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孔子義理思想與茶道
第一節 孔子義理思想
三、 依於仁
蔡仁厚(1984)指出仁是心,是德,是理,也是道。孔子說的仁是生命中的 道理,是原理,具有普遍性,所以仁是普遍的原則(牟宗三,1983)。仁其實和 道是相通的。因為道是人類所共有的,而仁是從自己身上開發出來的(傅佩榮,
1991)。劉鑫(2014)提出仁就是人之所以為人的道理,在《論語》中,論仁有 58 章。《論語》中孔子提到最多的之範疇為「仁」,出現了 109 次。張踐(2010)
認為「仁」的概念處於孔子核心價值觀之地位。朱榮智(2014)提到樊遲問仁,
子日:「愛人」《論語‧顏淵》。仁是人格圓滿的表現,但人格要透過在人群之 中才可以顯現出來。也就是說能夠和別人維持良好人際關係,以及能時時關心、
照顧、體諒、包容別人之人一定是一個可以愛人的人。「仁」字講的是人和他人
69
的關係。古人是從人際關係中的角度,把仁看成為一種處理人際關係最高的美德,
主要就是君臣、夫婦、父子、兄弟與朋友這五倫(張踐,2010)。東漢許慎說:
「仁,親也。從人二。」《說文解字》表示人是仁德的表現,必須要有二人,也 就是說仁德要在人際關係中才能夠顯現出來(朱榮智,2014)。仁非是孔子才有 的字,但賦予仁是愛人的意涵是從孔子開始(楊秀宮,2000)。曾昭旭(2004)
認為愛人就是說你有能力而且知道如何去愛人,具備愛人的能力,這樣你的感情 都是自發及主動,而且是由自己決定和創造,這是人之所以可以為人的關鍵。孔 子沒有從字義上來解釋仁,只有「樊遲問仁,孔子以愛人來回答」《論語‧顏淵》,
用愛來說明仁。孔子是從仁應該如何或者不仁是如何來指點仁。所以仁是普遍之 原則,無法下定義,因為他必須從落實生活中來說,就是踐仁,要透過實踐才能 說明仁(蔡仁厚,1984)。如果要準確掌握仁語脈中的涵意,就必須要靠自己在 生活中親身去實踐才能揣摩體會(曾昭旭,2013)。仁的基本涵意是愛人,具有 超越宗法的家族及國家普遍意義的道德範疇,包含對仁之古老涵意的自覺。孔子 提倡的仁愛最重要的能處理君臣國家上下之間的關係,或是國與國及君民之間,
並不是只為了處理親族的關係。所以仁愛就進入更為寬廣的社會領域(劉鑫,
2014)。換言之,仁可以是愛人之意,也可說是全人類可以遵守的普遍之原則,
所以具有超越性的意義,在人身上就是為人處事之道。如果我們皆能夠愛人,就 沒有種族界線之分,因為只要是身為人,就要面對人跟人之間的相處,而我們也 必須要在生活中實踐才能體會仁的價值。
牟宗三(1983)提出孔子談仁,仁即是主體,就是道,也就是理,也是心。
孔子從一個人自己擁有的仁心來覺,也就是從一個人的心會安或不安來指點仁,
自覺心會安或不安,所以當你的仁心失去了,那麼道和理也就失去了。傅佩榮
(1991)指出儒家認為人可以自由選擇,但是自由選擇是有一個標準在,就是聽
70
從內在的指示,這個指示就是你的心會安或是不安,你是忍或是不忍,這就是我 們人在做選擇時,心裏會有自發或自然的反應,就是我選擇後會產生忍不忍或安 不安之反應。孔子是直接從每個人的生活之中來指點仁,並非從文字上來做解釋 訓詁,將仁當成一個概念來做定義,他從你面對事情當下心安或不安來指點什麼 是仁。所以要了解仁的概念,孔子認為就是不要使我們的心麻木沒有感覺,因為 當你不安,仁就顯現出來了,這就是一種自覺,就是道德上的自覺(牟宗三,1983)。 麻木不仁就是反映出仁是有覺並非麻木,覺並不是心理上或認知上感覺,是從道 德心靈來指點。因為一個人可能在名利權勢上有精明能幹的敏銳知覺,但他在道 德心靈上卻有可能麻木不覺,所以麻木不仁(蔡仁厚,1984)。因為人可以選擇各 種行為,但那些行為的表現只是一個現象,內心才是我們真正本質所在,當我們 看到有小孩跌入井裡,我們自然自發的想去救他,這是沒有任何理由和目的,只 是自然反應,這就說明人有這顆不忍的仁心,所以一個人如何會快樂呢?就在於 他可以心安理得,讓我們所認識的人都可以快樂,把我的快樂和別人的快樂可以 結合,這就是世界大同(傅佩榮,1991)。換言之,仁就是心裡會產生自覺的反應,
用心能否安去判定一個人的仁心,所以可見我們每個人都會有仁心,但是必須透 過修養才能使自己的心不會麻木。
仁就是對名利權位這些標準分際的斟酌權衡、拿捏及感應,知道要如何來抉 擇,當我知道如何取捨及抉擇,代表我們的心是覺的,這時就是真我,做真正的 自己,對物不嫌棄也不貪戀,而且能透過物質及權位名利對別人付出善意,表現 的恰如其分,就是知道我們自己在做什麼,知道付出具備意義,我們的心沒有摻 雜著虛榮,不忮不求,一切能反求諸己,別人也可體會到我們的善意,這就是身 為人的本質,做人也就是做自己而已,這就是仁(曾昭旭,2004)。人生可以施展 理想,修養德行,關鍵在於人有仁心。仁心是道德理想超越的根據,能夠奠定生
71
命方向,不被功利世俗牽扯,能自作主宰。仁心的呈現,可以開發理想,實踐德 行(王邦雄,1982)。換言之,一個人內在之仁就是自己的主宰,外在擁有的條件 透過仁心的選擇就能發揮到恰到好處,不會過度追求權力名位,成為物質的奴隸,
能做真正的自己,實踐自己的理想。
傅佩榮(1985)提到孔子四百九十九段的話中有五十八段都在討論仁,仁的 涵義並非只有仁慈或仁愛,也可說是做人之道理。依於仁是指我們每個人始終不 離開仁的本性,一生都不離開仁的範圍(傅佩榮,1991)。孔子認為仁非一個德目,
仁無法限制在人和物中。孔子不輕易以仁來自居,也不輕易以仁許人,他用指點 方式顯出仁。如果從無限普遍處形容仁,仁其實就是融合天命、性與天道的(楊 秀宮,2000)。孔子所講的「仁」和靈之意涵是相通的。孔子把人分為三部分:心、
仁、血氣。「仁」是孔子用來表現靈正確的活動方式。當孔子的學生問他:「何謂 仁?」他從來沒有給學生相同的答案,因為仁之展現,是依照每個人命運而定,
不可能有普遍標準之答案。所以,血氣有標準答案,心有客觀認識,但仁是神秘 不能理解的(傅佩榮,2012)。仁就是指當下之實存情境,但這情境是正在發生的,
所以還不可成為認知之對象,所以不能用任何概念來說明。這個情境中可包含曾 經或未來會發生在人我、身心、物我、靈肉或天人等的狀況中,在當下都能融為 一體,就符合仁的意義。因為人性雖然本善,是個真實完整之生命體,但是在人 生的歷程中,難以避免要面臨本真被汙染,失去原有純真,陷入現實和理想的掙 扎痛苦,之後再從心靈的自覺,自由意志,反省及改過中去修養生命恢復原來的 完整及健康,所以說「我欲仁然後仁才能至」(《論語.述而》)。孔子認為仁也就 是「己欲立而立人,己欲達而達人」(《論語.雍也》),也就是說自己起心動念的 方向都是願意使自己人格能獨立,進一步的也幫助他人人格能獨立;願意自己去 走通人生的這條路,進一步的也幫助他人走通他自己的人生道路(曾昭旭,2013)。
72
換言之,仁是相當活潑之概念,每個人面對情境皆不同,所以仁會藉著當下情境 的發生讓人去展現仁的態度,它是心靈的自覺,所以每個人自覺的方式皆不同,
有人可以當下做到仁,有仁卻必須透過事後反省,也有人經過人生方向之迷失,
受了世俗汙染後,再回到繼續修養自己,恢復心靈自覺的能力,重新展現仁心,
但不管如何,仁始終在每個仁心中。
子曰:「君子無終食之間違仁,造次必於是,顛沛必於是」(《論語‧里 仁》)
「造次」即是突遭變故,在發生的倉促之間來不及去思考,只能憑自己的本 能反應或是平常修養之功夫來應對,所以是否能守住修養在考驗之下便能看出;
「顛沛」是長期遭受苦難與折磨,如果修養不夠深,就很難堅持這麼久,君子就 是要在造次和顛沛這兩個極端之情境都能修養不間斷地來通過考驗,才能證明自 己是一個願意真修的君子(曾昭旭,2013)。這端話也說明君子以仁作依靠,即使 是一頓飯之功夫也不能背離仁這個準則,即使在緊迫顛沛流離環境之中也要堅守 仁之準則,不能為追求自己的金錢地位而放棄了仁(李祥熙,2010)。人之所以為 人就在於仁,所以「君子無終食之間違仁」(《論語.里仁》),就是在造次急遽的 環境,顛沛流離的際遇,也會守住這個仁,不論身處在什麼處境,仁心隨時能發 用(王邦雄,1982)。一個人無論在得意或是失意時,甚至顛沛流離非常困頓,都 不離開仁德。君子之所以為君子,就是因為時時刻刻能以仁為本,顛沛流離時,
都不會失掉初衷(朱榮智,2014)。換言之,人要守住這顆仁心,不隨環境的影響,
就必須真正下功夫才能守住,才是依於仁。
73
子曰:「仁遠乎哉?我欲仁,斯仁至矣!」(《論語‧述而》)
「欲」不是指生理慾望中寒而想要暖、飢而想要飽的欲,欲有「用力於仁」中 的用力之意,有反省,主動,自覺的意思在內。「我」可以指每個人的我,只要人 人對自己有自覺,肯反省要求自己,仁就會在其中(楊秀宮,2000)。「我欲」就 是表示只要自己願意,就能得到行仁的機會,因為想想世間有什麼事是只要我想 就能得到呢?地位、權利、財富不是我想要就能得到,但只要人有內在真誠,就
「欲」不是指生理慾望中寒而想要暖、飢而想要飽的欲,欲有「用力於仁」中 的用力之意,有反省,主動,自覺的意思在內。「我」可以指每個人的我,只要人 人對自己有自覺,肯反省要求自己,仁就會在其中(楊秀宮,2000)。「我欲」就 是表示只要自己願意,就能得到行仁的機會,因為想想世間有什麼事是只要我想 就能得到呢?地位、權利、財富不是我想要就能得到,但只要人有內在真誠,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