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統靈光消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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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節 傳統靈光消逝

Benjamin 以攝影史的發展說明技術的遞移會衝擊人類的生活型態，生產技術 的大躍進也勢必掀起某種程度的革命，尤其是新的發展即將取代舊制的生活智慧。

然而，眾所周知，生產方式在馬克思主義哲學中是一個相當重要的概念，生產關 係是在社會生產過程中形成人和人的微妙關係，同時也包含了複雜的經濟結構。

有別於馬克思主義， Benjamin 將技術生產的概念用來詮釋藝術作品，使他成為 第一個把生產方式運用在藝術領域的學者，他在「攝影小史」中談到照相術的發 明對當時的藝術的影響，認為在機械複製的時代凋萎的東西正是藝術作品的靈光 (張旭東譯，2008：236)， 攝影原本是向繪畫接過傳承的火炬，他們同時都是將 視覺所看到的景物再現出來，但畫家本身並不需要暗箱，乃是直接面對實體的真 誠感覺，也因為這樣畫家和技匠分道揚鑣。在肖像攝影裡，被拍者需要有個支撐 點，以便在長時間曝光的過程中保持固定不動。後來，為了滿足「藝術性」的渴 望，再添加了其他道具，相館裡準備了布簾、棕櫚樹、壁氈或畫架(許綺玲譯，1998：

27-28)。這些虛假的佈景，提供了攝影師可以將人物盡情地合成，把被拍者營造 成正處在各種不同的情境中，比方有異國情調風、古典書香風、熱帶海洋風等等。

另外，他在《機械複製時期的藝術作品》中也談到了藝術複製品所缺少的在場性 和真實性的問題：

原作(the original)的「在場性」是其「真實性」(authenticity)的先決條 件……「真實性」的整個領域都是外在於技術的―當然，不僅是技術的

―可複製性。(Benjamin, 1968：220；方永泉，2002：48)

所以當藝術作品失去了獨一無二的高貴光環，靈光消逝後的藝術品自然也被 貶值了，然而卻也因為作品已經失去真實性，沒有所謂的真品和偽品的差別，複 製技術藉著複製品使大量的現象取代了每一事件僅此一回的現象，使複製品擁有 了今時性(許綺玲譯，1998：63-64)，取代了原作的真實性地位。複製技術使複製 品脫離了傳統的領域，複製品能在持有者或聽眾的特殊環境中供人欣賞，也因此 它復活了被複製出來的對象(張旭東譯，2008：236)。 其次，機械複製技術能讓 原作的摹本到達原作本身無法到達的地方，例如大教堂可以離開它真正的所在地 來到藝術愛好者的攝影工作室；樂迷坐在家中就可以聆聽音樂廳或露天的合唱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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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 (許綺玲譯，1998：63)，生產技術反倒使作品與觀者或聽者更為親近，雖不 是僅此一次的展現，但卻可以反覆看到或聽到接近原作的逼真感，使的大眾的接 受度也提高了不少，對於傳統手作的產業自然就愈形疏遠，雖然複製的產品已失 去固有的靈韻光環，然大眾卻從複製品當中享受那份仿真的樂趣，並且可以毫不 費事地輕鬆擁有類靈光的假象，這自得其樂的態度也改變人們對生產的看法，尤 其是科技技術能「代勞」的許多好處是原本傳統產業所不能做到的，這些都會迫 使人們轉而迎向科技的契機，當多數人接受新科技的比例愈高，則保留傳統產業 的人口就愈少，傳統產業打造的王國一夕崩塌，無後人承接技術的後果就是讓傳 統的智慧漸漸褪色消失，科技技術在短暫的時間中佔據了人們的生活，改變民眾 的品味，傳統對大眾而言僅徒留往事只能回味的哀傷。

對於傳統智慧的殞落現象，Benjamin 另外還援引說故事人的例子來說明。

在科技技術不發達的年代，溝通訊息或傳遞經驗僅能以敘述的方式口耳相傳，有 能力敘述者是因為見多識廣，並且能整理事實，提供語調，讀者在說的時候也會 帶著友誼般的情感，使聽者更能融入情境中。說故事人因取材自生活，他會從實 際生活體驗中加入一些格言、行為法則、實用建議或是道德教訓(轉引自林志明，

1998：23)，這些編織出來的勸告便成為智慧：

說故事的目的不傳遞事物的本質，也就是不同於傳送訊息或提出報告，

它是將事物沉浸於在說故事人的生命深處，好讓說故人能有再次將它們 說出來的機會。因此，故事必會與說故事人息息相關，這個關係就好比 陶罐必定會留下陶匠工的手紋一般。除非人們將其經驗完全抛除，否則 說故事者必定會從已有經驗做為面對當下情境的故事起點。 (Benjamin, 1968: 91-92)

因此，雖然說故事者只是重複說出聽聞得來的故事，但那只是故事的材料，

說故事者會重新整理故事內容，讓它更明白易講，同時也在這個改說的過程中加 入個人的經歷或體會，所以，說故事就不再只是單純的重複而已(Benjamin, 1968:

98)，也因為這樣，故事可以歷久彌新，聽眾會從讀者的語氣、聲調、溫度感受 到故事活現出來的感覺，並從中接受了說故事者的想法，這就是傳統智慧的流轉 方式，以淺白的述說、情感豐富的聯繫、貼近生活的觀察和建議，達到潛移默化 的效果。如果說故事者沒有充足的人生經驗或反省心得，則不可能將故事轉化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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富有啟示意涵的智慧。Benjamin 指出說故事似乎越來越困難，原因是人們已不 再重視經驗，所謂的經驗有別於個人的經歷，現代社會的個人經歷是分崩離析的，

與別人溝通困難的，因為別人無法感同身受。其次是，傳統時代的人們多以自己 的勞力完成許多事物，累積豐富經驗，當科技技術不斷開發，代勞的機器愈來愈 多，使人和事物之間所經歷時間愈來愈少，人們很難從短暫的接觸累積成經驗，

人生體驗貧乏，敘事的能力便消失，智慧就會失傳，然而智慧正是真理可述說的 一面。再者，科技技術不斷進展，求新求快成了時代的印記，都市的人群和工廠 的工人一樣，不可能將湧現的事務組織起來，越多新鮮事物湧現，人們便越快忘 記，原因不是貪新忘舊，因為根本不會有舊的。因此，「震驚」成為觀感活動的 形式，因為人所經歷的都只是分崩離析的生活碎片，失落的感覺成了唯一的生活 體驗 (Benjamin, 1989b: 128)。Benjamin 指出在這樣的環境下，綜使仍不斷經歷 各種事物，由於人們已不再重視經驗，這將使得說故事似乎越來越困難(Benjamin, 1968: 168)。從人們接觸事件的時間始末來看，生活中已被填塞了過多的事物，

人們負責地看待這些事務，但每件事物僅能分配到片刻的時段，以致每一件事都 像過眼雲煙般不著痕跡，但經歷並非經驗，因此難以沉澱成精華，人的經驗貧乏 便無法產出生活的智慧，與真理的距離也漸行漸遠了。

Benjamin 從攝影技術的發明觀察到手的功能讓位給機械，連藝術性也靠機 械來完成，而原本傳遞生活智慧的說故事者也因為忙碌的生活使得聽眾銳減，甚 或沒有人願意聆聽，人類的傳統智慧因科技的發達嘎然停止。綜觀而言，人的速 度遠遠跟不上科技生產的腳步是變革的主因，科技帶給人類快捷方便的舒適感，

以代勞讓人們可以換取更多的休憩時間，以複製技術讓人們享有普遍民主的機會。

當社會迷醉在科技文明的總總好處之中時， Benjamin 看到傳統智慧也隨之消殞，

對於傳統時代，真理是藉由智慧給敘說出來的靈光，但在科技時代，短暫且片段 的經歷印象是無法累積成智慧菁華，人們在忙碌的浮光掠影中要反省沉潛恐非易 事，因此，發達的科技技術被稱呼為進步的時代，人們也習慣摒棄傳統的舊思維，

在傳統時代大家珍視的智慧靈光受到嚴重的衝擊與打擊，因為對於科技進步的年 代，這些根本不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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