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聯福自救會的非正式社會網絡
第二節、 抗爭催化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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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節、抗爭催化劑
壹、非正式社會網絡的鞏固
關廠公告對於聯福員工而言,無疑是晴天霹靂,不僅頓失生計,許多人期盼 多年的退休金也跟著付諸流水。緊接而來的一連串抗爭,更可視為是聯福員工對 於青春葬送的不甘心與憤怒,之後的激烈抗爭手段則是對政府失望與不滿的完全 展現。套一句關廠工人說的話,關廠公告貼出來之後,她們就活在水深火熱之中。
然而,關廠不只是開啟了抗爭、打碎了原本廠場班別的界線,連帶著也讓原 本存在於廠場班別之中的非正式社會網絡也能夠鞏固。因為曾茂興的提議,聯福 自救會便按照關廠前的廠場班別,將聯福員工分成 23 組,以「組」作為抗爭時 最基本的動員單位。雖然無論是 20 年前的抗爭,抑或是 2 年前的抗爭,社會大 眾或許都對激烈的臥軌抗爭、上高速公路撿垃圾等激烈手段較具印象;但其實在 為期一年多的抗爭裡,抗爭對於聯福員工而言可能是相當歡樂、壓抑、枯燥無趣、
又充滿新鮮感的,至於實際的感受為何,則端看該員工的背景、感受而定。
根據各受訪者的說法,剛關廠的頭幾天,因為剛得知消息來不及應變,所以 全部的人都在工廠裡等待,等董事長來說明情況、等曾茂興帶她們去抗爭,在不 知道未來會如何演變的不確定感之下,人心惶惶,沒有人知道下一步該怎麼走。
但是過一陣子之後,大家發現不能再這樣下去了,因為部分家境不好的人,亟需 下一份工作,否則下個月家裡可能開不了伙。但是不守著廠房設備,又深怕這些 最後唯一值錢的東西被老闆偷拿去變賣,勞工就真的血本無歸了,因此開始按照 廠場班別所分的組別來排班。
「當初是一大堆人,整個工廠的人都去抗爭,都聚在工廠裏頭。後面時 間一久了,大家有的人就說,不行我不能把時間都丟在這裡,有的也要 上班、要生活,有的就去上班這樣子。如果沒有去的,就是請人家嘛,
一天多少錢請人家。」(LSL 訪談紀錄,105 年 3 月 5 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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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體而言,輪班駐廠抗爭對女工們而言是相當有趣的,雖然有時候要在工廠 裡睡睡袋,但是那段不需工作的抗爭期間,等於給了關廠女工們一個放假偷懶的 理由,暫時拋開日復一日的工作與家庭之間的來回,讓她們終於能以朋友的身分,
透過聊天、玩樂、談論關於未來種種等過程,好好的了解彼此。每位受訪者談到 那段時光時,情緒幾乎都是正面的,臉上總是充滿神采:
「就聊聊天。光打理吃的,就(不會無聊)…大家都出幾塊錢,買米粉、
煮麵啊,大家都自己煮飯吃啊。因為你要找工作,大家都在商討要去哪 裡工作,互相交換意見,看哪裡有工作跟我報一下,那我就去找這樣。
因為你家庭總是要開銷,然後生活小孩子又要讀書,那時候小孩子又要 讀書又要買房子什麼的,也是很辛苦啊。總是大家在互相討論說,你要 去哪裡找工作?因為你一下子都沒有工作,然後家庭生活你如果說有房 貸,都要固定薪水啊。還是要趕快去找工作。你輪班的時候,再請假過 來。」(LJK 訪談紀錄,105 年 3 月 7 日)
「別人睡不著我還去那邊…人家說:『喔~睏袂去,HMY 還睏到會鼾!
(笑)』他那時候是一班一班,一班一班去、一班一班在輪流,所以去 的時候大家都很熟,還算很愉快,就等於說當做聚會一樣。……不會(無 聊),沒有啊,就像聚會一樣啊,就有時候…無聊應該也可以算無聊,
總有消遣的方法。消遣的方式就是撿紅點啊、賭性堅強啊(笑)。……
就還有那個撿紅點、什麼接龍啦!我們女生都玩撲克牌,我們幾乎沒有 人會打麻將。……對,就像說同學會那種,比較類似同學會那種。」(HMY 訪談紀錄,105 年 3 月 7 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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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覺得還蠻快樂的欸!因為都好像在聚餐啊,煮東西吃好快樂,好像 在遠足。還好不是冬天那時候。」(JYR 訪談紀錄,105 年 1 月 26 日)
「那邊唷,去聊天啊、學打麻將啊(笑),就這樣子啊。(我)就是在那 邊學打麻將的啊。……不是跟我們班的打麻將,是 SCH 她們那一班,
就 LHL 他們那一班。」(LSL 訪談紀錄,105 年 3 月 5 日)
「我跟你講,講了你會覺得好笑,他們有的到後來齁,都在那邊學了賭 博。……她們(女工們)白天就有(打麻將)。反正其實沒有做什麼,
也很無聊啊,那你說呢?有時候外面的人進來,你就在那邊那個…(打 麻將)。不打麻將的人…就聊天,到最後就有的人去那邊喝酒。」(CYE 訪談紀錄,105 年 2 月 2 日)
至於北上抗爭,雖然對大部分女工的體能負荷相當大,不過因為那時候還算 年輕,身體還負荷得了。因此,時常向中央部會抗議、陳情,對於女工而言反而 是一個相當難得的另類出遊經驗。
「問:大姊覺得參加這些抗爭覺得如何?答:好玩(笑)。問:應該有 的還蠻值得回憶的吧?答:對啊(笑)。問:會很累嗎?答:不會很累,
那時候年輕啦!」(YLT 訪談紀錄,105 年 1 月 26 日)
「我們有時候會開玩笑講說,像立法院、監察院、總統府我們沒去過,
我們都去了啊,就只有勞委會我們沒上去過。現在想起來也會覺得很好 笑。」(LSL 訪談紀錄,105 年 3 月 5 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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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也去到老闆那邊喔,他們那個家裡外面那邊喔,在那邊睡兩次你 知道嗎?……他們家是在那邊,台北植物園,我們也沒去過那個植物園,
趁那個機會…我們在那邊過夜欸。」(PJZ 訪談紀錄,105 年 1 月 26 日)
貳、非正式社會網絡的再形塑
抗爭除了鞏固了原本廠場時就已經存在的非正式社會網絡之外,有些因為原 本班上的人受到結構因素影響,導致非正式社會網絡不夠穩固,不足以將班上的 大家留下來一同參與抗爭,這時候少數仍然參加抗爭者的社會網絡就會形塑新的 社會網絡,本文將此過程稱為非正式社會網絡的「再形塑」。透過和原本屬於其 他班別的人一起抗爭、行動的過程中,打破班別的隔閡,被吸納進其他班的非正 式社會網絡,或是跟其他社會網絡不穩固者共同重組一個新的社會網絡。由於聯 福自救會內部的多數成員,都是以原本的廠場班別為自救會組別的基礎,只有少 數人適用這個情境,因此這邊只能舉出一個例子,但已能從這個例子之中察覺社 會網絡再形塑的作用。
受訪者 JSM、WDM、SCH 三者分別來自三個不同的班,JSM 來自分發班、
WDM 是特檢班、SCH 則是特種班(春)。其中,分發班的團結程度較差,班員大 都沒參與抗爭;特檢班的團結程度雖稍差,但還是有一定比例的人數參與抗爭,
不過 WDM 跟他們的交情不深;特種班(春)的團結程度則較佳,SCH 和大部分的 班上成員都還有在連絡。
這三位不僅彼此之間的關係相當緊密,都是和工會關係相當不錯的聯福工人,
在第二波抗爭時皆十分踴躍參與。像是 WDM 就在談論到曾茂興的選舉44時,用
「死黨」來形容她們三人:「他那時候不(是)選舉?曾茂興不是有選?我們還 去參加,我們這幾個死黨都有去。」45其中,JSM 除了和 SCH 在第二波抗爭時 擔任自救會的班長之外,甚至最後關廠抗爭結束之後,JSM 還擔任聯福自救會轉
44 曾茂興曾於 1998、2001 年兩度參選桃園縣選區立委,不幸分別以 9335、18758 票落敗。
45 WDM 訪談紀錄,104 年 12 月 19 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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型之後的組織──老工協的理事長,經常和桃產總指派的協會秘書 JSK,一同拜 訪聯福工人,參與程度相當積極。
20 年前關廠抗爭時,JSM 因為分發班常需要支援他班的關係,所以認識了 WDM 跟 SCH,只是還未熟識。WDM,因為姓名的第二個字音為 D,所以綽號 就叫做「DD」;而 SCH 因為腳長、長得高,所以綽號叫「躼跤仔」(lò-kha)或
「阿躼的」。在關廠之前,SCH 在聯福廠內知名度較高,廠內所有人幾乎都認識 他;而 WDM 則是要等到關廠之後,因為和警衛室的警衛走得近,因此大家才認 識。
不似其他聯福員工急著另外找工作,以補貼聯福關廠後的收入落差,這三位 工人則主要是以代替他人抗爭的「代金」收入來賺錢。
「我們關廠一定要守工廠啊,守工廠怕那個東西被搬走,然後一直守著 守著,守了蠻久了,那時候好幾百人啊,你沒有去的話要扣錢啊。有的 人有時候要去找別的公司上班,很急啊,拿錢請人家,就說一天多少錢 啊。像我們去抗爭,他們沒有空啊,本來是台北一千塊一天,然後最多 八百、最少五百,最少最少四百啦,你知道嗎。他就是請我們,我們就 跟他…那時候我們接觸蠻多都是請我們,我們兩個還有高高的那個,叫 SCH 啦,三個。」(WDM 訪談紀錄,104 年 12 月 22 日)
至於為什麼想到要以替他人出席抗爭的「代金」來賺錢,主要是因為關廠時 她們的年齡大概介於 40 至 50 歲左右,中年遭逢失業再就業相當不易,一開始便 跟著自救會以班為單位去現場輪班,後來因為失業在家閒閒沒事做,剛好住家離 工廠近,便可時常過去代替他人出席,領取代金。以 JSM 為例,關廠時兒女已 經成年且已在工作,家中的經濟來源並不再仰賴分發班微薄的 1 萬 7 左右的薪水,
因此關廠對家中的經濟衝擊並不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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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我們(跟 JSM)很近,又很閒不知道要做什麼。銀銀美代子,是 不是?內桑就說:『好,WDM、JSM,你們兩個快去,哪個人請你』就 這樣。那時候在那邊過夜啊、守夜啊,守夜我們就在那邊守,也有錢啊。
守夜就在那邊拿個睡袋在那邊睡覺。」(WDM 訪談紀錄,104 年 12 月 19 日)
至於駐廠抗爭時的角色,不同於一般聯福會員純粹參加的角色,因為 WDM 和當時的聯福警衛較為要好的緣故,再加上頻頻代替他人抗爭,也和當時統籌一 切的邱純子大姊熟識。這使得她們常常得以擔任一些基層的協助性質工作,像是
至於駐廠抗爭時的角色,不同於一般聯福會員純粹參加的角色,因為 WDM 和當時的聯福警衛較為要好的緣故,再加上頻頻代替他人抗爭,也和當時統籌一 切的邱純子大姊熟識。這使得她們常常得以擔任一些基層的協助性質工作,像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