and exchange of user generated content.)(轉引自施伯 燁,2014:頁 208-209)。
Web 2.0 是由 O'Reilly 媒體公司創辦人暨執行長 Tim O'Reilly 提出的概念,
PChome 董事長詹宏志解釋:「如果說 Web1.0 是下載、瀏覽、搜尋,Web2.0 就 是上傳、分享與建造連接關係(轉引自蘇建華,2007:頁 4)。」其中最大的變 化,就是非專業的新聞工作者也可以生產內容。同時,「非專業」(Creation outside of professional routines and practices)人士或組織提供的內容,往往沒有 營利或商業意圖,也就是所謂的UGC。UGC 是指「使用者生產內容」(user-generated content),OECD 指出其特點首為「公開」(Publication requirement)。
意指內容可透過網路公開傳散,或至少在特定團體(例如社團或班級)內公 布。另一特點則為「創意」(Creative effort)。指的是在內容中投入個人巧思,
而非只是轉貼或複製現成內容;(Vickery, Wunsch-Vincent, & OECD, 2007)。
雖然已定義社群媒體的意涵,但因為各個平台提供的服務重心不同,造成 其使用型態、社群性質和互動方式都有很大的差異。Kaplan 和 Haenlein(2010:
62)就以「社會臨場感/媒介豐富度」(Social presence / Media richness)和
「自我呈現/自我揭露」(Self-presentation / self-disclosure)兩種向度,以其高 YouTube)
虛擬遊戲世界
(例如魔獸世 界)
資料來源:源自“Users of the world, unite! The challenges and opportunities of Social Media,” by Kaplan, A. M., & Haenlein, M., 2010, Business Horizons, 53, 59-68.
從社會臨場感/媒介豐富度向量來看,最低的部落格和協作專案(例如維 基百科)通常以文字作為主要內容,使用者交流的方式也較為有限;中層的社 群網站(例如臉書)和內容社群(例如YouTube),內容除了文字外,還有照 片、影音及其他多媒體;最高層的虛擬社交世界(例如第二人生)和虛擬遊戲 程度較虛擬社交世界要低(Kaplan & Haenlein, 2010: 62)。
元,能形成以使用者為中心、進而形成社群的新媒體模式。Jan H. Kietzmann、
Kristopher Hermkens、Ian P. McCarthy 及 Bruno S. Silvestre(2011)以蜂巢架構 表示七種社群媒體的功能(圖一),包括身份(identity)、溝通
(conversations)、分享(sharing)、出席(presence)、關係(relationships)、名 聲(reputation)和社團(groups)等。
圖一 社群媒體功能的蜂巢架構示意圖
資料來源:源自“Social media? Get serious! Understanding the functional building blocks of social media,” by Kietzmann, J. H., Hermkens, K., McCarthy, I. P., & Silvestre, B. S., 2010, Business Horizons, 54, 241-251.
「身份」功能讓使用者可在個人專頁或粉絲專頁上,揭露個人的名字、年 齡、性別、專業、居住城市或其他個人資訊,有些使用者甚至會揭露自己的主 觀好惡(Kaplan & Haenlein, 2010);「溝通」功能使人們可以在社群媒體上通 訊、對話,藉此找到興趣相投的朋友,或跟上最即時的趨勢話題;「分享」功能 可以交換、散布或接收內容,文字、照片、影音、網址、所在地或折價券等都 可以分享,這也經常是人們使用社群媒體的主因之一;「出席」功能是指人們可
以透過社群媒體,知道其他人是否正在線上,甚至透過「打卡」等互動知道他 們在真實世界的位置;「關係」功能是指使用者可以透過「加朋友」或「追蹤」
等方式和其他人建立關係,而這也會決定使用者在社群媒體上的資訊來源。有 時因為個人選擇或平台推薦的緣故,社群媒體上的朋友圈會變得組成單一或是 結構化。
「名聲」功能讓社群媒體上的人和內容,會因為擁有的「讚數」或「追蹤 數量」多寡而獲得不一樣的名聲或地位;「社團」功能則讓使用者可以掌控或形 塑社群,而且這種社群會有兩種形式,一種是使用者將他的家人、朋友或粉絲 分門別類,標記在清單中,另一種像是現實世界的社團,它可以對所有人開 放,也可以限制某些人進入,或以邀請制審核加入社群的人(Kietzmann, J. H., Hermkens, K., McCarthy, I. P., & Silvestre, B. S., 2010)。
這些功能吸引使用者形成社群後,也讓個人接觸資訊和內容傳播的方式跟 著大幅轉變,訊息傳散速度更快、互動性更高、回饋更即時,甚至往上影響了 資訊的內容和生產模式。以新聞為例,因為新聞產製者和閱聽人可藉由社群媒 體對話,新聞定義從過去編採人員認為的時宜性、鄰近性、重要性等,轉變為 閱聽人認為有價值且造成熱議的題材,兩者的範圍和價值有不小的落差(呂琦 瑋,2013);陳憶寧(2018)比較四大報及食安相關粉絲專頁針對頂新餿水油事 件的描述,也發現因為兩者的商業本質、產製方式及切入角度不同,文章的發 表頻率、資訊來源、關注主題及陳述語氣等都各有其相異之處(陳憶寧,
2018)。
因為社群媒體能達成過去難以實現的傳播方式,除了大眾媒體轉進社群媒
體外,許多倡議者、意見領袖、公民團體也利用社群媒體來陳述、擴散理念,
並利用社群媒體達到水平網絡式的宣傳,甚至聚集支持者、發起運動(劉時 君、蘇蘅,2017)。曹開明、黃鈴媚(2017:頁 133)也認為,社群媒體的傳播 力量強大,讓不同團體或勢力透過這種「自媒體」的傳播管道,更積極主動地 形塑有助於行動的真實,並透過多樣化的「符號行動」倡議觀點,甚至凝聚認 同、營造社群。
國際上像是2011 年的阿拉伯之春及各國的佔領行動,臉書粉絲專頁「我們 都是薩伊德(Khaled Said)」管理者 Wael Ghonim 認為社群媒體對埃及革命非常 重要,藉此管道每個人都可以對內容作出貢獻、幫助革命;傳播學者Fuchs 的
「佔領媒體調查」(the OccupyMedia! Survey)中,也有受訪者認為臉書有助於 擴散訊息、幫助運動者互通消息(Fuchs C., 2013;羅世宏、徐福德譯,2017:
第一章,頁2-4)。雖然也有學者認為社群媒體並非促成革命的主因,甚至造成 一種「懶人行動主義」(slacktivism)的表現,但無可否認社群媒體的確改變了 公民參與運動的方式(陳婉琪、張恒豪、黃樹仁,2016)。
社群媒體雖是新興的傳播媒介,但國內也已有多篇探討社會運動或政治倡 議與社群媒體的研究,例如以倡議者角度分析如何透過社群媒體進行溝通、事 實再現、組織和動員(王維菁、馬綺韓、陳釗偉,2013;劉時君、蘇蘅,
2017;黃恩達,2015;曾毓青,2015;羅子俞,2016),或是採取語藝分析倡議 的論述策略(林柏誠,2017;張庭銉,2018;曹開明、黃鈴媚,2017),又或者 關注社群媒體倡議內容對受眾的影響效果、受眾如何藉此參與等(陳淑貞,
2015;鄭宇君、陳百齡,2016)。然而,從論述分析角度切入的研究稀少,僅有 師大圖文傳播所研究生羅子俞(2016)的碩士論文,使用 Fairclough 批判論述
分析架構,從社會事件、社會實踐和社會結構三個層面理解,針對太陽花學運 相關粉絲專頁的發文進行研究,探究其再現學運的方式、文本中的論述秩序,
以及促成運動的社會脈絡和意識形態與權力關係(羅子俞,2016)。
本論文將針對以核養綠公投正、反雙方代表團體的粉絲專頁,進行相關論 述分析。分析對象包括贊成方「核能流言終結者」、「氣候先鋒者聯盟」、「以核 養綠-缺電公民自救會」,及反對方「綠色公民行動聯盟」、「地球公民基金會」、
「媽媽監督核電廠聯盟」、「全國廢核行動平台」等共七個粉絲專頁。本論文參 考Laclau 和 Mouffe 的「接合」概念,將在論文中進一步詮釋雙方如何發展論 述,包括其論述中有哪些「節點」、「時刻」和「元素」,這些「節點」如何接合 並修飾「時刻」,而「元素」又為何被接合等。
本論文企圖進行的研究問題如下:
一、 公投贊成方、反對方的論述策略為何?哪些是核心概念及次要概念?雙 方如何各自將概念連結,並解釋自身主張?
二、 雙方對於哪些主題或事實存在不同解讀?這些解讀背後的脈絡和邏輯是
二、 雙方對於哪些主題或事實存在不同解讀?這些解讀背後的脈絡和邏輯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