促狹狐故事的閱讀樂趣

青少年與兒童天生就有一種喜歡奇神怪異，厭惡平淡無奇的傾向。促狹狐的 故事便符合了現代兒童的閱讀心理，擁有許多令兒童喜歡的閱讀特質¹³⁵，它充滿 了稀奇古怪的事物、包含了濃厚的想像趣味、曲折多變的情節更是使人回味無窮。

除此之外，促狹狐在故事中扮演了許多令人讀來嘖嘖稱奇，拍手叫好的角色，牠 的多重性格和多樣面貌使得讀者永遠能從他的身上得到閱讀的樂趣。

一、奇幻的魔術師

當促狹狐故事的書寫元素逐漸隨著時代累加，狐仙故事也和民間幻術表演相 互影響，出現於文人筆下的促狹狐所擁有的法力也是越來越高強玄奇，促狹狐的 本事也顯得更加無所不能，故事中所呈現出來驚奇的狐術彷彿是一場神奇炫麗的 魔術秀，文人們為促狹狐摹寫法力異術時也參照了中國發展已久的魔術表演，因 而揉合了許多的幻術和魔術表演的把戲招式，促狹狐的神乎其技多少參雜了民間

135許宗義在《兒童閱讀研究》中對兒童閱讀興趣調查，歸納出最受兒童喜愛的讀物十項特質是：趣 味、新奇、驚險、變化、同情、正義、含蓄、動作、積極、暗示。（台北市：台北市立師範女子專 科學校，1977 年，頁 3-6）。

表演奇術的炫人¹³⁶的影子，這也更增添了促狹狐深不可測的神秘氣息。

促狹狐最常使用的變形術，除了能夠使狐身自在的轉換成人類的形貌外，甚 至能夠在一段路的時間，從清秀少年便成了鬚鬢皓白的老翁，可以媲美「羅浮之 術¹³⁷」，此外還有「隱形術」與「移物術」，都能讓讀者覺得新奇與趣味。而所有 狐術中最叫人嘖嘖稱奇，心中嚮往不已的便是那神奇的「點金術」了，點金術又 稱作為煉金術、黃白術，早在漢武帝時代就曾以水銀提煉金子，耗費大筆金錢體 力，但終究白忙一場，此後亦有無數道人和幻術師都聲稱有提煉黃金的能力。然 而我們在促狹狐的故事中所看到的點金術卻是更加高超，完全是無中生有、憑空 而得。那隨手而得，用之不竭的無盡金錢除了讓狐仙更像能夠憑空點金的高超魔 術師，也讓人深信狐仙是帶財的神仙。

這些玄之又玄，無法理解的神秘現象，加上以廢棄的古宅、幽僻的小徑、荒 涼的林野當作舞台，在隱約朦朧就透露出些許的不可思議，暗示著即將來到的神 秘魔幻秀，是通向另一個世界的奇異道路。

二、正義的使者

促狹狐的搗蛋行為後面不難看到那鋤強扶弱的痕跡，而促狹狐正義的表現主 要呈現於朋友、夫妻與陌生人這三種人際關係上。在這些正義的表現上不只是使

136 「炫人」的名詞是來自於西域，指得是懂得變化惑人之技，擅於吞刀吐火、自縛自解、屠人截 馬、植瓜種樹等術，是表演奇術之人。

137傳說羅浮先生軒轅集，年過數百而顏色不老，立於牀前則髮垂至地，坐於暗室則目光可長數 丈。……於時上召令速至，而集纔及玉階，謂上曰：「盆下白鵲宜早放之。」上笑曰：「先生早已知 矣。」坐於御榻前，上令宮人侍茶湯。有笑集貌古布素者，而縝髮絳脣年纔二八，須臾忽變成老嫗，

鷄皮鮐背，髮鬢皤然。宮人悲駭，於上前流涕不已。上知宮人之過，促令謝告先生，而容質却復如 故。 http://www4.webng.com/khcjhk/Tang/dyzb1a.htm

人感受到同情與仁愛的精神，善惡分明，獎懲公平的結局更讓人拍手叫好、大呼 過癮。

誠如李劍國所認為：「在狐仙觀念的作用下，明清俗間有許多人狐友情的故事 流傳，是之為狐友故事。¹³⁸」友情是人間美好的情感之一，在這些人狐相交的故 事中，可以看到動人的情感因素，還有根植於傳統美德中的倫理因素，因而這些 狐友都稱得上是仁愛信義之狐。因此基於「朋友有難，兩肋插刀」的準則，促狹 狐捉弄人的動機往往是出自於朋友受氣，因而出手相救。雖然促狹狐所使用的手 段並不見得合法合理，多少有些以牙還牙，以眼還眼的味道，甚至加倍的給予痛 苦與報復，但是卻是出自於朋友相助的單純想法。身為忠誠好友，促狹狐對於朋 友的照顧不只是幫助出氣，甚至還以父執輩的身分，將對朋友的照顧延續到下一 代，善盡朋友之責。

夫妻除了繁衍下代之外，也重視彼此慰藉與責任分擔，因此夫妻間責任和義 務的歸屬都涉及正義的表現。我們從〈阿繡〉、〈小翠〉、〈張鴻漸〉、〈褚遂良〉、〈嬰 寧〉、〈狐妾〉等故事中都可以看出，原本就相當具有家庭觀念的狐仙，一但與人 類建立起婚姻關係，便將古代婦女以夫家為重的美德加諸於自己身上，不但是竭 盡心力的協助丈夫，對於翁姑也都能全力相助，將夫家之人視做家人，一但家人 有難，便責無旁貸的將難題一肩扛下。雖然其背後的原因或許可以歸結為報恩、

為母盡孝，但是在人狐相處的過程當中，發自內心的關懷與促進家庭和樂的努力 則是無庸置疑、不可抹滅的。

狐仙既然擁有「仙」的稱號，對於鋤強濟弱之事當然是當仁不讓，只要見了 需要幫助的對象，促狹狐便會毫不猶豫給予協助；見到不公不義之事，也絲毫不

138同注 17，頁 308。

畏強權。這是因為當人民屈居弱勢，於夾縫中求生存，在無力改變現況又無力掙 脫困境的情況下，百姓的不滿和無力感所投射出來一種違反規範性的英雄角色，

透過了被神奇化的過程，使其顯得豪氣干雲，代替手無回天之力的老百姓實現種 種生活中的不可能，這樣的角色最顯著的代表就是梁山泊好漢。然而是人就有不 能為之事，無所不能、不必受拘於人世規則的狐仙則能夠突破世間英雄的極限，

達成百姓的欲求和夢想。狐仙助人的手段雖然時常逾越法律的規範，但卻是含有 同情和仁慈心，讓人感動的。

三、說理的哲人

在記昀與蒲松齡有意識的操作下，促狹狐戲謔與輕鬆的玩笑背後，背負著傳 達作者理念的責任，故事中所深含的寓意並不是用刻板的道理與嚴肅的教條來呈 現，反倒是用令人莞爾的結局點出。促狹狐的故事中人物與情節都是虛構的，超 越現實的，從本質上來看卻是反映了人類的社會生活，表達的仍是人們的思想情 感和好惡，所刻畫的也是現實世界中各種活生生的正邪善惡。

因此記、蒲二人除了藉由促狹狐做出了消極的警戒，告知了貪財、好色、好 說大話將會受到的下場，也積極的歌頌了分享、誠實、善良、互助等世間美好價 值。因此在促狹狐的故事中我們可以看到許多積極的思想、良好的道德。而這些 採用暗示的方法所說明道理，使人不感乏味，在無形中便內化在心中，使人印象 深刻。「鬼狐的儒雅風度還表現為牠們大有古風，睿智、博學，知書達理，儼然謙 謙君子，即使人們有所沖撞冒犯，也不反目為仇，反擊行為點到為止，似乎深得

中庸之道。¹³⁹」

在高度誇張，充滿了浪漫主義的色彩裡，正義與邪惡，美好與醜陋都呈現出 鮮明的對比，當讀者在閱讀當下獲得了審美的愉悅與心靈上的滿足的同時，也會 潛移默化的得到思想上的啟迪。

139同注 70，頁 9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