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WALTER BEJAMIN 學術生涯與思想淵源
第二節 青年時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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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區域裡，他侷限在這個富人區，這個階級自鳴得意，態度傲慢，結果這個區變 得類似於租住的Ghetto，而不知道其他地方的狀況，對他們來說，窮人是生活在 另一個世界裡。他談到童年時期的聖誕節，城市分成了兩個大陣營：一些孩子在 廣場的貨攤前跑來跑去，另一些孩子則在家裡奉獻自己的玩偶和家禽，試圖賣給 同齡的孩子。聖誕節同時也是帶來龐大的陌生的物品世界(劉北成，2012：3-7)。
德意志帝國時期的學校教育有著軍國主義的特點，Benjamin 對學校生活的 回憶充滿了批判，他認為學校是以軍隊模式，把學生當成囚犯一樣的控制，這使 他相當厭惡學校的紀律，在學期間產生的恐怖印象從未在他心中消失，讓他從不 認同自己是屬於學校的團隊之一，對他而言，學校的氛圍是壓縮凝固的，以致他 離開學校後，再也沒有想要回去的念頭 (劉北成，2012：6-7) 。
Benjamin 的憂鬱和壓抑在童年就已展現出來，雖然生在富人家庭，卻注意 到資產階級和窮人世界的不平等現象，以及作為一個被同化的猶太家庭，但本質 上仍為猶太人的憂愁，還有對軍事化制式學校的反感等等，早期生命史(life history)的點點滴滴，這些都是 Benjamin 萌發成未來思想的重要因子。
第二節 青年時期
在 19 世紀末至 20 世紀初的歐洲大陸，興起了一種與實證主義對立的主觀主 義的社會學思潮－浪漫主義，正當整個社會為物質生活的迅速提高而陶醉，理性 主義和科學獲得無上權威之時，知識界卻興起了反抗實證主義的潮流。一些社會 學家拋棄了以整體觀和進化觀的實證主義模式，試圖以個人主觀的根源來說明社 會關係、結構和發展，反對實證主義從自然科學中尋找可以運用在人文科學和社 會科學的方法。反實證主義社會學的哲學思想基本上是承襲 Immanuel Kant、
Fichte 、Arthur Schopenhauer 以及 Friedrich Wilhelm Nietzsche 的觀點。
也有人分析，知識界的反動思潮是因為對學校、教會、社會和國家長期以來 威權化的反作用，諸如：長期的訓練和反覆的考試，公眾輿論和私人訓斥，還有 長篇大論的愛國節日，以及用威脅和利誘手段才教會的正確思想，經歷了這一切，
卻讓人感到枯燥乏味、無聊愚蠢的負面效果，讓人不由得拋棄那些所謂的正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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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中興起，如象徵主義詩人Stefan George (1968-1933)，神祕主義人智學首創者 Rudolf Steiner（1861-1925），新浪漫主義Alfred Schuler (1865-1923)等文化圈，對 抗學校文化。正是在這種思潮的影響下，「德意志青年運動」13勃然興起。這一 運動是對時代物質文明、科學技術、都市生活的反叛，倡導回歸自然和民族文化 傳統。青年運動的參加者主要是都市中產階級家庭的男性青少年。徒步旅行，圍 著篝火唱歌，睡在乾草堆裡，等等，都成為一種體驗自然和男性社團的象徵。運 動的各種組織結構是非民主的，奉行領袖崇拜。但是，當時的青年運動是非政治 性和反政治性的。(劉北成，2012：10)青年運動在某種程度上成為後來的納粹主義的思想先導，但其日益發展的反 猶太主義引起候鳥協會的猶太人不滿，反而激發了猶太復國主義14的情節。在青 年運動中逐漸發展出一批激進分子，形成「青年文化運動」。這就是以 Gustav Wyneken 和宣傳的雜誌《開端》（Der Anfang/ The beginning）為核心的圈子。維
http://www.libnet.sh.cn:82/gate/big5/www.library.sh.cn/dzyd/spxc/list.asp?spid=6232)
14猶太復國主義是猶太人發起的一種民族主義政治運動和猶太文化模式，主要支持或認同以色列 地帶重建猶太家園的行為，也是建基於猶太人在宗教思想與傳統上對以色列土地之聯繫的一種意 識形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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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肯圈子的大多數參加者是被同化的猶太青年。Wyneken 提倡學校教育改革，認 為學校教育的最高目標應該是學生的自由發展，教育目的的實現應該是自然而然 的，端賴學生的「文化意志」（Kulturwille / will to culture），反對學校教育服從於 任何外來的權威，反對向學生灌輸對任何制度機構——無論國家、社會、種族還 是宗教的忠誠。他強調個人體驗高於所以的傳統權威。他主張，權威應該是自發 產生的，學校教育應貫徹自由原則，學生和教師應該是平等的，學生應實行自我 教育。 (劉北成，2012：10-11)
Benjamin 在中學求學時曾經短暫受教於 Wyneken，但他卻認為這是一段“決 定性的精神經歷＂，一種思想的解放的啟示。他在1912 年中學畢業後選擇到弗 賴堡大學（University of Freiburg）讀書，師從新康德主義哲學教授 Heinrich Rickert
（1863-1936）。他在大學這段期間生活自由愉快，但是卻大部分時間都投注在「自 由學生運動」中，並參加「學校改革協會」，Benjamin 在該協會中積極宣導 Wyneken 的思想。在1912 年底，Benjamin 回到柏林，他租了一間房子，在裡頭創建了「青 年論壇」，經常在這裡展開討論。而後，他又改組「學校改革協會」，成為「自由 學生運動」的領導人。他接受 Wyneken 的左翼運動的想法，認為自由學生運動 不僅是要求進行學校改革，而且要建立一種青年文化，即超越現存文化價值的精 神世界，於是他鼓吹教育改革，主張教育必須清除食用或職業訓練因素，大學不 應「把創造精神篡改成職業精神」，教育應該是精神價值的傳播。
Benjamin 所推崇的「青年文化」是一種菁英文化，他曾在《開端》雜誌發 表新詩，描述一個詩人的形象，藉此表達對Nietzsche 孤獨的超人的讚頌：
看哪，在那可怕深淵的邊緣，
你會看到一個孤獨的人漫不經心地 站在黑夜與絢麗人生之間。
他矗立著，帶著永恆的安詳 獨自一人，遠離生活之路。
(Witte, 1997: 20；轉引自劉北城，2012：13-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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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讚頌的孤獨意味著對資產階級社會的物質主義的蔑視，而對精神和道德生 活的追求。這是一種唯靈論的人格體現。他認為，真正的孤獨是思考者與所思考 的思想之間的關係。這種孤獨不是在人群中的孤獨；只有具備了「思想的感覺能 力」和「我的感覺能力」的人，只有完全追求精神生活的人才是真正孤獨的。這 種孤獨不可能靠一個人獨處來達到(如神祕主義者，他們只是與上帝同在，但不 是與思想同在)，而是要在少數精神追求者的共同體中來實現，在這少數人的精 神交流中實現。但那只是形式上或表面上的孤獨，即依然是在人群中的孤獨。目 標應該是從在人群中的孤獨解放出來，達到只與思想同在的孤獨，並把這種孤獨 傳遞給許多還不熟悉的人(劉北成，2012：13-14)。
在此之後，Benjamin 發現他與 Wyneken 漸漸地分歧，青年運動原本是一個 非政治的世界，但Wyneken 圈子卻顯現出政治化的傾向，開始謀求政黨的支持，
主張組織罷課等，但Benjamin 堅持不介入的非政治立場，隨後，Benjamin 只好 脫離青年運動。1914 年，Benjamin 當選柏林自由學生會的主席，推行菁英主義 的青年文化綱領，並抨擊資產階級社會的倫理要求，即對家庭、職業和社會責任 感等。他倡導要為青年的創造力開闢自由的空間，但是他反對捲入社會政治鬥爭。
他宣稱實現學生和大學的歷史地位的唯一途徑是通過哲學體系的實踐。但 Benjamin 的這一思想並沒有被獲得認同。
當德國知識界和青年還沉溺於精神探索之中，第一次世界大戰爆發了。愛國 主義狂熱席捲了全國，非政治的青年運動頃刻之間土崩瓦解。Benjamin 也報名 參軍。但是據他事後的解釋，他這樣做「不是出於對戰爭的熱情，而是為了和思 想相投的朋友在一起」。(Scholem, 1981:12)但是不幸的發生了一個令班雅明感到 震驚的事件：他的朋友Fritz Heinle 與其女友因厭惡戰爭而在「青年論壇」會堂 一起自殺。這讓 Benjamin 非常震驚，於是當政府再次徵兵時，他便選擇裝病以 迴避從軍。
Wyneken 再次發表《青年與戰爭》，並號召青年參戰，讓Benjamin 失望透了，
寫信指責他的老師Wyneken：
你是用青年向國家獻祭。……但是，青年只屬於那些明智的、熱愛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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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人，只屬於他們心中的思想。思想已經從你的罪過之手中溜走了，並 將繼續飽受無言之苦。現在我從你手中接管的遺產是屬於有思想的生命 的。（Benjamin, 1994: 75-76；譯文參考劉北城，2012：17-18）
Benjamin 在《柏林紀事》中回憶，當時我們相信，只要改革了學校，只要 消滅了父母對孩子的不人道，只要在城市創造出一個可以高聲誦讀 Friedrich Hőderlin 或 Lukács György 的詩句的地方，這個城市可以原封不動地保留下來。
這是最後一次不改變環境而改變人的態度的英勇嘗試(Benjamin, 1979: 307-309)。
青年時期的 Benjamin 堅持青年文化的純潔性和神祕主義的唯靈論，積極從事許 多的學生運動，都是為了恢弘自由的教育理念，但對於戰事卻抱持冷卻的立場。
另外，由於蔑視資產社會的物質化現象，他提出要保持孤獨的關係，才能保持真 正的思想自由。總之，青年Benjamin 思想雖未臻成熟，但卻已有明確的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