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聯福自救會的非正式社會網絡
第五節、 失敗的文化構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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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節、失敗的文化構框
壹、政治意識未覺醒
曾參與全關連抗爭的第一線組織者、或是自救會幹部，除了 TIWA 的陳秀蓮 有觀察到社會網絡在其中所發揮的作用之外，其他人似乎都傾向認為聯福相對於 其他廠場，之所以能夠如此團結、成功不外乎三大原因：關廠激化勞工意識的覺 醒、集體情感、以及組織者採取的組織策略。
其中，勞工意識覺醒還是最常聽見的說法，這種說法常見於外來組織者之口。
例如曾茂興自己就曾說過，20 年前的聯福抗爭之所以能獲得成功，倚靠的並非 他個人的魅力，而是他們透過不斷的勞工教育，知道團結的重要性：
「（聯福員工能團結武裝起來）這並不是我的親和力，重要的是有這個 退休金跟資遣費綁著，讓她們沒有退縮的餘地。然後就在她們集合的時 候，一直跟他們做勞工教育，分析狀況，反復比較，讓她們了解團結鬥 爭的重要。……像這次臥軌事件，我被警察抬著抓走的時候，她們不但 沒有散掉，反而手扣得更緊，……。」（愛鄉聯盟、林聲洲，1997，〈十 年漫漫工運路~~曾茂興訪談〉，《破週報》，62：9。）
曾茂興甚至認為聯福員工經歷過關廠抗爭的苦難，除了懂得如何團結，了解 政治人物的無能之外，還在工運意識上獲得普遍性的抬頭。而這種描述方式和第 一章曾回顧的新社會運動理論中的「文化構框」所描述的改變是一致的：
「目前最大的瓶頸就是：工運並沒有普遍性的意識抬頭，除非每個工會 裡的成員都是像聯福自救會的成員，親身經歷過這樣的苦難，他才會懂 得如何團結，他才會懂得將來我就用選票來唾棄這些政治垃圾。」（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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鄉聯盟、林聲洲，1997，〈十年漫漫工運路~~曾茂興訪談〉，《破週報》，
62：9。）
不僅曾茂興，聯福自救會於臥軌前也曾發表一份充滿勞工意識的聲明，該聲 明表示他們的臥軌並不只是為了討回他們被積欠的退休金、資遣費，而是有鑑於 關廠潮不斷發生，他們想要捍衛全體勞工的權益，因此想藉由激烈的臥軌抗爭，
一勞永逸。
「我們明白，我們只是眾多受害者中的少部分，因為，今年以來台灣從 南到北已經發生了無數惡性關廠，老闆拒發資遣、退休金的案例。但是 我們拒絕忍氣吞聲，拒被政府漠視。……如果這次的抗議行動能夠讓惡 性關廠在台灣絕跡，能夠讓勞工權益獲得保障。我們的付出，絕對值得。」
（摘自〈聯福紡織員工自救會臥軌抗議宣言〉，1996。）
雖然，該份聲明極有可能是工運人士代筆，因此不見得就能代表聯福勞工都 普遍擁有高度勞工意識。也無從得知，是否真如曾茂興所言，真的是勞工教育所 啟到的功效。不過，我們可以透過檢驗現今的聯福勞工之勞工意識程度的方式，
來驗證曾茂興所言是否正確。
表 3-4 為本研究問卷中，有關勞工意識的題組分數總合，計分方式每題為兩 分至負兩分，共有六題，總分為每題所得之分數總合，且每題皆沒有零分。如表 3-5 所示，受訪者於回答該題組時，分數普遍偏高，而且勞工意識分數越高分者，
有越團結的趨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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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再追蹤聯福會員們自 1996 年總統大選以降，每屆總統大選所圈選的候 選人，並將 1996 年的「陳履安、王清峰」、「林洋港、郝柏村」、2000 年的「宋 楚瑜、張昭雄」、「李敖、馮滬祥」、以及 2012 年的「宋楚瑜、林瑞雄」視為泛藍；
2000 年的「許信良、朱惠良」視為泛綠。歷次總統選舉都投給國民黨推薦的候 選人，歸為「忠貞國民黨」；歷次選舉都投給國民黨及「泛藍」者，歸為「泛藍」；
歷次選舉曾在藍綠陣營轉換者，稱為「獨立選民」。表 3-9 顯示，即便聯福的兩 次抗爭面對的皆是國民黨政府，但聯福的會員裡，絕大多數仍是堅定的國民黨支 持者，國民黨加上泛藍總共佔了百分之六十五之多；反之，堅定的綠營支持者只 佔了百分之六。若細看各項之團結率，可發現「泛藍」及「泛綠」的團結率稍差，
除了提不出合理的解釋之外，該二選項的樣本數過少，只占全部的 13%，可能也 是造成該二選項的團結率較差的原因。
表 3-9 受訪者歷次總統大選投票對象
投票行為 團結人數 團結率 總人數 有效百分比
忠貞國民黨 40 83.3 48 58.5
泛藍 4 66.7 6 7.3
泛綠 3 60.0 5 6.1
獨立選民 8 88.9 9 11.0
都投廢票或不投票 12 85.7 14 17.1
小計 67 81.7 82 100.0
無反應 4 66.7 6
總計 71 80.7 88
經過一連串的分析，我們發現整體聯福受訪者在政治上、階級上的意識轉變 並不明顯。另外，受訪者於回答政治相關題組時，答題紊亂、缺乏一致性，且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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論是政治興趣或投票行為等指標，皆無法從中得出受訪者對於參與抗爭程度區別 的明確解釋。總而言之，曾茂興雖於第一波抗爭時，宣稱觀察到聯福勞工在政治 意識上的諸多轉變，甚至有許多層面是值得當時的工運界作為借鏡，不過經過本 文一連串的檢驗，並未能夠證實曾茂興當初的觀察。
貳、落跑的帶頭者
除了針對聯福會員進行勞工意識、政治意識形態程度的檢測之外，還有另外 一個方法能證明參與抗爭和政治意識無關。倘若參與抗爭的程度跟政治意識有關，
那麼最初自救會成立時的帶頭者（自救會幹部、倡議者）應是擁有較高勞工意識 或政治意識者，或者至少在經過抗爭之後，由於其在運動中的位置較為核心，相 較於一般會員應擁有更顯著之政治意識，以及更高的團結程度。
不過，即便後來工運團體送這些較積極出面承擔者前去接受進一步的訓練課 程，也無法激起這些人的勞工意識，在抗爭後期就因為承受不住勞委會施加的壓 力而受到分化：
「像那個詹啟明有去過。可是事實上像石油工會也有人受過訓練，就是 曾茂興有帶一些一起去受訓過，就是做一些團體動力的...可是這些人現 在都不在運動裡了。……他們在陽明山就有一個幫他上課的。包含像我 這樣的人，過去也有上過他們的課，團體動力。可是回頭看這些，你像 剛剛講起來，這些人相對...很多人都已經不在運動中，很久很久就沒看 到這樣的人，像客運業的一些人，曾茂興的一些人，你像王耀梓、像我 這樣的人都有參加過他們的受訓啊，上一些團體動力，權力的分配、權 力的滋味那種 URM55的那種...去挑戰權力的那種課。」（毛振飛訪談紀 錄，105 年 2 月 1 日）
55 城鄉宣教運動（Urban Rural Mission）乃是一位加拿大籍牧師，早於戒嚴時期透過基督教長老 教會引進加拿大城鄉宣教組織的類社運訓練課程，該訓練課程和台灣早期民主化有相當的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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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自救會的層峰幹部之外，其他較基層的自救會幹部、甚至發起者，到後 來也都沒能留在抗爭隊伍之中。像是一位班長提及他們班上的一位自救會代表時 表示，該自救會代表最後不僅自己先還款，甚至還想拉攏他們班上的其他人一起 去還款，幸好該班員跟班長不錯，打電話前來確認才沒被得逞：
「那時候（第一波抗爭）我們推他出來（當自救會代表），結果事情沒 有辦好就落跑了。後來他好像去還了六、七萬塊吧！……然後他又叫我 班上一個去還。我們班上那個又打電話來說：『班長班長，那個人叫我 去還。』我說：『蛤？他叫你去還？他自己要還去還就好，你再忍耐一 下啦！』他就說：『我就是要跟著你們這樣啊。』後來我跟 WH 講，WH 打電話去罵他（該自救會代表），然後那個就罵我那個同班（打電話來）
的人。……當初不知道他會這麼樣啊。人沒有到最後，你不知道說，他 那個人會變成怎麼樣。就已經快要不用還了，你才那種動作出來，你就 真的是...那我們前面白忙了對不對？……氣得我半死，我說你自己要還，
你（自己）去還，你不要影響到別人。」（CYE 訪談紀錄，105 年 2 月 2 日）
另外一位受訪者則碰巧表示，她們班的班長就是最一開始提議要成立自救會 的人，甚至還在鼓吹受訪者本人籌組自救會後，自己卻落跑到別的工廠當經理，
讓受訪者有受騙上當之感，而忿忿不平，也道出一般會員心中「大頭」的形象：
「現在我敢講，他（受訪者班長）就不要臉啊，因為你看那幾個大頭都 一樣啊，像有的去國外（受訓）56的也是一樣啊，一開始有參加...（後
56 即為 URM 受訓，該課程雖來自加拿大，且早期也的確曾送學員遠赴加拿大受訓；不過根據毛 振飛理事長的說法，聯福自救會幹部之受訓地點應是在陽明山而非加拿大。此處應是受訪者口 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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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就沒有）。我跟你講，會組織自救會也是 YJH 講的。這個王八蛋，他 就慫恿我，公告一貼出來大家就慌了嘛，YJH 說：『我們要組織自救會。...
你看那個都不給錢，也沒講要怎麼樣發，就寫個說 9 月 15 號關廠，也 沒講說那個錢怎麼發。你一切照勞基法就沒有爭議了對不對？』我說：
『那你來。』『不要，你啦！』他想說他是男生不好意思... 我說：『好，
那我來去發動...』因為樓下比較多人，那時候我在樓下陪驗貨，我跟樓 下的那些都比較熟，那我就來講，那我們來組織自救會。……他後來到 別的廠當經理啊，他哪有空參加？」（訪談紀錄）
因此，無論是工人們遭遇關廠時，還是關廠後籌組自救會時，較積極熱心者，
其實並非擁有較高的勞工意識或抗爭意識者，而僅僅是這群懵懵懂懂的工人中較 有能力者而已。
參、老工協：政治意識覺醒的再檢驗
2014 年 3 月 10 日，勞動部正式宣布，將主動撤回所有尚在訴訟中的案件，
對以還款者也將退款，前後長達 18 年的關廠工人抗爭終於落幕。自抗爭勝利後，
桃產總一來不想浪費第二波抗爭期間，組織經營聯福自救會的精力；二來，有鑑 於老人長照議題越來越重要，老工人的長照與福利議題也該被重視，便開始積極
桃產總一來不想浪費第二波抗爭期間，組織經營聯福自救會的精力；二來，有鑑 於老人長照議題越來越重要，老工人的長照與福利議題也該被重視，便開始積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