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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促狹狐的惡作劇影響層面

第一節 生理上的影響

在民智不開,醫學知識不普及的過去,凡是莫名的生病與受傷,人們都會將 此歸咎於是上天神靈的處罰或是妖物異類的作弄。促狹狐便常對人類的身體施予 異術,讓人受傷、生病、暫時失去自由,也可能藉由各種方法引誘人類,使人類 心甘情願的失去自由,成為奴役任憑促狹狐差遣使喚。對於無法控制自己、無法 保護身體所造成的恐懼,使得人們因此而對狐仙的力量感到敬畏。以下便由人類 生理上所遭受的各種不適來討論:

一、受傷

以瓦石擊人,是狐仙最常運用的攻擊方式,最常見的就是,忽然自天外飛來 一石,砸得人類昏頭轉向,還搞不清楚石子是何人所擲,由何而降的。像是調皮 兒童故意靠近狐仙所居住的倉廩附近,會遭受瓦石的攻擊;謊稱天狐附身,漫天 騙錢的冒牌巫師,會突然被半空中飛來的磚頭擊中;率領母親、兄弟霸佔夫家財 產的惡妻,也會被磚石攻擊、破額流血。地上的石頭,屋頂上的磚瓦,舉凡促狹 狐隨手可得的,都成了攻擊人類最便捷的武器。除了磚瓦石塊之外,另外還有輕 薄無理的男子口出調戲穢言時也會被無形的界方擊中額頭。這些突如其來的襲 擊,並非存心要使人類受傷,因而被攻擊的人類多半只是些許的皮肉之傷,但面 對看不見的敵人,以及不知何時會來的攻擊,卻足以讓飽受驚嚇的人類產生畏懼。

面對人類不安好意的接近,挑釁意味濃厚的打擾,飽受人類騷擾的促狹狐下

手則是毫不客氣,非要逼得人類遠離狐群的生活圈,狐群才能保有自在的生活天 地。〈公心亦遠慮〉中鄉民皆敬畏狐仙的力量而不敢靠近打擾狐居,但充滿好奇心 的頑劣學徒卻時常故意靠近,還大膽的在那嘻笑玩鬧,讓促狹狐所居住的地方穢 污不堪。一日,促狹狐便趁著塾師有事外出的機會,故意化作塾師的模樣,藉口 教訓調皮的學生。即便是再調皮的學子面對平日嚴肅的夫子,也只能乖乖受罰不 敢吭氣,孰不知眼前的夫子是促狹狐所化身的,因此促狹狐便將他們都打得皮開 肉綻,以報平日飽受騷擾之仇。〈野狐戲人〉裡的促狹狐對白天故意投石傷害牠的 兩人施以法術,讓兩人無法控制自己的身體,不能停止的搏鬥整夜,最後「傷痕 鱗疊,面目皆敗,問之而不自知。103」可以想像施法報仇的促狹狐必然是躲在一 旁隔岸觀虎鬥,不但看了一夜的格鬥好戲,並且完全不用自己出力動手,就能讓 這兩個人受到教訓,手段高竿猶勝前者。

山民認為:「傳說中的狐,最典型的性格是恩怨分明,睚眦必報。104」他們的 愛憎分明,尤其是對於輕佻男子和負心漢,性格剛烈的狐女們下起手來可是絲毫 不留情的。〈雲翠仙〉中梁有才將雲翠仙所帶來的嫁妝揮霍殆盡後,竟起了賣妻換 錢的念頭,雲翠仙看出了梁有才念頭,將此事說出後,娘家親友僕婢群而唾罵,

氣憤的以銳簪刺其脅踝,雖不致傷及性命,但使梁有才哀號不已,認錯求饒,想 來必是痛撤心扉,永身難忘。〈醜狐〉中穆生對於面貌醜陋的狐女本就十分厭惡,

等到自狐女那兒攢夠了金錢,家庭生活也不虞匱乏後,對於平日供給他金錢的狐 仙便起了獵殺之心,招聘道士驅之。面對負心的穆生,狐仙則派出了一隻貓首猧 尾、齒利于刃的怪物啃咬他的腳趾,讓他跪地求饒,逼使他將過去所贈與的財物 盡數還清,怪物啃咬的傷使得這名忘恩負義的小人耗盡家產,養傷多時身體才稍

103〈野狐戲人〉,《閱微草堂筆記》(台北市:台灣古籍出版社,2006 年),頁 272。

104同注 4,頁 95。

有起色,等到病情有所起色,能夠起身下床時,不但家境又重回當初的窮困狀態,

身體狀況也大不如前了。

二、生病

狐向來被認為是善於蠱惑人心,使人迷惑心智更是拿手本領。焦延壽的《易 林》記載著:「老狐屈尾,東西為鬼,病我長女,哭涕詘指,或東或西。」「老狐 多態,行為蠱怪,為魅為妖,驚我王母,終無咎悔。105」使人生病顛狂,向來是 狐仙歷來最為顯著的特徵之一。當狐化為美女俊男時不但形貌出眾,性格主動積 極,在世間魅人、祟人往往都能輕易得逞。當一般人發現家人親友人不明的失去 神智、表現失常、身體衰弱,又找不到原因時,便稱是得了「狐魅病」。而狐狸精 以採補之術,讓凡人失精喪神、乏力體衰的行徑,一直都是歷代狐仙故事中不可 或缺的元素。而狐仙魅人的手法,溫存柔和,讓人難以招架拒絕。如記昀所記:

……探手撫其面,指纖如春蔥,滑澤如玉,脂香粉氣,馥馥襲人。……至歡 暢極時,忽覺此女腹中氣一吸,及心神恍惚,百脈沸湧,昏昏然竟不知人。106

就算受害者在當下知道眼前的艷麗女子是心意不良、意圖不軌,但是美人在 懷溫存銷魂,由其正當繾綣纏綿之際,理智與感情互相拉扯,就是難以抗拒推開,

等到發覺身有異狀時,已是精氣受損,也無力脫身反擊,正是符合了「牡丹花下 死,做鬼也風流」一語。在〈兄妹二狐〉和〈妒悍之狐〉中都可見到男子因為受 到狐魅而生病的情形。受祟者莫名的裸體臥地或是感覺心神恍惚、百脈沸湧,清 醒後都是昏昏不知人,不辨親友。經過多方的療治,雖能幸得不死,但原先心中

105焦延壽,《焦氏易林》(台北市:新文豐出版公司,1987 年),頁 213。

106〈兄妹二狐〉,《閱微草堂筆記》(台北市:台灣古籍出版社,2006 年),頁 620。

的豪氣與自大都已消失殆盡,對於未知的妖境世界也更加多了一份敬畏之心。

三、失去自由

將人囚禁於一定的狹小空間中,剝奪他視線與身體上的自由。這是從有律法 規範後普遍見於世界各地,存在於各個時代至今未衰的懲罰。足以見得當人類非 自願的被囚困時,心裡頭所承受的恐懼與壓力之龐大。平日被當作捕捉獵物的狐 必然了解這種痛苦的感受,因此促狹狐也適時的將這樣的恐懼感加諸於人類身 上,使人類有同樣處境。

〈褚遂良〉中眾人歡聚的筵席中,一名孝廉看著美麗狐女萌生淫念,而狐仙 也不動聲色,「忽加誚讓,即以手推其首,首過櫺外,而身猶在室,出入轉側,皆 所不能。因共哀免,方曳出之。107」身體卡在窗戶間,孝廉不得動彈,哀號不止,

需靠眾人合力才得以脫困,此番窘境必定讓這名孝廉畢生難忘。

〈狐戲二生〉裡的郭生仗著自己一身豪氣,與朋友打賭,能夠在人人不敢靠 近的狐宅待上一夜。面對來意不善的郭生,促狹狐既無怒氣也為驅離,只是含蓄 的告知今晚家中有宴,並以男女有別的理由相告,希望郭生能夠暫且迴避。直到 坐進了荷缸,被巨石壓頂,郭生都還不知中了狐仙請君入甕之計,開心的享用缸 內美食;聆聽著缸外的歌聲笑語。開心作樂的狐仙還不忘特意為這位客人準備節 目,讓他一享耳福。但一夕歡樂之後,狐仙又故意託言醉不能舉石,將他一人留 在缸中,等到清晨友人救出,平日十分自負的郭生竟大號不已,聽聞此事著莫不 發笑。

107 〈褚遂良〉,《聊齋誌異》(台北:台灣古籍出版社,2006 年),頁 731。

對於孝廉與郭生言語上的冒犯,促狹狐的惡作劇只能算是開個小玩笑,但面 對惡意捕捉狐狸的獵人們,促狹狐所造成的困境則更加令人恐懼。〈群狐懸人〉中 夜過墟墓的補狐人,被群狐包圍,還被脫光了衣物,倒懸在樹上,直到天明有人 經過才將他解救下來,令人玩味的是,補狐人的裸背上書寫了「繩還繩」三個大 字「繩還繩」,顯然是要他記起二十年前曾倒懸一狐,凡事有因必有果,今日的遭 遇並非天外飛來的厄運,而是當年自己所種下的惡因,今日長成了惡果。同樣也 是以補狐為業的獵人,〈補狐為業者〉中的某乙躲進狐穴中,準備要守株待兔,卻 讓兩塊重重的墓碑壓住了洞口,「只有僅隙光一線,闊寸許,重不可舉。108」直到 天明大聲呼叫路過的牧童,才得以解救重獲自由。另外一個補狐的故事〈二少年 夜覓狐跡〉中,狐仙惡作劇的手段則更讓人叫絕。

…族中有兩少年,聞某墓中有狐跡,夜攜銃往,共伏草中伺之,倚背 相倚而睡。醒則兩人之髮交結為一,貫穿繚繞,猝不可解;互相牽掣,

不能行,亦不能立;稍稍轉動,即彼此呼痛。膠擾徹曉,望見行路者,

始呼至,斷以佩刀,狼狽而返。109

記昀的寥寥數語,生動寫出兩名少年從睡夢中醒來,發現自己陷入無法可解、

動彈不得的窘境,稍一牽動則痛不可當,那心情必然是又氣又急,卻只能期待白 天早點來到,有人趕快經過。能在極短的時間內,不驚動當事者,快速的兩人的 髮辮交纏,顯現出狐仙本事的高強;而能夠想出這樣不傷人,又達到警惕效果的 整人的手法,可見狐仙性格之調皮好玩。

對於這些不敬或欺侮過自己的人類,狐仙或許略施法術讓他們動彈不得,暫

108 〈補狐為業者〉,《閱微草堂筆記》(台北市:台灣古籍出版社,2006 年),頁 535。

109 〈二少年夜覓狐跡〉,《閱微草堂筆記》(台北市:台灣古籍出版社,2006 年),頁 641。

時失去自由,但也並非不留餘地,仍然留下的解決的線索或方法,使得被困者的 同伴仍能幫助他們解除身上的束縛,重新得到自由。雖然人類經常將「己所不欲,

勿施於人」這樣充滿仁義的言語掛在嘴邊,但所作所為卻並不相符。這樣短暫的 失去自由,只是促狹狐讓人類的角色由獵捕者轉為受捕者,使萬物之靈也體會到 他們平時加諸於動物身上的痛苦。

四、仙人跳

雖然飲食男女,乃是人之大欲,但是中國的俗言格語常常提醒仁人君子戒之 在色,莫要沈溺於色相之美。於是便有「禍水」之說、「伐性之斧」之說,還有「二

雖然飲食男女,乃是人之大欲,但是中國的俗言格語常常提醒仁人君子戒之 在色,莫要沈溺於色相之美。於是便有「禍水」之說、「伐性之斧」之說,還有「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