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結論
第二節、 研究限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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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節、研究限制
壹、日漸模糊的記憶
本文主要聚焦於聯福關廠前、以及第一波抗爭時的社會網絡的變化。簡單來 說，就是聯福廠內各班別人與人互動情形，以及延續這個體制的第一波抗爭。可 是事隔近二十年，要受訪者仔細回想二十年前的人與人細膩的互動情況，顯然是 強人所難的。即便他們能免強回憶起一些當時的互動情形，很可能只是片段的、
破碎的、甚至是錯誤的記憶。
以他們回答問卷的情形而言，許多受訪者不要說要讓他們回憶班內同事的互 動情形，他們甚至連自己關廠前待在哪一班的印象都是錯的。表 5-1 為受訪者在 填答問卷時，回答自己廠場班別的情形，全部受訪者之中，光是答錯或忘記的比 例就高達兩成。他們連最基本的班別都記不清楚，更遑論「生動且細膩地描繪出 當時互動的每一個細節」。
表 5-1 受訪者對於自己班別的填答正確率與團結率
班別記憶 團結人數 團結率 次數 有效百分比
正確 60 84.5 71 80.7
錯誤 9 75.0 12 13.6
忘記 2 40.0 5 5.7
總和 71 80.7 88 100.0
除了廠場班別記憶不清之外，受訪者們還有許多細節是有出入的。首先，連 福在宣布關廠之後，自救會決定委員的過程為何？在訪談之前，僅知道自救會如 同工會有先選出會員代表，之後再選出會長、副會長、財務、文宣、交通、總務 等七位幹部（詳見附錄）。如果委員是透過票選產生，那就代表這些會員代表在 原先的廠場內就擁有較高的人際資源，其在社會網絡的位置也會較為核心。如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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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推選產生，有人推一個人選出來問大家好不好，那可能就只是跟特定核心人士 關係較好，或是比較積極而已。但是，關於代表們產生的過程，各個受訪者卻說 不清楚。再來，透過員工旅遊，尤其是過夜的員工旅遊，是作業員們培養跨班別 人脈的機會，也是大家辛勤工作一陣子之後的集體放鬆，而且透過短暫的集體生 活應也能增進彼此之間的情感。可是在調查聯福有無舉辦過員工旅遊時，發現每 個人所講的答案都不太一樣。最後，根據文獻資料顯示，聯福貼出關廠公告之後，
不是每個人都立即投入佔廠罷工，有些人是還在趕工的，直到曾茂興介入之後才 全面罷工。除了前面曾提及的曾茂興傳記有提到之外，林立珩針對聯福的第一波 抗爭的論文中也有提到，曾茂興介入之後聯福才完全停工：
「他來的時候我們還是一直在做做做做，宣布八月底說要關廠那時候我 們還是在做做做，結果我們不做他（老闆）還一直在那邊一直罵一直罵，
不能休息啊，還是壓迫你再不做、以後衣服趕不吃去，你要負責任啊，
那時候還是曾大哥來了，叫了一兩天才停下來，沒有的話，還是在做。
曾大哥就罵我們說，你們這些女人喔，就是愛做而已啦，都不愛錢哪，
所以我們就停下來，就那一次曾大哥來我們才停下來。」（林立珩 1999）
因此，員工展開罷工的速度、以及參與罷工是否有班別之分，是相當重要的。
可是受訪者們卻只記得「貼公告」後「馬上就罷工」，中間的過度期都忘得一乾 二淨。如同下面這位受訪者的回憶，其實與事實相差甚遠：
「有人放風聲出來說要關廠的這樣。然後一下子就ㄅㄧㄤˋ起來了，大 家就好像暴動這樣子，大家就合力起來罷工，一下子就擋不住了。……
關廠之前就有風聲，後來確定那一天宣布了，宣布了大家就暴動了。」
（LJK 訪談紀錄，105 年 3 月 7 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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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關於從廠方張貼關廠公告，到大家停下手邊的工作、展開罷工，中間 到底隔多久的時間，則全部的人都回答錯誤。在受訪者的印象中，當大家看到關 廠公告後，大家就都罷工了。曾茂興是在公告張貼半個月之後的九月初才介入聯 福抗爭，然而根據自救會內部的歷史資料顯示，8 月 19 日當天自救會就已經完 成選出會員代表、並選出會長、副會長在內的所有幹部，因此是自救會先成立，
然後曾茂興才介入的。可是關於這部分，大多的受訪者都回答錯誤，而且回答錯 誤者的記憶大多都省略了自救會成立的過程。在他們的記憶中，關廠後就直接跳 到曾茂興介入，接下來就是抗爭的辛苦及臥軌的經過等記憶。
貳、與死神的賽跑
時間除了讓受訪者的記憶殘缺不全、錯誤百出之外，另一個影響就是身體健 康的衰退。關廠時，聯福工人們的平均年紀大概是四、五十歲左右，相隔二十年 以後，當初的那些中年勞工都垂垂老矣，也有許多聯福會員已經逝世，其中甚至 包括 20 年前抗爭中最重要的曾茂興及邱純子。關於曾茂興的重要性，本文先前 已多次提及，就不再贅述。邱純子則是在運動中扮演一個默默的總組織者的角色，
她不僅對內掌握所有狀況，對外也能尋求有效的援助。第一波抗爭的曾茂興就是 邱純子找來的幫手，而第二波抗爭聯福工人之所以會找上桃產總要求協助，也是 邱純子大姊的牽線。關於邱純子大姊對整場運動的地位，我們可以從下面幾位全 關連重要組織者、以及桃產總的敘述中，略知一二。
「邱大姊是一個很懂抗爭的人，她不是自救會的會長，但是會員的狀況、
動員跟聯繫，只有她能掌握，是聯福的地下會長。」（陳秀蓮，2014，〈致 我親愛與難纏的肖婆們〉，《人間思想》，7、8：185。）
「吳：她是主要的組織工作者，班長是她連絡，會員也是她聯絡，後來 是 WH 他們接手，雖然最後她生病都沒連絡，可是我覺得她是一個靈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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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物……因為後來就沒有聯絡，也會聽到很多消息，說詹啟明要拉她，
因為她最有影響力，因為詹啟明其實沒有民意基礎，詹啟明知道在聯福 自救會成員中最有民意基礎的就是她，所以聽到詹啟明要拉她一起去說 服那些比較容易動搖的人趕快去申請，我們很害怕她會被詹啟明拉出線，
那她就會被放在跟詹啟明一樣的位置，而我們就會變得很兩難，要跟她 對抗呢？還是不跟她對抗？所以會非常焦慮，還好她在那種場合都沒有 出現，她沒有變成跟詹啟明一樣，主動來拉人去，幸好沒有，不然情況 就更複雜了。（陳素香 2014）」
「毛：她真的是運動中的靈魂，那詹啟明只是名義上的會長而已。（陳 素香 2014）」
「去年（2012）六月份，……，自救會抗爭再起。邱大姊一肩挑起重整 自救會的責任，四處奔走、聯絡，重新組織四散各地的會員。……今年 三月份，邱大姊告訴工會，醫院又檢查出腫瘤，必須再度進行化療，……。
然而，邱大姊不只沒有放下聯絡志工和統計出席的工作，治療期間也抱 病參與關廠工人絕食晚會……。」（桃園縣產業總工會，2013，〈邱純子 大姊（內桑）一路好走！桃園縣產總感謝您為台灣勞工運動無私付出〉，
《關廠工人特刊第 11 號》。）
主導聯福第一波抗爭的曾茂興，2007 年時因為肝癌過世。而負責自救會全 部組織工作的邱純子，也因為癌症，於 2013 年，還來不及看到抗爭的勝利就已 經過世。由於本文的焦點在於關廠前的網絡，以及該網絡如何在 20 年前的抗爭 發揮作用、以及更進一步強化。而兩位關鍵人物的逝世，導致永遠沒有人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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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年前的抗爭的所有細節，再也沒有人能提供最豐富、多元、詳盡的資訊，這 個關鍵的一角，註定永遠都無法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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