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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靈光的消逝:機械複製時代的人類狀況

第五節   靈光重現的悖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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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生的各種衝突、威脅或鬥爭,最後由勝利者所主導的詮釋。充滿積極樂觀的歷 史進步論顯現的歷史成就其實只有假象的一面,而歷史的真實面早已被遮蔽了。

在科技技術不斷進展的時代,任何的技術都可能成為當權者的政治武器。文 字從文人的書籍變成每日閱覽的新聞,每天在市街看到的斗大的廣告,或一張張 的政治文宣,科技的技術運用在服務政治,更是可以達到洗腦大眾的效果。再則,

科技技術被資本主義高度運用的結果,則是加速物品的生產和流動,透過機械的 印製複製何其簡單,物品包裝上光鮮亮眼的裝飾,物價霎那間加倍成長,刺激大 眾從口袋中挖出更多的錢來滿足購買的慾念,然而,在機械加工生產的背後,物 品的來源其實只是一個小小材料,而不法的黑心資本家也有可能在加工的過程中 選擇廉價又含毒的材料,在層層的加工製造當中,以色彩、以香料包裹其上,讓 材料搖身一變成為眾人歡迎的商品。這是 Benjamin 提醒我們要注意的地方,不 要過度附和勝利者所製造出來的假象,或資本市場中展示的美麗高貴的商品,在 大眾看不到的地方,尤其是大眾不可參與的生產過程,我們能否這麼輕易就為之 迷醉,或輕易為之崇拜?Benjamin 認為大家應該要以疏離的批判角度重新審視 歷史和進步,讓大眾能在歷史中覺醒過來,不要盲從於勝利者的歡呼或留戀於市 場的喧鬧,而是能處在時代的廢墟當下醒悟出救贖的新契機。

第五節 靈光重現的悖論

雖然 Benjamin 對於進步論和歷史主義持著批判的態度,這種態度和法蘭克 福學派的美學家是一樣的,但是對於科技技術的發展卻又抱持著樂觀的肯定態度,

使他和法蘭克福學派的理念大不相同。他認為技術的發展會影響人類的生活方式,

也會改變藝術的生產方式,因此改變人類的審美觀點。他將技術的發展作為分水 嶺,對比古代藝術和現代藝術的差異性,區分出古代藝術具有受到眾人膜拜的靈 光特質,而現代藝術則因為量產的技術,使藝術品普及的機會增高,因此藝術品 變成以展示的方式呈現。

Benjamin 認為早期的藝術作品是源於為某個儀式(cult)服務,起先是巫術的 儀式,後來是用於宗教的儀式。一旦藝術作品不再具有任何儀式的功能,便會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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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它的靈光,也就是傳統的藝術作品是不能與儀典(ritual)的功能分開。石器時代 的洞穴壁畫(cave painting)題材有野牛、馬、鹿,以及人像,這些壁畫代表一種巫 術儀式的功能,意謂著動物的靈魂在儀式中已經由牠們的圖像被捕獲,這樣將有 助於狩獵的成功。後來,因為祭儀的價值而將藝術品藏匿於密室,例如,有些神 像是藏在教士才得以進入的祈禱室裡;有些聖母塑像幾乎都覆蓋著布不露面;有 些哥德式大主教教堂蓋得非常崇高雄偉,以至於地面上的人們根本望不到刻於其 上的雕像。Benjamin 認為此時期的藝術品是作為一種膜拜價值(cult value),這些 圖像的「在場」比它們被看見與否更為重要,也就是關鍵是它們的存在,而不是 被人觀賞。製造這些藝術品的人並不會用它來炫耀,而是轉向精神的呈顯,製造 或瞻仰的信眾都懷著虔誠的心對藝術品膜拜,藝術品猶如散發著神祇的靈光,人 們不敢褻瀆(Benjamin, 1968: 224-225;許綺玲譯,1998:67-68;方永泉,2002:

51-53;張旭東譯,2008:240-242)。

隨著種種藝術實踐自儀式中解放出來,它們的產品也獲得了日益增多的展覽 機會, Benjamin 認為這讓藝術作品呈現出一種「展示價值」(exhibition value) 出來。一座人物胸像可搬來搬去,因此便於展出,而神的雕像卻是固定在寺院裡 指定的位置,要展出就沒那麼容易了。油畫比起早先的馬賽克或壁畫更便於四處 展覽。宗教彌撒曲大多和婚喪喜慶的儀典有關,大多利用教堂舉行,後來因為戰 爭和疾病的原因,世俗音樂開始流傳於民間,使交響樂的編制開始逐步成型,交 響樂是一種富戲劇性的大型管弦樂套曲,樂曲的形式多元發展,因此對大眾來說,

雖然創作彌撒曲是偉大的挑戰和成就,但對交響樂的接受度卻超過彌撒曲,因為 它更容易展演(許綺玲譯,1998:68~69;張旭東譯,2008:242)。

藝術作品不同的技術複製方法,使它越來越適合展示,也就是藝術作品已從 兩種極端的價值類型進行量的程度的轉變,轉移成一種質的轉變。史前時代的藝 術品價值完全植基在膜拜價值,經過歷史的遞嬗,今日的藝術品價值已完全在於 它的展示價值了,攝影技術和電影便是這個新功能的最佳例證(Benjamin, 1968:

224-225;方永泉,2002:53;張旭東譯,2008:242)。因為攝影技術可以大量 的複製,而且變幻無常稍縱即逝,讓忙碌的眼睛盯著某個畫面場景,下一秒鐘就 已經變換另一個畫面場景,這麼多的場景怎樣才能真正捕捉到那唯一的藝術作品?

就像杜荷美(G. Duhamel)對電影下的評論:「我已經不能思考自己想要思考什麼,

我的思想已被移動不停的影像所取代了」(Benjamin, 1968: 238;轉引自方永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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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2:55)。藝術作品從獨一無二的真品、從儀式的膜拜價值中,慢慢地解體,

複製技術的量化製造已讓人忘卻什麼是獨一無二的真品,加上複製品提供了人們 娛樂分心(distraction)的效果,愈加令人忘掉在神祇面前專心(concentration)膜拜的 精神性。靈光消失後的藝術作品迎向大眾的品味,電影以特效技術做為包裝手段 帶來「震攝」(shock)的效果,已是現今人們的的生活型態了。

雖然,現代化的技術改變了社會生活,但是利用照相的複製技術卻能夠展現 出肉眼無法捕獲,又能由鏡頭一覽無遺的面向,因為鏡頭可以自由的調節並選擇 角度,如果不是靠著攝影鏡頭,是無法呈顯出這種景緻效果;除此之外,攝影技 術還能有特寫放大局部或放慢速度的功能,才能捕捉到自然視觀所忽略的真實層 面(許綺玲譯,1998:62-63;張旭東譯,2008:235)。例如電影 KANO 要拍攝出 棒球選手奮力投球、接球、揮棒的情景,以及跑壘、盜壘等刺激的場面,就是用 放大和放慢的特效把氣氛表達的入木三分,反之如果不是用這種特效的方式呈現,

就會像一場實況轉播的球賽,觀眾只能從得分和失分了解比賽進程,而不是融入 選手的情緒裡了。其次,透過科技技術能讓原作的摹本到達原作本身無法到達的 地方,例如:攝影與唱片尤其能使作品與觀者或聽者更為親近。大教堂可以離開 它真正的所在地來到藝術愛好者的攝影工作室;樂迷坐在家中就可以聆聽音樂廳 或露天的合唱表演 (許綺玲譯,1998:63)。我們在家中欣賞杜蘭朵公主歌劇,

雖然無法親臨歌劇院聆聽原聲,但透過高畫質的影像和杜比音效,傳輸出來的效 果也很迷人,加上早已寫好的攝影腳本,什麼時候該給男主角或女主角特寫鏡頭,

什麼時候又該是全景的鏡頭,攝影導演配合指揮家的節奏做到最完美的結合,讓 戲劇和音樂呈現出古典歌劇的電影效果,勾魂動魄的視聽效果讓閱聽人欣賞完之 後回味無窮。

真品的權威性消失,就形同原作的靈光消失,原作真品所能代表的獨一無二 性和永恆性,已經被暫時性和可複製性的複製品所取代。這關係到群眾在現今的 生活中日漸提高的重要性,今日的大眾藉由迎接事物的複製品來掌握事物的獨一 性,尤其當事物以影像的複製品形式呈現時,比起平面的報章雜誌更具有說服力 和影響力,因為影像包含獨一性與時間歷程,而複製品則與短暫性及可重複性緊 密相關。Benjamin 認為,影像複製品不僅揭開事物獨一性的神秘面紗,也破壞 其中的「靈光」,這就是新時代感受的特點,因為複製技術增強了「事物的普遍 平等感」(sense of the universal equality of things)(Benjamin, 1968: 223;方永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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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2:50;許綺玲譯,1998:65-66;張旭東譯,2008:237-238)。技術複製時代 的藝術品有著和傳統藝術完全不同的功能,他們以展覽價值取代了膜拜價值,還 有作者和公眾之間的差異徹底地消除了。Benjamin 認為,一個注意力集中的接 受者會被藝術品所吸收,相反地,一個渙散的接受者則將藝術品吸收進來(楊小 濱,1995:95)。「電影使得膜拜價值退入幕後的原因,不只是因為它將大眾放到 批評家的位置,也是因為下列的事實:在電影裡,批評家的位置並不需要專心。

大眾固然是一個檢視者(examiner),但卻是一個心不在焉的檢視者。」(Benjamin, 1968: 240;轉引自方永泉,2002:61)對電影的欣賞並不像欣賞藝術一般的全神 貫注,電影是無數片段的零散的組合,以蒙太奇的手法打破了日常生活的真實面 貌,透過震驚效果切斷了觀者的常態視覺,這種有違傳統對唯一藝術品的膜拜和 凝視,因為沒有了唯一的視點,觀者反而以「消遣」(distraction)的方式從膜拜追 隨的角色脫離出來,改以評論人的眼睛來觀察。Benjamin 覺得這就是電影「激 勵公眾」的政治功能,它不僅讓民眾可以一起參與,也讓民眾一起來公評(楊小 濱,1995:95)。

藝術的膜拜價值和技術複製的展示價值究竟何者為佳?對於藝術品而言,靈 光的展現就如受到謬思女神的眷顧,讓作品有了生命的靈性,展現其光輝,但對 現代而言,技術的發展已經讓我們無法重塑過去的靈光,使作品仍保留神秘的、

在世的唯一個體,因為這和公眾參與的普及性背道而馳,也因為有科技技術才能 達到事物皆平等的境地,打破資產階級的藩籬,落實民有民享的無產階級的理想。

Benjamin 對此展現出擁抱工業文明的樂觀態度,畢竟如果沒有拜技術之賜,許

Benjamin 對此展現出擁抱工業文明的樂觀態度,畢竟如果沒有拜技術之賜,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