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會：非正式社會網絡的特殊案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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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節、合會：非正式社會網絡的特殊案例

本文於進行訪談時，雖然絕大多數的受訪者皆表示，彼此在非抗爭期間幾乎 沒有聯絡，接觸範圍也僅限於菜市場、或是住家周邊偶遇。不過，也有極少數的 聯福會員，在關廠抗爭結束後仍保持固定見面。在聯福關廠之前，由於當時國內 的金融體系發展未臻完善，因此親友之間的合會，便是一個重要的儲蓄、借貸的 資金流通渠道。後來，合會因為風險過高、小額貸款的難度、利率都大幅下降，

日漸被發達的金融體系所取代，近幾年的合會幾乎銷聲匿跡。然而，本文於訪談 時卻得知，聯福的其中一個班，從關廠前延續至今 20 餘年都還保持良好的運作。

合會，或俗稱的「對會」，是一種在過去民間相當流行的資金流通管道，透 過內部成員之間的共同儲蓄，以及輪番提供信用貸款的方式，是一種內部成員之 間的資金互助。基本上，內部成員透過事先約定，每人每個月都要存入特定的金 額，每個月一期，一期為一會。內部成員中，每個人都可以視其當月亟需用錢的 程度，以類似拍賣、喊價的手段互相競逐，期望能「標」得該「會」的會錢，只 是這裡他們「標」的標的為還款時的利率。換句話說，若合會能從關廠前持續到 今天，等同內部成員之間，除了延續原本廠場內部的網絡之外，又另外建立起一 個連結更深的資金流通網絡。

參與該合會者，主要都是該班的班員，不過也有少數其他班的聯福員工參加。

至於發起合會的動機，主要都是急需用錢，以度過難關，像是購屋的頭期款、小 孩的註冊費、籌辦婚禮的費用等。

「以前在工廠的時候要娶媳婦嘛，他們說：『啊~怎麼辦，沒有錢娶媳婦？』

他們說：『來會啦！來會啦！』所以工廠裡面那幾位以前的同事，那（些）

小姐現在都當阿嬤了。就是班上好幾個嘛！別班的也有（跟會）…以前 聯福裡面的都會啦！都會（藉此）賺一點錢喔！像歐巴桑喔，他們都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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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怎麼講？以前小孩子不是要讀書、要用錢嗎？像我們三個小孩他們 都讀那個私人學校，那個註冊費都比較多，就是跟五千塊的會就跟人家 跟，那小孩子就可以註冊了啊。你看一個月賺一萬多塊來講，三個小孩 啦，以前買這個房子又要講那個貸款啦，很苦你知道嗎？就是有那個會 這樣講，我們標到就有一小筆的錢，就可以度過這個難關。」（PJZ 訪 談紀錄，105 年 1 月 26 日）

不過，合會在早期台灣社會算是相當常見，聯福員工之間存在著合會也是相 當合理的。可是，該合會卻從關廠前延續至今，這在金融體系已經相當發達的現 代社會就較少見，因此該合會能成功運作至今必定有其獨特之處。關於這部分，

一位受訪者曾這麼描述在他的認知裡的合會的意義為何：

「就是說大家都不願意散去的意思啦，就是說每個月都還想說『啊每個 月還可以見一次面』這樣子，就有這個意義，就有這個意思。」（CSS 訪談手札，104 年 12 月 19 日）

擔任會頭數十年的 PJZ 大姊，則一語道破合會能持續至今的原因，就是互相 信任以及感情深厚：

「我跟你講喔，這個會喔，你看你要借人家，人家要借給你也會怕啊。

就跟這個會一點利息給人家賺而已啊。……（這 20 年來）我們都在來 往，我們就是都在見面。我做這個會頭，很好喔，聯福的人…他們錢都 拿到家裡來，我都不用去收啊。……（他們）住在僑愛也有、更寮腳也 有、大湳也有，這附近的有。（現在）還 10 幾個喔，這聯福的還好幾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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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在那邊做事做 1、20 年，都有感情了你知道嗎？我們聯福一起工作 到現在感情都很好，都還在聯絡。」（PJZ 訪談紀錄，105 年 1 月 26 日）

可是也不會因為班上有人在招會，就代表班裡的互信程度都是相同的。有一 位來自該班的受訪者，就這麼描述他對關廠前幾年合會被標到太高時的憂慮。雖 然最後他們的會還是沒有被倒會，也還持續運作到今天，代表該會中的成員信用 程度算是良好；不過從中就可以看出信任的連結是雙向的，若只有單方面的信任 別人，而別人卻沒有同等的信任時，連結是無法串連的，合會也無法繼續運作：

「那時候公司要倒之前兩三年我就不敢了，因為那時候標很高喔！譬如 說六千塊...一萬塊有人標到幾千塊，那個我就不給跟了，那個我們會怕 說那個標走的人，會繳不出錢。後來就（聯福）倒（掉）以前兩、三年 我就不敢跟，因為那利息太高，所以我也沒有被人家倒過，利息很高的 我不敢。」（HMY 訪談紀錄，105 年 3 月 7 日）

另外一位受訪者 SCH，也有參與 PJZ 合會的經驗，不過因為他和 PJZ 在聯 福裡是不同班，所以他在關廠前並不認識 PJZ，也不知道這個合會的存在，而是 關廠後到新的公司上班時，因為買房子需要頭期款，碰巧有人牽線介紹才加入。

由於 SCH 和 PJZ 原本並不認識，所以參與 PJZ 的合會就有許多顧慮，也常常懷 疑合會能否順利運作：

「我就跟他的會，他第一次標三千塊，第二次標四千塊，我說這個會好 恐怖喔。……他標的好高喔，標到最後我就很怕，不知道他會不會倒啊？

因為他那個子女我們也不認識，只通過電話而已，我回去想一想覺得不 對，最後我就騙她說我兒子要買房子，其實那時候我兒子是在那邊買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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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跟她說我兒子要買房子要給我錢，後來他跟我說：『SCH 你都騙我，

你兒子又沒結婚。』我說：『我兒子買房子在那邊是真的啦！』後來他 少給我五萬，剛好五會，我就不用繳了。」（SCH 訪談紀錄，105 年 3 月 4 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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