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敘事結構
第一節 召喚
我們對於戰爭片的固有印象 乃因雙方仇恨而造成彼此的敵對 狀態;同樣地,中國少兒戰爭電 影也具有相同的表現手法。因仇 恨的產生,致使片中少兒主角們 接受召喚以進入劇情發展,這些 為少兒所製作的影片常以兩種方 式引發片中主人翁的仇恨情緒,
分別為對立與死亡。然而,除了一般固有印象中仇恨情緒的引發之外,少兒戰爭 電影還以另一獨特的手法召喚著劇中少兒主角-焦慮。在此一手法中,少兒有二 個焦慮來源,一為與父親離散以致在成長過程中不停尋找失落的父親;另一為爭 取對等,少兒爭取對等的對象必定是成年男性,如女性主義者所追求兩性地位的 平等,少兒們則追求與成人等同的地位,此為召喚的另一手法。
在《啊!搖籃》一片出現前的少兒戰爭片裡,影片生產者們主要以製造仇恨 與引發焦慮兩手法來召喚主人翁進入二元(邪惡/正義;成人/少兒)的意識形 態之中,其表現方式即為上述四點,如圖 3-2:製造仇恨中的對立、死亡與引發焦 慮中的離散、平等。
圖 3-2 召喚結構圖 召喚
仇恨
焦慮
對立 死亡
離散 平等
一、對立-《劉胡蘭》 、《雞毛信》
這九部影片開頭即交代了敵我雙方正在進行戰鬥34,在戰鬥的表面下呈現的是 兩種不同意識形態間的權力角逐:正方的共產主義與反方的帝國或資本主義,敘 事由此兩種意識形態的角逐為起點,構築了古典時期少兒戰爭類型影片的基調。
戰爭類型的影片經常圍繞著衝突對立打轉,此時期的迴路敘事通常在紅軍/
八路軍35的抗日或國共兩黨間的戰爭背景下展開。這樣的對抗意識表現在少兒戰爭 電影上即藉由敵方的蠻橫欺壓喚起少兒的仇恨心理,進而加入成人的對抗陣營。
片中凡是地主土豪必定為富不仁,幼年個性即堅 忍不拔的劉胡蘭與同伴們一同到村長呂善卿田裡撿 拾收割後的餘穀卻被呂妻打了耳光,此為片初對立開 端(A1)36。繼而日軍為了奪取糧食,要漢奸呂村長 替其籌措糧食,鄉人們生活更加貧苦;抗日勝利後,
原以為艱辛的日子終於可得解除,然而隨著蔣軍到
來,人民又被迫回到艱苦的舊生活。本片在歷史進程上交代了抗日與國共內戰兩 時期,其中不論是日軍或是國民黨員皆因欺凌人民而令人憎惡,劉胡蘭即生活在 由貧富階級對立壓迫所引發的仇恨情緒下;搶糧的情節同樣出現在《雞毛信》一 片(A2)。
在上述共軍取得中國大陸領導權的最初兩部少兒戰爭影片中,不論是呂善卿 或是日軍貓眼司令,皆以他方的蠻橫欺壓作為製造衝突對立的主要手法,之後的 少兒戰爭片除「欺壓」外,更以「殺害」做為挑起仇恨的手段。
34 以抗日為背景的有:《雞毛信》、《小兵張嘎》、《閃閃的紅星》、《黃河少年》、《烽火少年》、《兩個 小八路》;以國共內戰為背景的有:《紅孩子》、《英雄小八路》;兩者皆有的有:《劉胡蘭》。
35 中國工農紅軍(簡稱為紅軍),是土地革命戰爭時期,中國共產黨領導的武裝力量。1928 年 5 月 前稱爲「中國工農革命軍」。隨著 1937 年抗日戰爭爆發,根據國共合作的相關規定,中國工農紅 軍被改編為八路軍和新四軍。八路軍是由中國共產黨領導的中國工農紅軍一、二、四方面軍改編 而成;新四軍,是由國民政府第五次反圍剿失敗後留在南方八省進行游擊戰爭的中國工農紅軍和 游擊隊改編的軍隊(參考維基百科,以關鍵字「紅軍」、「八路軍」、「新四軍」查詢:
http://zh.wikipedia.org/)。
36 參照附錄五,左欄英文字母 ABCD 分別代表四段敘事結構,而各字母後的數字乃為區別不同段 落而加:A 為召喚敘事;B 為引領敘事;C 為考驗敘事;D 為蛻變敘事;另外,E 為此四段敘事 結構的顛覆。時延乃該段落於片中出現的時間位置。影像敘事乃節錄自各時延段落中的影像及聲
圖 3-3 劉胡蘭與地主對立
二、死亡-《小兵張嘎》、 《閃閃的紅星》
與先前兩片以「欺壓」挑起少兒仇恨心理的手 法相較,殺害少兒親人致死的手法更能直接喚起少 兒的復仇欲望。在《小兵張嘎》裡,張嘎自小與奶 奶相依為命,由於奶奶藏匿受傷的八路軍連長鍾 亮,消息走漏後犧牲在日軍槍口下(A3);其後,張 嘎為了替奶奶報仇,接受了八路軍的召喚,故事便 由此開展。
同樣以親人的死亡為少兒仇恨的來源還有《閃 閃的紅星》(A4);此片中冬子母親的死亡與《小兵 張嘎》中張奶奶的死亡互有異同,相同處在於張奶 奶解救的是黨員鍾亮,冬子母親解救的則是信奉黨 的村眾百姓,兩者皆為黨犧牲;相異處在於張奶奶 的死亡為他殺,而冬子母親則自我犧牲,以自己的 死亡引開敵人給其它黨員開了生路;兩者雖同為為黨犧牲,但顯然攝製年代於後 的《閃閃的紅星》更懂得利用親人的犧牲拔高「黨」的神聖性,讓劇中人物可以 為了「黨」而毀滅自我。
三、離散-《紅孩子》 、《閃閃的紅星》
除了上述影片之初以製造仇恨召喚少兒進入敵我鬥爭的意識形態外,還以引 發少兒焦慮的手法召喚少兒進入該敘事。致生焦慮的狀況在此為父親留下少兒從 軍而去,少兒自此生活在與父親離散的焦慮下,故急欲從軍消滅敵方以尋回父親。
《紅孩子》片中主人翁蘇保之父乃該村(李家坳)李主席,身為紅軍一員的李與 國民黨人黃靜波彼此對立。片初,李主席為消滅國民黨必須隨紅軍至遠方爭討,
因此留下尚未成人的蘇保與爺爺相依為命,此後蘇保為追隨加入紅軍隊伍的父 親,私自帶領其餘少兒一同找尋紅軍(A5)。
另外,在《閃閃的紅星》中除了前述以母親的死亡喚起冬子仇恨外,並以父 圖 3-4 張嘎奶奶從容不屈
圖 3-5 潘冬子與母親
親離散喚起冬子的焦慮。片初潘父給冬子一枚紅星徽章後,便與紅軍同行遠征,
留下尚屬年幼的冬子與母親,此後冬子便一心想與父親同樣帶上紅星帽當個紅軍 戰士(A6)。
表面上離散造成了少兒與父親間無法重聚的焦慮,然而造成其焦慮的主因不 僅止於此。在上述兩段裡,我們可觀察到造成少兒焦慮的深層因素即成人與少兒 間的年齡問題:蘇保因年齡太小而無法加入紅軍跟隨父親;冬子亦因年幼而無法 戴上紅星與其父同為紅軍戰士。表面上因離散致生的焦慮再深入探討,即為下述 所提及的平等問題:少兒向男性成人爭取平等。
四、平等-《劉胡蘭》 、《小兵張嘎》
以爭取平等為召喚少兒的手法有二,除上述因年 齡問題而衍生出少兒向男性爭取平等的手法外,於
《劉胡蘭》一片中,更以「男尊女卑」的觀念引發胡 蘭子身為女性的焦慮,因而胡蘭子為了證明給爺爺 看,積極追隨青兒的腳步(A7)。片尾,身為女性的 劉胡蘭,終於藉著臨死不懼的勇氣解決了自身焦慮。
她對著鄉民們精神喊話,爺爺也在身在群眾之間,表面上她的行動在於喚醒人群 投入未完的革命事業,但更多的是在爺爺面前證明自己絕不遜於男性,甚至凌架 其上的能力。另外,片初除以「對立」與「平等」這兩個手法召喚胡蘭子外,年 齡問題亦被突顯;青兒將隨民兵加入紅軍遠征之際,與胡蘭子有這麼一段對話
(A8)。
這段短暫論及男女戀愛的對話是少兒戰爭影片裡十分罕見的;有趣的是,青 兒與劉胡蘭臨別前應有的甜言蜜語還是隨著話鋒轉到了政治上,「入黨」幾乎等同 結婚時的男女宣示儀式。此後,劉胡蘭為了證明自己和男性一樣有能力,終於跟 繼青兒的腳步加入了共產黨,為革命事業犧牲奉獻。
從 1950 年代的《劉胡蘭》到 1960 年代的《小兵張嘎》,焦慮問題從女性向男 性爭取平等轉而成為少兒向成人爭取平等。最終除少兒如同女性證明並肯定自己 能力外,更明顯的是:槍枝的擁有與否。在這九部影片中,除《劉胡蘭》一片外,
圖 3-6 劉胡蘭臨死不懼
我們看不到女性舉槍參與戰鬥,舉槍參與戰鬥的全是成年男性或是片末受到成人 男性肯定的少兒;而在影片之初,當然就是以「不完備的男人」為引發少兒焦慮 的手法。少兒之所以焦慮在於年紀尚小,無法如同男性成人舉起槍桿加入軍隊為 黨奮戰,因此片中少兒不斷追尋槍枝;然而,在得到槍枝後又懼怕被男性成人收 回,於是少兒永遠擺盪在「取得-失去」的閹割焦慮37中。
段落 A9 乃張嘎第一次得槍,在第二次與敵作戰 的過程裡,張嘎又繳獲了第二把槍;然而記取前回槍 隻被成人取回的經驗後,張嘎將槍藏於樹頂鳥巢中,
直到最後將日軍炮樓攻下才上報區隊長。與此類似的 情節最早出現在《紅孩子》中:蘇保等孩子們一直希 望能加入紅軍並擁有槍枝與敵作戰,他們從事游擊活
動為的是得到槍枝;然而得到槍枝後,想到自己年紀尚小,害怕槍枝被李爺爺沒 收的焦慮油然而生,這樣的焦慮直到虎崽槍殺黃靜波後消失,紅孩子們執槍已受 到認可。同樣地,張嘎第二次將槍上報區隊長後,區隊長不再取回,反而還送給 他一副手槍皮套,兩片之所以如此乃因少兒已證明自己有能力與成人一樣與敵交 鋒,於是少兒們取得男性成人的認可,不再需要背著成人掩藏被閹割的焦慮。
在《劉胡蘭》的探討中,我們得知胡蘭子最終證明了自己的能力,但值得玩 味之處在於劉胡蘭實質上仍跳脫不出由男性主導的框架,她所證明的對象是爺 爺:一位男性成人。同樣地,張嘎亦在區隊長:另一位男性成人的認可下解除「不 完備的男人」的焦慮。由此可知,在引發焦慮的部分,此時期的少兒戰爭影片探
在《劉胡蘭》的探討中,我們得知胡蘭子最終證明了自己的能力,但值得玩 味之處在於劉胡蘭實質上仍跳脫不出由男性主導的框架,她所證明的對象是爺 爺:一位男性成人。同樣地,張嘎亦在區隊長:另一位男性成人的認可下解除「不 完備的男人」的焦慮。由此可知,在引發焦慮的部分,此時期的少兒戰爭影片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