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佐例與歌曲
第四節 佐例與歌曲之顛覆
本章開頭即已說明：藉由觀察影片反覆出現的共同現象與歌曲，可以窺得電 影背後所欲傳達的意識形態。我們透過各節的探討了解到這十部少兒戰爭片背後 的動機，而這些動機與當時的社會主流意識緊密相扣，特別是在早期「戰鬥文藝」
的號召影響下，文藝工作可說是政治活動的附屬品。
一、廠標畫面
在先前廠標畫面的探討裡，我們發現雖然各製片廠不同，但在特定的政治環 境影響下，廠標畫面傳達出一致的意識形態。在中共取得政權到文革前的十七年 間，廠標畫面呈現出共產主義理想國的工、農、兵三種人物，此三者即為無產階 級人民的職業；由此反推，非此三者即非無產階級人民，這些非無產階級人民被 迫貼上反動派或對立者的標籤。到了文革中，共產主義理想國的人物仍以工農兵 三者為主，但在廠標畫面中出現了柏拉圖所稱的哲學家皇帝－亦即於歌詞中不斷 指引眾人方向的毛澤東，如此現實中毛澤東個人造神運動正透過電影中的商標畫 面投射出來。
到了文革後，各製片場不約而同地撤下工農兵三人物的廠標畫面，改以純文 字或其餘圖示替代，無產階級與非無產階級間的對立已然消退，就連黨國色彩最 為濃厚的八一電影製片廠也迎合閱聽眾的需求，將過往的軍教影片動畫化，改以 兼顧教育性與趣味性的商業考量為主導方向。其分析如下：
廠標畫面經歷了長達三十年的共黨意識形態後，自改革開放的 1980 年代始紛 紛退去政治色彩。如圖 5-11，左圖畫面出自 1982 年上海製片廠出品的《泉水叮咚》，
圖 5-11 後期廠標畫面
從中可知上海製片廠褪去了政治色彩，其廠標畫面已非關黨國意識，取而代之的 是繁星中的圖章，可見上海製片廠開始走向國際化。
中國史上最早播放電影的地方是在 1896 年的上海徐園，最早的影評亦出現於 1897 年由上海出版的《遊戲報》中《觀美國影戲記》一文；1898 年，美國愛迪生 電影公司派遣攝影師至上海，拍攝了《上海員警》和《上海街景》兩部短紀錄片，
並進行公開發行放映60，由此可見上海為中國電影的重鎮，其具有指標性的地位。
在 1949 年前上海製片廠為中國主要的電影生產地，但在 1949 年後由於文藝政策 的方針與政治緊密相扣，上海製片廠與其它片廠生
產的影片多為黨國服務，各製片廠失去了自己的風 格。到了 1980 年代，從上海電影製片廠新的廠標畫 面中，我們知道另一個電影時代已經到來；圖 5-12 乃截取自 2002 年出品的《花兒怒放》，從中更可看 出上海電影製片廠放眼寰宇的意圖。
圖 5-11 中圖出自 1994 年《一個獨生女的故事》，由長春電影製片廠出品。圖 中廠標畫面的三塑像已不復見，僅存留文字，畫面背景為一人登階而上，而此乃 影片開場內容的一部分，從中我們無法察覺影片意識形態為何。同樣略去廠標畫 面的還出現在右圖，此乃於 1999 年併入中國電影集團公司的北京電影製片廠61， 中國電影集團公司的文字出現在全黑的背景前，此廠標畫面更排除了先入為主的 意識形態。
以紅星為廠標畫面的八一電影製片廠雖仍以紅 星為廠標畫面，然而其與方塊動漫畫文化發展有限 公司於 2007 年發行了動畫版的《閃閃的紅星》；如 圖 5-13，廠標畫面改以動畫呈現紅星，將紅色經典 改為動畫影片成了該片廠今後的趨勢，由此可看出
60 參考自（http://news.xinhuanet.com/newmedia/2006-06/08/content_4661371.htm）
61 北京電影製片廠在 1999 年與原中國電影公司、中國兒童電影製片廠、中國電影合作製片公司、
中國電影器材公司、電影衛星頻道節目中心、北京電影洗印錄像技術廠、華韻影視光碟有限責任 公司等八家單位組成了經中華人民共和國國務院批准成立的中國電影集團公司。（摘自維基百 科，以關鍵字「北京電影製片廠」查詢：http://zh.wikipedia.org/）
圖 5-12 上海電影製片廠標
圖 5-13 閃閃的紅星動畫版
八一電影製片廠雖因由中國人民解放軍總政治部領導以致軍事意味甚濃，但在時 勢潮流下以娛樂性包裝極具政治話題影片的手法取代了以往絮絮叨叨的條目說 教，而以動畫片的方式呈現更將焦點放到少兒閱聽眾上，可見對少兒戰爭片的關 注態度上已非由成人視角出發而是回歸到少兒主體。
另外，圖 5-14 左圖 的廠標畫面出自 1995 年
《童年的風箏》一片，此 片由天津製片廠62生產，
若勉強要找出廠標畫面 與中國的關連性，大概只 剩紅色的字體，此與右圖中國兒童電影製片廠同期的廠標畫面相似。先前所提如 長春電影製片場已略去廠標畫面、北京電影製片廠併入中國電影集團略去原有廠 標改由純文字取代、上海電影製片廠以寰宇中的星球為新的廠標、八一電影製片 廠開始投注於動畫產業；由此我們發現，儘管廠標畫面無關劇情元素，但仍透露 出與時俱進的意識形態，廠標畫面隨著時代的推演呈現出不同的風貌，這樣的改 變正緊扣著整體社會文藝政策上由 1950 年代起的「收」到 1980 年代「放」的主 流意識形態。
由廠標畫面的演進可知，片中非關敘事的情節亦受到各個時期的政治環境影 響，現實的文藝工作或許不如毛澤東所謂「政治的文藝」來得激進，但文藝工作 確實與社會整體脈動息息相關。
二、不自由的年代
在不自由的年代的探討裡，我們發現影片中的口腔期固著現象與暗號的使用 皆指向一個受到嚴密管控的受限時空，人們「說」與「聽」的自由受到剝奪，連
「看」的權力都受到限制。張子樟（1984）曾提到在缺少娛樂的城市裡，影院播
62 早在電影誕生後的第二年（1897），天津一地即放映了紀錄片，並在 1906 年蓋了第一家電影院，
更於 1924 年創建了第一家電影製片公司，可見天津一地的觀影風氣盛行。天津電影製片廠於 1958 年建成，拍攝水準亦較其它影廠為高，國內外獲獎數量甚多，探討議題也較為多元。
（http://www.tj-film.com/flaindex.htm）
圖 5-14 天津電影與中國兒童電影製片廠標
放的也是偏重政治宣傳的影片（張子樟 236）；由於文盲者眾，中共採聲、影方式 的文藝宣傳正收到了極大的成效。另外，在「看」的限制上，我們發現「會說話 的牆」到了文革末期出現了顛覆少兒戰爭片古典佐例的現象－商業廣告；此舉的 出現正預告了另一個時代的來臨。
圖 5-15 出自《烽火少年》，從中可以看出牆面「說話」
的特性開始以另一種方式呈現，在這三個截圖裡可看出牆 面上開始出現商業行為。仁丹是日本的森下仁丹株式會社 於 1905 年開始販售的口服成藥，其具提神醒腦、消毒殺 菌的功效。如圖 5-16，仁丹的商標為頭戴雙角帽、身著大 禮服並蓄著翹鬍子的外交官造型63。
同樣在牆面出現商業廣告的影片還可見諸《兩個小八
路》，在圖 5-17 裡除可看到「仁丹」商標外，還出現了「哈德門香烟」的廣告。哈 德門香煙於 1919 年由英美煙公司在中國註冊生產，1963 年共方上級部門以哈德門 帶有殖民色彩、不宜作為人民牌號為由下令停產，到了 1992 年才由青島捲煙廠重 新生產，上市後立即受到青睞64。這些廣告構築了當時的懷舊氛圍，然而在本片中，
我們原以為單純表現影片年代的商業廣告卻在導演的運鏡下出現耐人尋味的想 像。右方上下兩圖的時空背景設定在日軍侵華時期的市街上，在右方上圖裡，劇 中角色的背後走過兩名著裝鮮明的女子，她們的衣著與該場景其餘人物的裝扮格 格不入，而下圖裡在她們走入「恆大裕布店」後，鏡頭特意帶到另一名走出布店 的藍衣女子並跟隨她的動向直到停格在一名乞兒旁，如此突兀而無關劇情需要的
63 圖 5-16 之商標乃摘自維基百科，以關鍵字「仁丹」查詢：（http://zh.wikipedia.org/）。
64 出自 2003 年 11 月 19 日青島新聞網－青島晚報
（http://man.eladies.sina.com.cn/n/2003-11-19/4304.html）
圖 5-15 商業廣告之一
圖 5-16 仁丹商標
場面調度，我們不敢妄 斷是否與畫外的商業行 為有關；但從影片中，
我們發現文革末期的少 兒戰爭影片，其牆面「說 話」的特性，已不再是 為敵我作戰的意識形態 服務，取而代之的是商 業廣告的滲入。在 1975 年的《烽火少年》與 1978
年的《兩個小八路》裡其敘事雖仍緊抓著抽象崇拜的主流意識形態，但片內的商 業廣告透露出現實生活中意識形態已經產生變化，一切以政治為導向的文藝工 作，在文革末期已不敵改革開放與商業化的聲浪；自此，少兒戰爭影片不再僅是 附屬於政治環境下的戰鬥文藝，而開始有了新的多元發展方向。
三、愛國歌曲
音樂以其特有的符碼召喚接收者的情感想像，透過與其生活經驗的相互作 用，觸發特定情感經驗的浮現。我們回想 1989 年中共發生六四天安門事件期間，
台灣樂壇傳唱著由樂手們共同創作的《歷史的傷口》65、《沒有煙抽的日子》66、《六 月四日》67等歌曲，這些歌曲除挑勾起那段同年齡層人們的情感外，還揉雜著當時 的政治立場，由此可知音樂從未獨立於社會環境影響之外。若音樂為統治階層服 務，受統治的人民透過音樂反覆吟唱，無形中該意識形態即為人民所接收。
65 該詞為：「矇上眼睛就以為看不到，摀上耳朵就以為聽不到，而真理在心中，創痛在胸口，還要 忍多久，還要沉默多久，如果熱淚可以洗淨塵埃，如果熱血可以換來自由，讓明天能記得，今天 的怒吼，讓世界都看到，歷史的傷口。」
66 張雨生譜曲，王丹填詞：「沒有煙抽的日子，沒有煙抽的日子，我總不在你身旁，而我的心裡一
66 張雨生譜曲，王丹填詞：「沒有煙抽的日子，沒有煙抽的日子，我總不在你身旁，而我的心裡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