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聯福自救會的非正式社會網絡
第一節、 依附著正式網絡而生的非正式社會網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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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聯福自救會的非正式社會網絡
本章將於前三節，分別闡述關廠前、第一波抗爭及第二波抗爭的時候，以原 先廠場班別為基礎的非正式社會網絡是如何發揮功效、以及如何與當時的外在因 素互動。並於第四節介紹關廠抗爭結束後，非正式社會網絡仍繼續運作的特殊案 例。第五節則將證明聯福會員經由參與這兩波抗爭之後，並未在意識形態上產生 明顯的改變；至於未在意識形態產生改變的原因，則是因為 20 年前的抗爭，對 於會員而言僅為原廠場內非正式網絡的延續及強化。
第一節、依附著正式網絡而生的非正式社會網絡
壹、生產線與工作場域
一、生產線
聯福製衣公司是一間以代工為主的公司，客戶大多為歐美著名品牌，並以穩 定代工大量高品質、高單價的服飾做為吸引客戶的優勢。聯福製衣公司雖在 70 年代的鼎盛時期，擁有前廠、後廠兩個廠房，員工數量高達 2、3 千人。甚至因 為訂單數量過大，即使前、後廠的數千名女工徹夜趕工仍無法負荷，因此還在外 面設立了至少四座外廠。即使每座外廠只負責生產流程裡的其中某些環節，但每 座外廠的人數最多仍可達到 3、4 百人。換句話說，聯福若加上所有外廠的員工，
那麼總人數很可能高達 4、5 千人之多。
由於聯福只純粹代工國外高單價的服飾，並無自行設計、生產服飾，而來自 國外的客戶對於品質控管是相當要求的。因而對於工廠而言，建立順暢的生產流 程及有效的管理大量女工就是一門大學問。不過，因聯福關廠時僅剩前廠 460 餘名員工，以該規模來看，生產線上的女工人數應僅剩下巔峰時期的 1 成左右，
也就代表當時生產線上的員工已有 9 成左右已經離職、退休，已找不到人來釐清 細節。更何況現今距離昔日的輝煌時期將近 40 年的時間，相隔已久，記憶難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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模糊、殘缺不全。因此，本研究僅能盡力重建關廠前的生產流程，雖然不能斷言 聯福旗下所有工廠的生產流程都是相同的，但應該也相去不遠。
（一）前廠、後廠和外廠
根據受訪者的回憶，前廠成立的時間比後廠早，前廠早期（關廠前 10 幾年，
詳細年份已不可考）是作皮衣的，後廠是負責成衣；後來皮衣部門裁撤之後，前 廠也改做成衣。而因為成衣的單價較低、訂單量較大，所以後廠的規模也比前廠 大上許多。
或許是因為前廠負責較高單價的皮衣，所以聯福刻意讓較年輕的女工進入前 廠，而讓年紀稍大者去後廠負責成衣。以至於前廠雖然較早成立，但員工的年齡 普遍較輕，而後廠雖然較晚成立，但女工的年齡普遍較高。一位年資 23 年的前 廠女工，敘述他在 1973 年剛進聯福的情形，當時聯福還是成立不滿 5 年的新公 司，而她 15 歲，剛從國中畢業：
「我也不曉得（後廠什麼時後成立），因為我去的時候已經有後廠了。
我之前的時候，是我們前廠，那時候我剛（進）去的時候，前面停車的 大部分都是年輕人。……都是一些小姐，都還沒嫁的一大堆。」（LSL 訪談紀錄，105 年 3 月 5 日）
也因為聯福通常讓年輕人負責皮衣的緣故，前廠製造的產品品質通常較後廠 來得要好。
「我記得以前我們的一些客戶都喜歡用我們前廠做的衣服，覺得我們前 廠的品質比較好。因為我們前廠是皮衣起身的，可能對品質方面會比較 好一點。」（LSL 訪談紀錄，105 年 3 月 5 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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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僅如此，後廠也因為負責的單價較低，所以管理較混亂、成員較複雜。有 一位受訪者也是聯福員工，因提早離職沒受到關廠的波及，她是這樣描述後廠：
「我原本在後廠，因為後廠比較亂，有很多黑社會之類的，前廠比較單 純，所以後來（我就）調到前廠，跟 LGF 同班。」（GWC 訪談手札）
因為前廠大量啟用年輕人，而後廠則雇用較年長的女工；結果後來關廠時，
後廠的女工反而因為年齡較長，來得及申辦退休而逃過一劫38，反而是這群前廠 的年輕女工們，20 年後遭遇關廠時，年紀正好卡在尷尬的退休邊緣。這也解釋 了為什麼關廠時，即便關廠在前幾年39的時候，後廠就併到前廠了，但受到關廠 波及的女工們幾乎都還是來自原本的前廠。
至於聯福之中最神秘的外廠，因為外廠在製衣業走下坡時就優先裁撤，而外 廠的女工因為想要就近顧家、不想搬至較遠的興豐路總廠，所以大多選擇離職。
即便有人想要拿資遣費跟退休金，寧願每天多花一點時間通勤，但最終也會因為 總廠和外廠的文化落差，以及因工作內容被調整而感到不適應，大多還是選擇自 願離職，轉任其他工作。也因為來自外廠的女工過少，以至於本文目前仍無法斷 定聯福到底有幾個外廠，只知道至少存在四個外廠，其中兩個分別叫做「合福」
及「嘉福」。
「除非你有（想要繼續）上班就回去本廠，如果沒有上班的人都離開了 啊，都去別家公司。……以前外廠就在這邊的對面，外廠以前很多人，
都是這邊附近的人。」（LJK 訪談紀錄，105 年 3 月 7 日）
38 舊制退休金領取條件：（一）工作 15 年以上年滿 55 歲。（二）工作 25 年以上。（三）年滿 60 歲。
39關於後廠併前廠的實際時間，受訪者們眾說紛紜，只知道「後廠併前廠不久之後就關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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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廠雖然名義上是獨立的公司，不過事實上等於是聯福的子公司。因為外廠 關閉之後，不僅人員上與總廠之間是互相流通的，而且若回總廠繼續工作，那麼 外廠累積的年資也照算不誤。整體而言，外廠除了工作內容只是生產流程的其中 某些環節，不似總廠來的多元豐富之外，其指揮管理體系跟總廠基本上沒有什麼 差別，甚至管理階層也都是從總廠派任的。
（二）生產流程
前面已經提到，聯福因為規模相當龐大的緣故，因此將一件衣服從布料到成 品切成許多細碎的工作步驟，每個工作步驟都至少由一個班來負責。因為聯福是 專營代工的工廠，所以布料無需自行準備，而是完全由下訂單的國外客戶張羅。
生產流程的起點是從國外客戶跟貿易部接洽開始，洽談之後國外的客戶會將 服飾的設計圖交給貿易部，貿易部再把設計圖交給樣品室打樣、製作樣品服飾讓 國外廠商過目。如果客戶對樣衣感到滿意，就會將布料從海外進口至台灣，讓聯 福代工生產。當一車一車的布料從港口運到工廠時，則先存放進倉庫，由倉庫班 負責保管。當廠內的主管決定要生產該批服飾時，裁剪班會從倉庫班那邊得到未 經加工的原始布料，裁剪班的師傅再依照樣品班及工程班規畫的尺寸進行裁剪，
剪裁過後送往分發班打票、燙襯。分發班將切成一片一片的布料作記號及初步的 燙襯後，再送至前廠的「工作現場」，交由內裡班把布料的裡部40進行縫合。待 內裡班縫合完畢之後，便會將所有的布料分配給現場的第 1 班到第 11 班，讓她 們將不同的布片加以車縫、拷克、開口袋、、等等。
值得一提的是，這裡指涉的「工作現場」指的是大眾對傳統製衣廠的刻板印 象：一片佔地數百坪的廠房，數百名女工都坐在車縫機台之前，沒日沒夜的勞碌 工作，迅速的將一批又一批車好的衣服送到下一個生產步驟。由於一件衣服的加 工被細分為許多不同的步驟，而這些步驟之間的順序又是重要且不能隨意更動的，
所以廠方就將各班之間的位置，依照其在生產線上的順序，依序安排在同一個空
40 布料可分為面部及裡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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間之下的相鄰位置。因此，自內裡班開始，直到包裝班，各班在廠房裡的相對位 置其實便是如圖 3-1 所描繪的。
一般車縫班完成了以後，原本一片一片的布料理論上已經變成一件完整的衣 服了，這時候會再集中送到特種班負責處理衣服的扣子。特種班，全名「特種車 位班」負責包括開扣洞、修扣洞、釘扣子、縫扣子、、等等各種跟扣子有關的製 程。製作完畢之後，再送到整燙班將衣服燙平；當衣服從整燙送出來時，衣服通 常已經掛在衣架上，並運用天花板上的橫桿輸送至下一步驟。這個時候衣服的外 觀應該就已經要接近外面市售服飾的標準，要整潔且平整，不能皺巴巴的。當掛 在橫桿上的衣服被推到特檢班時，就是要進行出貨前的最後檢查了。特檢班，全 名為「特殊檢查班」。雖然衣服在整燙時已經被大致檢查過一遍，但是特檢班作 為把關妥善率的最後一道關卡，還是要再做一次徹底的檢查，一點細節都不能放 過。當衣服通過特檢班火眼金睛般的檢查後，就會繼續被推到包裝班。包裝班先 把衣服依照型號、尺寸分類好，套上客戶指定的套袋後，再依照客戶指定的方式 裝箱、平裝或吊櫃出口。當衣服一切都搞定了之後，客戶也會派人來抽驗衣服的 妥善度，如果未通過驗貨，那麼整個貨櫃就要卸下來重整，直到驗過為止。
在整個生產流程當中，貿易部及會計班與第一線工人是幾乎沒有接觸的，生 管、品管、工程、馬克班則是在整條生產線上無所不在。貿易部只負責接洽客戶、
接單等事務，而會計班則是負責計算整個公司的帳目，跟衣服的製作關係不大。
由於聯福的薪水是採計件制，不同的部位依照難易度有不同的價碼，而且車越多 領越多，如果車的件數沒達標，那麼就只能領到基本底薪。生管全名為「生產流 程管制」，就是負責統計每個人車縫件數的單位，他們負責向各班班長蒐集每個 班員車的件數、部位，並清點每班完成的總量進行核對，之後再把資料帶回去統
由於聯福的薪水是採計件制，不同的部位依照難易度有不同的價碼，而且車越多 領越多，如果車的件數沒達標，那麼就只能領到基本底薪。生管全名為「生產流 程管制」，就是負責統計每個人車縫件數的單位，他們負責向各班班長蒐集每個 班員車的件數、部位，並清點每班完成的總量進行核對，之後再把資料帶回去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