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現代促狹狐的無限可能
第二節 現代促狹狐故事的特點
紀昀和蒲松齡一前一後相繼創造了狐仙的光榮盛世,之後的創作雖然一直未 能超越,但是狐仙的故事卻不斷在世間傳說著。走入科學昌明的現代,狐仙仍然 沒有被遺忘。當兒童文學作家努力創作適合兒童閱讀的作品之餘,也不忘從浩瀚 的古籍中尋找優美、值得介紹給兒童閱讀的故事,因此狐仙的身影便翩然的來到 兒童的面前,帶領著他們走入那很久很久以前的古老年代裡。
現代兒童所接觸的促狹狐故事中,主要有三大類,第一類是書架上常見的改 寫作品,讓年幼的孩子也能夠輕鬆不費力的進入故事裡面,這類作品主要是將文 言文變成當代所熟用的白話文,情節描述上也更加生動活潑,像是鄒敦伶的《不 怕鬼的書生》和《見鬼不怪鬼》主要取材於《閱微草堂筆記》;魏廉的《聊齋誌異 裡的故事》(國語日報社出版 1992)、管家琪的《聊齋─燈下說鬼 》(幼獅 2003),
從書名中便可以輕易的看出是改寫於《聊齋誌異》;第二類作品則是再創作,這類 作品站立在古典作品的上頭,再添入了些許現代的生活氣息,馬景賢便自認為是
「完全跳出了原有故事中的架構,有時只取文中的一部份,甚至緊緊隱藏在書中 一點觀念,把它重新思考佈局,塑造人物,讓故事在古典中呈現一些新的、現代 的面貌。140」就像《三隻小紅狐狸》雖取材自《聊齋誌異》,但故事的人物塑造、
情節架構卻是全然的跳脫既有的模式。第三類作品則是全新的創作,不但完全憑 藉著作者本身的思考來書寫,連狐仙的形象也擺脫過往既有的刻板印象,呈現一 股耳目一新的新鮮氣息,最明顯的代表就是王文華的《淘氣小狐仙》。不論是哪一 種寫作方式,都可以同時在「題材內容」、「狐仙形象」與「內含價值」中嗅得《聊 齋誌異》與《閱微草堂筆記》的餘味,也可以感受得到作者努力革新,要使作品
140馬景賢,〈三隻小紅狐狸序〉,《三隻小紅狐狸》(台北:富春文化事業股份有限公司。2006 年)
更適合兒童閱讀的用心。現代的促狹狐故事承接了清代所開鑿的光榮盛世,也企 圖要開創出促狹狐的另一個世代。
一、題材內容
在改寫的作品中,作者小心的取材,將過度迷信、恐怖血腥的題材剔除;帶 有情色味道的情節則是輕輕帶過;過度迷信的言談稍作修改,使其更符合現代思 考,讓促狹狐的面貌更加清新。而再創作以及全新創作的作品則更加可以看出,
作者希望重新塑造狐仙形象的企圖心。
在《聊齋誌異》與《閱微草堂筆記》中可以分析出促狹狐對人類的作弄有「報 復之行」、「懲罰之舉」、「解弱濟困之善」還有「戲謔之弄」等原因,然而在強調 正面思考的現代文本中,小狐仙的促狹之舉可能出自於懲罰惡人或是解救需要幫 助的人,但是已完全不見有絲毫為己出氣的心態在其中,因而「報復之行」全然 不存在,反倒另外多了一種「無心之過」的原因。小狐仙的修練過程需要不斷的 行善,但卻常造成出乎意料之外的效果。這也顯示了現代的創作與早先的促狹狐 故事最大的不同點就是,要強調的是善的力量與助人的樂趣。
《三隻小紅狐狸》裡頭狐狸爸爸最常對小狐狸說的話就是:「我要你們成為偉 大的狐狸!」狐狸爸爸所說的偉大就等同於《淘氣小狐仙》在故事的開端明白點 出來的:「當神仙的條件就是要能降妖除魔、吃苦當作吃補。」馬景賢與王文華兩 位作家都不約而同的將故事的核心放在正義與助人上面。狐仙不再為了私利而去 害人,助人的動機也非為了求取得道;而是出於一份不忍人之心,不願見到善良 之人受苦而主動助人,法力的提升變成了附加的價值,而非終極的目標。
二、狐仙形象
在古老的狐仙故事中,都遵守著「百歲而化為人」的規則,在心靈智慧上都 較為老成,而當狐仙化作人的面貌出現時,經常是老人或是成年人,最接近兒童 年紀的則是十四、五歲的青少年。但是《淘氣小狐仙》、《三隻小紅狐狸》卻是以 幼狐當作主角,修練尚未深入、法術還不成熟的小狐仙,在行為上和思考模式上 也更加貼近觀看的小讀者們。
為了強調善的力量和光明面,小狐仙修練的歷程就是一次又一次助人的過 程,但是由於不完整的思慮加上不強大的法力,小狐仙們時常弄巧成拙,或是弄 拙成巧,整治修理惡人的過程必然使讀者大呼過癮,但是小狐仙出醜的模樣也製 造了更多閱讀的樂趣。這也顯示了狐仙的形象不再是絕對的法力強大、精明幹練,
能夠精準的推算事情發展的每一個步驟。些許的弱點讓狐仙看來更加貼近人,也 為狐仙面貌增添了些許可愛俏皮的色彩。除此之外,狐仙的形象也被塑造成追求 正義而甘於吃苦,在紀蒲二人的作品中狐仙一出場即是無所不能、聰明絕頂,任 何難題都能不費吹灰之力就加以解決,但是在現代的促狹狐故事中,我們看到了 狐仙為了擁有智慧與術法所付出的代價與努力,強大的能量不再是莫名從天而 降,而是靠著一次一次失敗的經驗所累積得來的。
三、內涵與價值觀
《淘氣小狐仙》和《三隻小紅狐狸》都是由數個短篇連結成冊,每一篇故事 都能看到小狐仙的成長與進步,一開始小狐仙多半只能在一旁看著父母親展現法 力助人,甚至小狐仙無意間所造成的爛攤子,也需要仰賴父母的幫助才能完美收 拾,此時小狐仙明顯地是依存在父母親的庇護之下。隨著故事的推展,小狐仙逐
漸能夠憑藉自己的力量完成助人的任務,除了小狐仙術法功力突飛猛進之外,作 者更強調小狐仙也同時擁有了判斷善惡、自我做主的能力。因此現代的促狹狐故 事所展現的不但是趣味與幽默,也是一場兒童成長的試練歷程。
除了展現出個人的成長歷程之外,當代的促狹狐故事也繼承了長久以來借狐 喻人的傳統。從前紀昀、蒲松齡藉著作品諷刺貪官汙吏、嘲笑迂腐書生、讚揚勇 於追求自我的精神;現代的促狹狐故事則是觸及當代議題,像是:動物保育、商 人炒作物品價格、家庭間親子的相處,這些都是兒童生活中所會遭遇的各種問題,
同時也展現了相對於醜陋人性的敦厚、孝順等正面積極的特質。雖然成書於不同 的時代背景,書寫的立意對象也不同,但卻是同樣反應了當時的社會環境,並且 強調了人性的光輝,追求良善力量與追求道德價值的精神是完全相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