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少年兒童電影與國家
第三節 民族寓言與意識形態國家機器
為慶祝中國人民解放軍建軍八十周年,北京大學生電影節組委會聯合八一電 影製片廠共同推出了「輝煌八十年」紀念建軍八十周年的大型學術研討會。2007 年 4 月 20 日,在北京師範大學舉辦了第十四屆北京大學生電影節主題活動,在學 術研討中,浙江大學廣電研究所所長陳曉雲說到:
「……五十年代一直到今天為止,中國拍攝的絕大部分的電影都是表現的 集體抒寫的一種記憶,這種記憶其實是由中國的主流意識形態決定的……
我們經常對很多電影的結尾不滿,但是那個結尾有的時候不是導演個人意 志的反映,是一個更大的社會趨勢,或者是更大的政治趨勢的產物……」
這段剛於去年落幕,針對戰爭影片的發言給本文的探討指引了方向,因此我 們有必要了解陳曉雲言談裡的兩個關鍵議題:一個是「長久以來中國的電影傳達 了一種集體記憶抒寫,此種集體記憶乃為中國所獨有」;另一個是「主流意識形態 乃由集體所決定而非導演個人所能掌握」。要了解陳曉雲對於電影、國家與集體關 係的看法,則必須涉及詹明信民族寓言的說法以及阿圖塞所謂的意識形態國家機 器。
一、民族寓言
改編自鍾阿城及張系國小說的電影《棋王》
(1992)裡,導演運用大量特寫鏡頭刻畫主角王一 生在火車上吃得卡在木板間一顆米粒的饑渴神 情,如圖 2-4;同樣地,在魯迅的〈狂人日記〉中 對於吃也有深入的描寫,魯迅以文字寫下資本主義
殘酷的「吃人」政治,這便是詹明信(1994a)筆下的第三世界文學-民族寓言
(National Allegory)所要表達的概念。詹明信認為在面對第三世界文學作品時,
應將這些文本視為民族寓言來閱讀,因為第三世界的文本總是以帶有政治投射的 寓言方式呈現,亦即處於第三世界的知識份子永遠是政治知識份子。他引黑格爾 圖 2-4 《棋王》王一生
對奴隸主與奴隸的關係來說明處於第一世界的西方國家以站在奴隸主的位置來看 待過時的第三世界民族寓言文本是值得商榷的。第一世界文本以公私領域分裂的 形式隱諱地表達政治參與的態度,它以必須被解碼的無意識形態出現,結果是造 成觀點的孤立與個人經驗的缺乏,無法掌握社會整體;而第三世界的民族寓言則 是有意識並公開的表現知識份子的政治關切,在講述個人的經驗時乃包涵了社會 集體經驗的闡述,此即第一世界與第三世界文本的最大不同。根據詹明信於 1986 年發表這篇文章的觀察,我們重新審視 1950 至 1970 年代間的少兒戰爭電影文本,
透過這些電影文本的分析,我們將了解這些影片如何呈現詹明信所提出的民族寓 言說法。
電影與社會間具反映關係,電影反映了主流文化的信念與價值觀。當我們將 少兒電影置諸民族寓言的探討下亦即接受了視其為反映國家民族主義的一項傳播 工具。個人在接受國家利益至上的觀點後,便表明其臣服於這個利益之下,而這 樣的利益更進一步促成個人的身分認同,個人可以為了國家利益而接受次等的身 分與待遇,但若缺少國家的上位概念,各種社會團體將無法成立。因此,國家統 治者以其上位概念行使文化霸權,來防止可能產生危害其利益的變化,使社會成 員自願放棄文化領導權,做出可能與其根本利益相左的選擇(Turner 165,166)。
包括電影在內的所有藝術形式,都是統治者行使文化霸權的工具,在本章第二節 的討論中,我們觀察中共文藝政策走向與電影間的緊密關係,而這樣的關係乃建 立在視文藝為服務於國家意識形態的機器。這個概念,最初由馬克思(Karl Marx)
提出,並由阿圖塞(Louis Althusser)進一步闡釋。
二、意識形態國家機器
「意識形態」(Ideology)一詞為前述法國哲學家特拉西(Destutt de Tracy)於 1796 年提出,意謂「意見的科學」(the science of ideas)(陳瀅巧 40)。至 19 世紀 初,此一概念漸行完備,許多哲學家加入了意識形態的探討。到了馬克思,他將 意識形態帶進他的社會結構理論中,他認為社會分為上層建築與基礎建築兩部 分,而上層建築是由基礎建築所決定。上層建築指政治法律制度和意識形態二個 層次,而基礎建築指經濟基礎,亦即生產條件的統一。
馬克思認為一個社會形態如果在生產的同時不 對生產條件再生產,那將無法維持該形態,因此生 產的最終條件是生產條件的再生產(Althusser 151)。這裡所指的生產條件有二:其一為生產力;
其二為生產關係,阿圖塞認為馬克思說明了生產條 件中關於生產力再生產的部分,但關於生產關係再 生產的部分卻停留在描述性的理論階段,他推進馬
克思對生產關係的闡釋,提出了意識形態國家機器的概念。在關於國家的理論29方 面,馬克思有四點主張(Althusser 162-3):
(一)國家是鎮壓性的國家機器;
(二)國家權力和國家機器必須分開;
(三)階級鬥爭的目標在於爭奪國家權力(或一些階級或階層的聯盟),也是 擁有國家權力的階級根據其階級目標爭奪國家機器的使用權;
(四)無產階級為了摧毀現存的資產階級國家機器必須奪取國家權力,而且 在第一階段要用一種完全不同的國家機器來取代它,在隨後的階段則 開始一個徹底的過程,即消滅國家的過程(消滅國家權力和國家機器)。 阿圖塞根據馬克思的說法,將國家分為國家權力與國家機器兩部分,國家權 力是透過國家機器的運作而得以維持,國家機器又可分為鎮壓性國家機器與意識 形態國家機器。如圖 2-6:
國家權力
國家 鎮壓性國家機器
國家機器
意識形態國家機器 圖 2-6 阿圖塞國家觀
阿圖塞在馬克思的國家機器理論裡,區分了鎮壓性與非鎮壓性意識形態國家 機器。鎮壓性國家機器與意識形態國家機器主要差別有三:(一)鎮壓性國家機器
29 須注意在此所指的社會結構與國家理論不同,社會結構不一定須要有國家的存在,而國家的存 在則必定有社會結構,例如古代生產方式以家族組織為主,糾紛由耆老排解,並無出現國家概念;
國家是社會發展至一定高度後的結果。
圖 2-5 馬克思社會結構
基礎建築 上層建築
只有一個,它的不同部分由擁有國家權力的統治階級集中指揮,而意識形態國家 機器有許多個,以符合統治階級的意識形態獲得保證;(二)鎮壓性國家機器屬於 公共領域,而意識形態國家機器屬於私人領域;(三)鎮壓性國家機器以行政暴力 的方式產生作用,例如利用軍隊、警察、監獄等有形的限制以達有效控管,而意 識形態國家機器採非暴力手段,例如宗教的、教育的、傳播的等等(Althusser 164)。 阿圖塞在提出意識形態國家機器後,再次回到生產關係的再生產此一問題上,他 認為生產關係的再生產是靠上層建築,亦即國家機器支持的;由此我們得知在馬 克思的理論裡,上層建築雖由基礎建築所決定,然而上層建築對基礎建築存在著 反作用力(Althusser 158),上層建築可透過國家機器的操作進一步鞏固或改變基 礎建築。從中國大陸於 1950 年代末期推行的一系列改革裡可以看到上層建築反作 用力的發揮,統治階級欲改變當時的社會結構以導向共產主義社會結構,政策上 推行土地改革、合作化運動、人民公社等(唐德剛 117-26),並配合文藝宣傳,在 意識形態上使民眾認同共產主義。到了 1970 年代末期,上層建築的反作用力再度 出現,統治階級開始向資本主義靠攏,包產到戶、經濟特區等政策說明了過去激 進路線的失敗。統治階級的國家機器運作正如阿圖塞的觀察,統治階級利用人們 對現實世界不滿的心態以各種意識形態國家機器試圖說服人們服從於符合當權者 利益的意識形態(陳瀅巧 43)。
阿圖塞認為意識形態是個人同其真實存在情況印象關係的一種展現(Althusser 180)。他提出兩個論點:(一)他以十八世紀流行的機械論30與費爾巴哈31的說法,
說明在意識形態中所展現的不是支配個人存在的那些真實關係,而是個人同他們 所處的真實關係的一種印象關係。(二)意識形態無法獨立存在,它必須存在於主 體的行動中,透過主體確實根據其意識形態信仰所採取的物質實踐行動裡獲得保 證(Althusser 181-8)。由此我們看到,阿圖塞認為個人透過意識形態來感知外界真 實訊息,而這樣的訊息必須經由解釋來挖掘其背後的意識形態真實面。他進一步
30 專制君王和神甫杜撰了自己為上帝代言人的謊言,利用印象的錯誤展現以役使人民(Althusser 182)。
31 人們之所以自己製造存在情況的異化展現是因為社會的本質即受「異化了的勞動」所支配,故 人自身存在物質異化的印象展現(Althusser 182)。所謂「異化」即指人創建了原本是為人服務的 機械化生產模式,但是最終卻凌駕於人之上,人被迫屈從於非人性化的機械性與固定性生產流 程,因而產生主客倒置的現象,以致無法掌握全貌造成人與物、人與人、人與自我間疏離的印象
區分了各種意識形態與一般意識形態,各種意識形態取決於社會形態、生產方式、
階級鬥爭的歷史,因此各種意識形態有自己的歷史;而一般意識形態沒有歷史,
但並不是說一般意識形態凌駕於各種意識形態之上,它借用佛洛依德夢境中的無
但並不是說一般意識形態凌駕於各種意識形態之上,它借用佛洛依德夢境中的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