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緒論
第三節 研究範圍與限制
一、研究範圍
(一) 研究主題
狐狸的足跡遍佈世界各地,歐洲、亞洲、美洲都有他的身影,不論是何地的 人們喜歡編派狐的故事總是勝於其他動物,數量也較多,這跟狐的才能有很大的 關係。《伊索寓言》裡的狐狸集智慧與狡詐於一身;在中世紀的歐洲,人們用狐狸 的狡猾和詭計多端的形象,來代表不信任的統治者;印度和阿拉伯的世界裡,將 狐狸視為足智多謀的化身,他不但愚弄弱小的動物,甚至連虎、獅等凶猛的動物 都被他玩弄於股掌之間。而在中國文學裡,更是少不了運用狐性的多疑機智加以 發揮的故事。雖然狐的惡作劇帶給人們生活上許多麻煩,但是人卻對牠的行為格 外的容忍。文人筆下的狐仙極少不講道理的胡亂害人;研究狐仙的學者們對於狐 仙調皮的表現,也像看待一個淘氣的孩子一般包容著他胡鬧的行為。
岳娟娟和顧迎新說:「因為狐生性狡黠,但是並不像虎狼那樣兇惡傷人,他們 壞也壞得詼諧有趣,令人噴飯。3」
山民說:「傳說中的狐鼬像一些天真頑皮的孩子,他們喜歡模仿人的行動,也 喜歡給人開玩笑,或弄一些無傷大雅的惡作劇。4」
吳俐雯認為:「惡作劇是傳說中狐仙性格的重要特徵之一,常有拋擲磚石、灑
3同注 2,頁 143。
4山民,<狐鼬崇拜論綱>,《國文天地》(第八卷第十期),頁 94。
土揚塵、移動桌椅、門窗自開等情形。5」
李壽菊說:「『調皮』是狐狸故弄玄虛的本性。6」
賴芳伶說:「他們也常好戲弄人類,讓人心存戒惕或啼笑皆非,增加了不少人 間的樂趣。7」
狐給人的印象總脫不了「作祟」,狐的戲謔行為被認定是狐仙性格中重要的特 徵。然而對於這類搗蛋的狐仙,學者們在命名歸類上並不一致,看待的角度也不 一致。
山民稱之為「滑稽戲耍類」的狐仙,認為牠們會模仿人的行為,並列舉了拋 磚擲石、撒土揚塵、桌椅自動、門窗自開、學人說話、借人器具、塗改文章等七 樣惡作劇的行為。
劉炳彪將這類「喜好以法術捉弄人類之狐。」命名為「戲弄狐」,列於「為非 作歹之魅狐」類。認為狐未脫動物本性,又因人類常捕捉牠們,而視人類為敵人,
所以藉著法術為非作歹。8
葉慶炳將其名為「搗蛋狐」,認為是所有狐狸精中最頑劣不馴的一類。「搗蛋 狐存心和人類搗蛋,人類和他周旋,就不像對付好色狐那樣省力……。而搗蛋狐 是有備而來,神智清明,因而人類和牠周旋,不免有輸有贏。9 」葉慶炳所認為的 搗蛋狐不但會誣陷孝子殺人、使人傾家蕩產,更有可能使家人骨肉自相殘殺,是
5吳俐雯,〈聊齋誌異中狐的探析〉,《耕莘學報》(2003 年第 1 期)頁 80。
6李壽菊,《狐仙信仰與狐狸精故事》(臺北市:臺灣學生,1995 年),頁 142。
7賴芳伶,《閱微草堂筆記中的觀念世界及其源流影響》(臺北市:臺灣學生,1995 年),頁 21。
8劉炳彪,《聊齋誌異的兒童性》(台東大學兒童文學研究所碩士論文,2005 年),頁 126。
9葉慶炳,《談小說妖》(臺北市:洪範,1977 年),頁 63。
陰險毒辣,殺人不見血的狠角色。
但是筆者發現《聊齋誌異》與《閱微草堂筆記》中有許多狐仙喜愛捉弄人類,
牠的惡作劇有輕有重,動機也是善惡參半,並非全然如山民所說的只是和人類開 玩笑,也不像「戲弄狐」不問理由就是將人類視作仇寇般對待。牠們或許導致人 類在身心或財物上有損失,或是在眾人面前沒面子,但是卻不像「搗蛋狐」那樣 非要至人類於死地。這些調皮搗蛋的狐仙既有如孩童一般直率、喜怒明顯的性格,
卻也有著妖精性格中氣量狹小,不輕言服輸、不願屈居於人類之下的特點。不論 是「滑稽戲耍類」、「戲弄狐」或是「搗蛋狐」都只單單探討調皮狐仙的某一個向 度。
山民的「滑稽戲耍類狐仙」雖然整理出狐仙惡作劇的數樣行為,卻將惡作劇 視為是狐出於本性的行為,沒有進一步再探究狐仙惡作劇的原因,忽略了狐仙亦 有他的思考邏輯與行為準則。劉炳彪所認為的「戲弄狐」也是出於動物的本性而 捉弄人類,卻忽略了這些戲弄人類行為的背後可能是緣起於對人類追捕的不滿,
更有許多表面看來是捉弄的行為,暗地裡卻是以助人為目的。葉慶炳的「搗蛋狐」
是陰險頑劣的妖獸,在故事裡出現最大的目的就是與人類作對,一心想致人類於 絕境,但是《聊齋誌異》與《閱微草堂筆記》中卻是有許多親切可人,不但與人 類為友、為親人,甚至有俠義風範的狐仙,實在難以將牠們與毒辣的「搗蛋狐」
畫上等號。因而以上這三個分類都難以將《聊齋誌異》與《閱微草堂筆記》中對 人類惡作劇的狐仙盡數包羅於其中。
根據《辭源》中的解釋,「促狹」一詞有兩種解釋,一是指「氣量狹小,性情 急躁」。二是指「刁鑽刻薄,愛捉弄人」。10此外,《漢語大辭典》也對「促狹」做
10《辭源》(台北:莊嚴出版社,1900 年),頁 218。
出多種不同的解釋,除了有前兩種解釋之外,還多了「惡作劇」的意思。這樣一 個具有多重意義的詞彙,不但能展現狐仙調皮的性格之外,也描繪出狐仙器量不 大,有仇必報的性情。「促狹」一詞也廣泛的應用於中國的傳統小說中,尤其描繪 人心中的小奸小惡,尤為貼切。
《醒世姻緣》第十五回:「但耳朵內不曾聽見有這等刻薄負義沒良心的人,幹 這等促狹短命的事,會長命享福的理。11」 這句話中的「促狹」有罵人陰毒姦刁,
沒良心的意思。
《醒世姻緣》第五十八回:「把人的臉抹的神頭鬼臉是聰明?還好笑哩!我只 說是小孩兒家促狹,你看等他來我說他不!12 」這裡的「促狹」則是形容運用小 聰明來戲弄人,剖視刁鑽刻薄、調皮搗蛋。
《紅樓夢》第四十回,鴛鴦與王熙鳳聯手作弄了初進大觀園的劉姥姥,賈母 笑道:「這定是鳳丫頭促狹鬼兒鬧的,快別信他的話了。13」這兒賈母稱呼王熙鳳 是「促狹鬼兒」雖是指她一肚子的詭計,壞心對劉姥姥惡作劇。但賈母的笑罵之 語,卻是讓王熙鳳的巧智給逗出來的,鳳辣子的惡作劇不但沒有人因而受到傷害,
還讓現場氣氛逗趣而熱鬧。
綜合以上三種對於「促狹」一詞的應用,可以發現「促狹」二字可以用來形 容讓人哭笑不得的胡鬧行為,卻又能解釋度量狹小的作惡心理;有刁鑽之意,也 有戲謔作樂的行為,就如同狐仙多面的形象一樣,難以用二分法將他歸類。
《漢語大辭典》中也提及了「促狹鬼」是專指愛開玩笑、愛惡作劇的人。而
11西周生,《醒世姻緣》(台北:台灣文源書局,1979 年),頁 155。
12同注 11,頁 620。
13曹雪芹,《紅樓夢》(台北市:小知堂文化,2001 年),頁 422。
「促狹鬼」(poltergeist)一詞在大英百科全書中的解釋為一個神祕學名詞。指據說 性喜捉弄人的遊魂或超自然力量。他們往往發出奇怪聲音,突然作出粗野動作或 者破壞家用器物,有時會投擲石塊或燒毀衣服家具。14這些搗蛋的行為都是中國的 狐仙最拿手的把戲。因此「促狹」一詞不但能夠表現出狐仙的性情與行為外,更 是能夠貼切的表露出狐仙所擁有的神奇能力。
本文所要探討的狐仙所對人類的捉弄行為,可能和專門兇狠害人的惡狐、以 採補之術,吸取人類精氣的淫狐有相同之處,但他的行為背後帶著戲謔、促狹的 態度,和惡狐與淫狐存心害人,以求己利的態度是截然不同的。本文以此定義來 探索《聊齋誌異》和《閱微草堂筆記》中的狐仙形象,選出篇符合定義的故事,
分析《聊齋誌異》和《閱微草堂筆記》裡有對人類惡作劇情節的故事,並以「促 狹狐」稱之。
(二) 研究文本
到了清朝可說是狐狸精的集大成時代。歷代的各種傳奇故事展轉流傳,加上 民間對狐仙信仰的高度崇拜,使得文人筆下既有魏晉南北朝以來傳統的狐狸精形 象:奸險、邪惡。也有許多作家為狐狸精塑造了截然不同於以往的新面貌:溫柔 多情、嫻淑。美的、醜的、好的、壞的狐狸精都並存於這個年代。老百姓穿鑿附 會、似假還真的口頭傳說,加上文人墨客立意作奇的創作理念,成形的狐仙故事 上達千則以上,故事內容更是形形色色,無奇不有。清代文人將狐仙故事推向了 藝術的高峰,也讓此類故事成為了精怪故事中最豐富動人的類型。清代可說是狐 狸精最昂首驕傲的光榮時代。蒲松齡的《聊齋誌異》和紀昀的《閱微草堂筆記》
14 大英百科全書線上繁體中文版。http://www.wordpedia.eb.com/tbol/article?i=059947
則是最為突出的兩部作品。兩者都是談狐高手,但是立意用心各有巧妙不同。《聊 齋誌異》、《閱微草堂筆記》可算得上是清朝狐狸精故事的文學代表。
兩書的文學的價值有異曲同工之妙,影響也不相上下,《聊齋誌異》吸引了 無數的讀者,激發《遯窟讕言》、《淞隱漫錄》和《夜雨秋燈錄》的創作;《閱微草 堂筆記》在這點上也不下於《聊齋誌異》。在內容風格方面,受它影響的往後作品 有:樂鈞的《耳食錄》、許秋垞的《聞見異辭》和湯用中《翼駟稗編》等。
雖然在蒲松齡與紀昀之後有許多文人追隨著他們的腳步,踏上與狐鬼打交道 的路途,但是學蒲松齡一派到了最後「狐鬼漸稀,而煙花粉黛之事盛矣。」而紀 派末流則是「貌如志怪者流,而勝陳禍福,專主勸懲,已不足以稱小說!15」
即使到了今日,他們的作品依然深受當代讀者的喜愛,不但有許多注本、評 本,市面上還有許多不同版本的白話《聊齋誌異》、《閱微草堂筆記》,其豐富多元,
又充滿戲劇張力的故事情節更是適合改編成為戲劇作品,從清道光年間起便有多 篇的《聊齋誌異》作品被改編為各種地方戲曲,現代更有許多故事搬上螢幕,深 獲觀眾喜愛。這兩本著作也受到當代兒童文學作家的青睞,從中頡取元素改寫成 有趣的作品,呈現在大小讀者的眼前,由此可知《聊齋誌異》與《閱微草堂筆記》
又充滿戲劇張力的故事情節更是適合改編成為戲劇作品,從清道光年間起便有多 篇的《聊齋誌異》作品被改編為各種地方戲曲,現代更有許多故事搬上螢幕,深 獲觀眾喜愛。這兩本著作也受到當代兒童文學作家的青睞,從中頡取元素改寫成 有趣的作品,呈現在大小讀者的眼前,由此可知《聊齋誌異》與《閱微草堂筆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