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WALTER BEJAMIN 美學觀分析‐‐從文化工業到救贖美學
第二節 W ALTER B EJAMIN 美學(1):論語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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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驚顫體驗,後者既揭示了現代人在大都市中的生存狀態,又反映了小資產階級 個人主義的自我意識。驚顫經驗不僅是城市人群在個人心中引起的害怕、厭惡和 恐怖,而且也是現代工業的機械化生產中的勞動經驗,在機械化生產的作業中,
工廠林立、車水馬龍、人如潮水擁擠不堪,行人在人群中宛若工人在機器旁的驚 顫經驗是一致的。因此,Baudelaire 的成就在於他對資本主義下商品拜物教的尖 銳反應,對他來說,所謂新奇的東西,就是打破永恆體驗的東西,詩人會在這種 新體驗的魔法中先陷入憂鬱思考,認清這新產物不過是披著商品的光環而已。
Benjamin 除了引用 Baudelaire 的觀點之外,另外,他也提到 Balzac 是第一 個說到資產階級廢墟(ruins)的人。生產技術的變革更新,生產力的發展已經把前 一個世紀的象徵變成了碎石,隨著市場經濟的蓬勃發展,驚人的生產力使得資產 階級已呈現一片廢墟的景象。Benjamin 說,從歷史唯物主義的立場看,歷史是 辯證的實現結果;每一段歷史時刻都是對立鬥爭的角鬥場。他批判資產階級自由 主義的線性進步觀,因為大眾對歷史進步的盲目信念使得人們看不到在變遷和進 步現象下的歷史退步。不過,他對於資本社會的大眾文化卻不若Adorno 的完全 否定,而是接受它們是一個既存事實,而在這樣的態度下,Benjamin 開展出一 種不同方式的「救贖」。
第二節 Walter Bejamin 美學(1):論語言
或許我能看到有一天天使降臨地上50 --W. Benjamin 在 Gershom Scholem 於 1916 年寫給 Benjamin 討論數學和語言之間關係的信 件中,Benjamin 為了更完整回應這個問題,於是後來便寫了一篇標題為「論一 般語言和人的語言」(On Language as Such and on the Language of Man)的文章 (Benjamin, 1979: 107-123)。他嘗試在這篇文章裡從語言同猶太教的關係角度,根 據《聖經.創世紀》(Genesis)的前幾章,來探討語言的性質(Benjamin, 1994: 80)。
50這一句話引自《The correspondence of Walter Benjamin, 1910-1940》, p.2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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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mmunication/ imparting)51,一切精神意義的傳遞都是語言,用詞語進行的傳遞 只不過是人類語言的一種特殊情況。他又接著說(Benjamin, 1994)語言不僅與人類 表達的所有領域並存,而且與萬物並存。無論是在生物界還是在無生物界,沒有 一個事或物不以某種方式參與語言,因為傳遞其精神意義乃根源於萬物本能:Benjamin 給萬物賦予了「精神」性質,而語言也被理解為一種廣泛的 表達現象。他指出,區分精神實體(mental entity)和它藉以傳達的語言實 體(linguistic entity),是研究語言學的第一階段。一般總會覺得精神存在 (mental being)和語言存在(linguistic being)是同一的,但是 Benjamin 認為,
語言傳達最重要的是,這種精神存在是在語言中而不是通過語言傳達自 身。(劉北成,2013:30)52
語言的傳達是直接的,一切語言都是在自身中傳達自身,Benjamin 想否定的是, 把自身傳達給上帝。如此一來,Benjamin 就從語言的一般性和直接性出發,把 人的語言和神學連繫在一起了。他又接著解釋說,命名是語言的最根本性質,任 何東西不借助它就無法傳達,語言只有在命名中才能純粹表達出來。也是這樣,
人的語言就與其他萬物的語言區分開來了。Benjamin 根據《聖經.創世紀》中 的故事來闡明人的語言與上帝的創造關係,他認為上帝的啟示具有明確的表達性,
上帝的創世行動是以上帝說“要有"(Let there be)為開始,以“他稱"(He named) 為結束。而上帝創造人的情況很特殊,祂根據自己的形象來創造人類,又把創造
51 根據學者分,這裡所指的「傳達」一詞在 Benjamin 使用的德文原文中是’Mitteilung’,其英譯 文通常被譯為’ communication’。然而,Werner Hamacher 則主張應譯為 ‘imparting’。相關的看法 可以參見 Werner Hamacher (1994). Afformative, Strike: Benjamin’s ’Critique of Violence’. In
Andrew Benjamin & Peter Osborne (trans.) Walter Benjamin’s Philosophy: Destruction and experience.
London: Routledge。前述解釋參考之自劉北城譯本(2013:30)。
52 在這段引文中,劉北城將’mental’譯為「精神」,這顯然有待商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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權力留給人,上帝沒有給人語言,但祂使人成為認識者:當上帝把他創造的飛禽 走獸帶到Adam 面前,Adam 怎樣叫它們,那就是它們的名字。換言之,上帝使 物因而有名稱而能被認識,而人則根據認識而命名它們。據此,Benjamin 認為 詞語(word)就是物的本質,物本身有「語言」,但沒有「詞語」,只能通過人的詞 語即名稱才能被認識。人的詞語與物的語言之間的關係是翻譯。把物的語言翻譯 成人的語言,不僅是把無聲翻譯成有聲,而且是把無名翻譯成有名,把不完善語 言翻譯成較完善語言,這些就需要知識。而這種翻譯的客觀性是由上帝保障的。
Benjamin 建立了一種語言等級體系,即上帝的創世詞語,以及人的命名語言和 物的無言語言。他認為人的語言是從在天堂的純粹語言的墮落中誕生的。當Adam 的墮落(fall),也就是語言的墮落。當人把自己的語言加於世界時,世界也就開始 有了悲哀。語言的純粹性受到損害。尤其是當語言變成手段、符號後,語言被無 意義聲音奴役,由此也使物被愚蠢奴役,對物的奴役則歪曲了人與世界的關係。
另外,Benjamin 也批判了資產階級語言現象,也就是詞語和其對象只是一種偶 然關係,詞語是物的約定俗成的符號。在 Benjamin 看來,這就使語言變成了手 段,變成純粹的符號、空洞的詞語,拋棄了直接性,而墮入中介性的深淵。這已 失去原本語言原有的命名光環了。
Benjamin 從在戰爭宣傳和資產市場中看到語言被貶值、褻瀆、墮落,深感
「純粹語言」的重要性。他在這篇「論一般語言和人的語言」中強調了語言與精 神的關係,反對把語言看作人為的工具或剝削的工具,這些對他而言都是語言的 異化現象。而這些批評已是馬克思主義思想的萌芽了。後來,本文被收錄在 Benjamin《單行道》(One Way Street) 作品選當中,這是他一部「非學術性」的 著作,他把自己的政治和社會體驗轉變為文學形式,以文字表達出獨特而深刻的 哲學思考。這部書的各節先後在德國報紙上發表,由60 篇隨想、格言等組成,
大多是從社會生活的各種細節所引發的思考。在《單行道》裡,這些隨感收在一 起,造成了一種蒙太奇的效果。因此,Richard Wolin 引述 Ernst Bloch 的看法,
此書被比喻為「新店開幕,在櫥窗中展示著最新春季樣式的形而上學(store opening, with the newest spring fashions in metaphysics int the display window)」
(Wolin, 1994: 290),他認為 Benjamin 力圖創造一種意象與思想的拼湊,或者散亂 的思緒,進一步藉由對這一些日常生活瑣事的檢視做為出發點,讓我有可能對僵 化的社會生活提出批判,而這正是他的超現實主義形式的哲學(Wolin, 1994: 1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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顯而易見,《單行道》是Benjamin 把自己的政治和社會體驗轉變為文學形式的一 個嘗試。舉例來說,在「投注站」 (Betting office)中毫不留情地批評資產階級社 會(即布爾喬亞社會)的虛偽和墮落:
布爾喬亞(Bourgeois)的存在就是一個私人事務的場域。一種行為方式的 本質和意義越重要,它就會越難被人們看見。政治信念、財務狀況、宗 教,這些都很怕被人看見。而家庭則變成一座腐朽陰森的處所,裡面每 一 個 壁 櫥 和 角 落 都 牢 牢 沾 附 著 人 類 各 種 可 恥 的 本 性(ignominious instincts),日常生活完全倒向私欲的滿足。(Benjamin, 1979: 100-101)
在「空間出租」(The space for rent)之中,他則是批評資本主義的商品拜物教現象:
批評的時代早已過去,批評意味著一種正確的距離。在一個人們的看法 和展望得到尊重和一種觀點能夠表述的世界哩,批評才得以施展。但是,
現在物質太逼近人類社會了。也許全部純真的表達方式已完全疲軟無力。
今天,最現實的,是能夠深入物質本質的商業眼睛,是廣告。它取代了 思索需要的空間,盡其所能地讓物質撞入我們眼簾,比如,一輛汽車變 成龐然大物,從電影銀幕上傾斜地衝向我們。而且,正如電影從不把家 具和房屋背面呈現給挑剔的觀眾,而是以持續迅疾的圖像逼近和震撼觀 眾,真正的廣告也是用電影的迅疾方式把物質砸向我們。…。對於大街 上的人,金錢正是以這種方式擺佈者他,使他與物質發生想像的聯繫。
另外,批評家即便是受雇於人,在畫商的展廳裡對藝術品頭論足,他們 也比隔著櫥窗觀看的藝術愛好者更懂得這些藝術品中最重要的東西。因 為藝術品散發的溫情直接傳遞給他,撥動著他的情感之弦。說到底,是 什麼使廣告壓倒了批評呢?不是旋轉的霓虹燈商標的宣傳內容,而是把 它們映射在柏油馬路上的油田烈火。(Benjamin, 1979: 89-90)
除此之外,在「天文館」(To the planetarium)之中,他更對「現代性」提出 深刻的批判,也就從人與自然的關係來思考人類歷史的進程:
如果必須用最簡潔的語言闡述古人的信條,那麼只能是用這樣一句話來 說:「靠宇宙力量而生存的人們才能擁有地球。」古人完全沉浸在一種 宇宙體驗中,而後來的人則對此幾乎毫無體會。…。這種專注能力的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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逝是由現代的天文學興盛所造成的。…。現代人最危險的錯誤在於,把 這種體驗當作不重要的和可以避開的,或者認為這種體驗只是個人面對 星空的詩興。事實並非如此,它一次又一次地撞擊著人類。任何民族、
任何一代人都逃脫不開。這一點通過上一次戰爭(第一次世界大戰)表現 得再清楚不過了。這場戰爭是一次與宇宙力量前所未有地混合在一起的 新嘗試。大批的人群、化學毒氣、電力都被執向曠野,山川與河流頻頻 地被砲火撕裂,天空與海洋被發動機的聲音所震盪,殺戮的長矛到處刺 進母親大地。這種第一次以技術精神展開。然而,因為統治階級對利益 的渴求要通過它來滿足,所以技術背叛了人。帝國主義者們宣揚,駕馭 自然是一切技術的目的。但是……技術不是用於駕馭自然的,而是駕馭 自然與人的關係。人作為一個物種早在千萬年前已經完成自身的進化,
任何一代人都逃脫不開。這一點通過上一次戰爭(第一次世界大戰)表現 得再清楚不過了。這場戰爭是一次與宇宙力量前所未有地混合在一起的 新嘗試。大批的人群、化學毒氣、電力都被執向曠野,山川與河流頻頻 地被砲火撕裂,天空與海洋被發動機的聲音所震盪,殺戮的長矛到處刺 進母親大地。這種第一次以技術精神展開。然而,因為統治階級對利益 的渴求要通過它來滿足,所以技術背叛了人。帝國主義者們宣揚,駕馭 自然是一切技術的目的。但是……技術不是用於駕馭自然的,而是駕馭 自然與人的關係。人作為一個物種早在千萬年前已經完成自身的進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