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穿梭時空尋狐蹤
第四節 狐仙故事的童話性質
一般人一提到狐仙，就會聯想到這是中國志怪小說中特有的角色。但其實細 究狐仙故事，我們可以從中發現許多童話的元素，以下試著從童話的幾個向度來 看狐仙故事：
一、童話的定義
我們常提到的「童話」，是由英文「fairy tales」所翻譯過來的。若逐字拆解，
「fairy」是神仙，「tales」是故事，若直翻就是「神仙故事」。根據李慕如的整理：
「fairy」一詞是藉用於法文「fe’e」，指的是超自然生物。而此字的字源是拉丁字
「fatave」，本義是：施行魔法。而施行魔法的人包括了仙子、女巫、會法力的智 者。若根據德文「Das Marchen」的解釋，這個神奇而非真實的人物是妖魔、巨人、
會說話的動物。47
由此可以看出，各國童話中的主角端賴各地的不同的風俗民情，以及當地民 間傳說中有的角色而發展出來的。在西方的童話有小精靈、小矮人、仙子和巫婆 的出現，而中國因為認為事事萬物都有靈的，因此才能夠發展出各式各樣的仙妖 鬼怪，數量之多，世上難以找到其他民族可以相比。
張劍鳴曾翻譯美國兒童讀物研究專家狄奧雷（Ollie Depew）的著作「兒童文 學」，其中談及「童話」的定義：
童話所呈現的是一個具有傳奇性和完美性的「幻想世界」。在這個世
47李慕如，《兒童文學綜論》(高雄市：復文圖書，1998 年)，頁 180。
界裡沒有明確的時限，故事的開端多半是『從前的時候』；也沒有明 確的地點，故事的開端可以是『從前有一個小國』。它是一個不合邏 輯（Illogical）的世界，例如仙子、法師、小精靈，和可以把人變成野 獸，使人長眠… 野獸會用人的語言說話等。它也是一個不真實（Unreal）
的世界，因為任何困難的問題都可以用魔法解決…其結尾總是圓滿 的。48
在童話當中的一切是不受到現實世界的規範與限制的，不但物我之間的界線 十分模糊，這個世界中一切的一切都可以為人，時空也沒有明確界定，再加上誇 張的人物塑造形象，便形塑出一個充滿想像的世界。
張美妮認為：「童話是供少年兒童閱讀的幻想性敘事文學，具備人物、事件、
環境三要素。49」在人物方面，《聊齋誌異》與《閱微草堂筆記》中故事的主角有 人、有仙、有精怪，不但反差極大，在性格與行為上的陳述上也都極度誇張的渲 染；此外，故事中經常出現的神奇寶物和玄妙的法術，故事的進行也充滿了怪誕 與誇張的氣氛，都為故事增添神秘的色彩；故事裡場景往往穿越了天上、人間與 地下三界，讓讀者能隨著情節的推展優游於超現實的世界。
就如韋葦對於童話的界說：「童話是以口頭形式和書面形式存在的荒誕性與真 實性和諧統一的奇妙故事，是特別容易被兒童接受的、具有歷史和人類共享的文 學樣式之一。50」《聊齋誌異》與《閱微草堂筆記》能夠帶領兒童跨越熟悉而固定 的現實世界，遊歷另一個詭異陌生的想像世界，滿足了兒童喜歡幻想、遊戲的、
48 張劍鳴，〈童話的涵義〉，《童話研究專輯》(小學生雜誌畫刊社，1966年)，頁73。
49張美妮主編，《童話辭典》(哈爾濱市：黑龍江少年兒童出版社，1989 年)，頁 1。
50韋葦，《世界兒童史》(台北市：天衛文化圖書，1995 年)，頁 21。
特色，這樣超越了正常世界的所有規則，從中產生的驚奇誇張，也正是《聊齋誌 異》與《閱微草堂筆記》之所以能為讀者帶來高度驚奇與令人著迷之處
二、童話的範圍
在古早的日常生活中，大人們對著孩子們講「古」，這些古老的故事裡充滿了 奇特幻想的特質，就是生動的民間童話，在古典的文學當中也有許多兒童文學的 珍貴素材，許多學者都認為中國的文學中不伐許多帶著童話色彩的題材，紛紛將 典籍裡的故事歸於「古典童話」的類別裡。
洪汛濤在《童話學》一書中將童話的範圍分成古典童話、民間童話和創作童 話三種。提及：「第一部分，是古典童話，應包括在我國歷代文學當中，有符合童 話特徵的，適合兒童閱讀的作品。其中，有一些雖已被稱做神話、傳奇、小說、
說部、寓言、筆記、掌故，或別的什麼，但這些作品，也可稱做童話，收入童話 的範圍。51」
雖然許多中國文學當中的故事都具有高度的幻想成分，看來與童話有相通之 處，但若全盤的將所有的文學體裁都列入童話的範疇之內，全部冠上「童話」之 名，不免太過偏頗且不合宜。
在陳正治的分類中也分作古代童話與現代童話。而古代童話又可以分成兩 類：根據流傳在民間口頭上的童話而蒐集、整理、改寫出來的，叫做「民間童話」
或「傳承童話」；根據古代典籍中的童話材料而整理、改寫的，叫做「古典童話」。
52陳正治將古代典籍中的故事視做是童話的材料，需要經過處理，強化當中童話的 特質，才能稱做是「古典童話」。
51洪汛濤，《童話學》(台北市：富春文化事業公司，1989 年)。頁 41-3。
52陳正治，《童話寫作研究》(臺北巿：五南，1990 年)。頁 315。
林文寶對於「古典童話」的界定又更為清楚。他在《兒童文學》裡提到中國 的童話的起源很早，至少是和神話或是傳說同時產生的，另外更進一步的將童話 的發展區分為古代童話和現代童話兩個階段，並且認為：
原始的童話，有的存留在古籍裡，有的存留在民間口頭上。根據古代 典籍中的童話材料而整理、改寫得，有的叫它做『古典童話』；根據流 傳在民間口頭上的童話而蒐集、整理、改寫出來的，有的叫它做『民 間童話』或『傳承童話』。古典童話、民間童話的故事來源雖然不同，
但是實質上並沒有什麼不同，編者得到這些材料後，大多根據兒童心 理及觀點，重新加以估量、構思，再寫出來，為了簡便稱呼，我們把 它合稱為『古代童話』。53
由以上三位學者的定義來看，《聊齋誌異》與《閱微草堂筆記》都是屬於古典 童話裡的豐富素材，裡頭時常可以見到純真想像的情節，抒發遣懷的特性，是人 們冬日向陽、夏夜納涼之時津津樂道的故事題材。兩書裡高度的想像力與豐富的 故事內涵是現代童話撰寫時值得參考的題材。
三、童話的特質
張美妮認為：「童話是具有幻想性、現實性、假定性、情感性、正義性、民族 性。54」因此常有人將童話比喻成是在天上飛行的鳥兒，而幻想就是鳥的翅膀。可 見幻想就是童話當中最重要的元素，沒有翅膀的鳥兒怎麼飛得起來；缺少了幻想 元素的童話當然也就不成童話了，因此幻想可以說是童話的根源。林文寶更是在
53 林文寶、徐守濤、陳正治、蔡尚志合著，《兒童文學》(臺北巿：五南，2002 年)。頁 315。
54 同注 49。
〈可圈可點的胡說八道，入情入理的荒誕無稽—釋童話〉一文中直言：「想像（或 幻想）正是童話的特質。55」
然而童話中的幻想並非是胡思亂想，也不是瞎想、空想，童話中的幻想來自 於生活，並且能夠表現真實現況、反映現實社會問題。張美妮就認為：「童話通過 幻想塑造形象，不是直接地而是曲折地表現生活，反映生活，創造出虛構的幻想 世界。56」
童話中常常反映許多當時的社會現狀和理想的縮影，也有許多的諷刺。〈國王 的新衣〉諷刺了成人世界虛假的那面；〈夜鶯〉揭露統治階級的愚蠢、無知；十九 世紀婦女的主要死因是分娩，也解釋了西方童話故事中總是缺席的母親；總是扮 演反角的繼母，也反映了農業生活迫使男人在原配逝世之後，必須再找個能照顧 孩子、料理家事的繼室。如此看來，童話故事的內容是如此接近當時的生活情景，
也可以看作是某種史料。
不只是西方的童話有這樣的特質存在，我們同樣可以在蒲松齡和紀昀筆下的 狐仙故事中找到這樣反映現實、諷刺時事的用意。許多狐仙故事表面看來都是在 說狐，但其實都是藉狐說人、藉狐諷人，不但常讓人感嘆人不如狐，也藉由故事 當中尋得當時的社會現況。因此我們可以從紀、蒲二人的記載中看到許多當時社 會流行的風氣、道德倫常標準、以及頌獄制度的現況。這三方面都反映出當時的 思潮和社會觀，也展露出那個我們未曾經歷過的世界。〈雲翠仙〉裡梁有才無錢花 用時，第一個想到的便是賣婢換錢，甚至將妻子賣人做妾；〈嫦娥〉中男主人一時 失手打死奴婢也不用負責，只需拿錢打發奴婢家屬即可，這些情節的描述都讓我
55 林文寶，〈可圈可點的胡說八道，入情入理的荒誕無稽—釋童話〉，《認識童話》（台北市：天衛文 化，1998 年）頁 21。
56同注 49。
們看到當時奴僕是毫無人身自由可言的，而女子的地位也十分低下。而〈盜戶〉
中那被「符捉入瓶」的妖狐在瓶中大喊：「我盜戶也！」不就是在嘲笑縣官判案偏 袒被招安的「盜戶」之怪現象。
「『弄虛作假』，在一般的生活中，是一個貶義詞。但在童話中，卻不是。因 為童話就是一種弄『虛』作『假』的文學，『弄』『虛』作假得愈高明愈好。57」由 此可以看出利用假的來反映真的，便是一種高明的手段。充滿幻想意境卻又能反 映真實生活才是童話的特質。我們不但能夠在《聊齋誌異》與《閱微草堂筆記》
裡找到天馬行空的想像空間，也能夠從中尋得現實生活中的投影，十足的符合了 童話幻想的特質。
57同注 51，頁 14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