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WALTER BEJAMIN 學術生涯與思想淵源
第五節 K ANT 哲學的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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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節 Kant 哲學的影響
大約在1913 年左右，Benjamin 就開始接觸 Kant 的著作，包括《純粹理性批 判》、《判斷力批判》和《道德形而上學的緒論》。他曾在1917 年寫信給 Scholem 說到：
就哲學的精神以及他所屬的教義而言，Kant 體系絕不會搖搖欲墜。相 反，這一體系會建立在更堅固的基礎上和更全面地展開。……儘管 Kant 思想中的許多細節會黯然失色，但是他的體系的類型學將長存。就我的 認知而言，在哲學領域裡只有 Plato 的類型學(Typology)31可與之相比。
我相信，只有根據 Kant 和 Plato 的精神，通過修正和發展 Kant，哲學 才能成為教義，或被整合進教義。」（Benjamin, 1994: 97-98；劉北城，
2013：34-35）
Benjamin 在 1918 年寫出了《未來哲學綱領》，以修正的角度批判Kant 哲學，
並提出他的經驗(experience)理論。在此同時，新康德主義正值流行，「經驗」概 念作為其核心概念，強調要求用自然科學來深化經驗概念，並主張把數學和邏輯 當作知識有效性的尺度。從Benjamin 的角度看來，Kant 是想借助現實的知識和 經驗，把知識建立在確定和真實的基礎上，但是 Kant 的經驗概念卻容易掉入技 術理性和工具理性的思維裡。也是因為如此，讓Benjamin 覺得 Kant 只承認低級 經驗，也就是從科學中、數學化的物理學中，所獲得的機械經驗，這經驗也稱作 世界觀。Benjamin 覺得這是受到啟蒙時代(Age of Enlightenment)的影響，啟蒙運 動相信理性發展，認為知識可以解決人類實存(human existence)的基本問題。啟 蒙時代不同於中世紀以神學權威做作為知識權威和教條，並相信自然科學和藝術 的知識的理性發展可以改進人類生活，如Newton 物理學就是被認可的經驗。因 為啟蒙運動不服從任何權威，也不認為可以賦予經驗有更高更豐富的內涵。
Benjamin 認為這是把經驗概念空洞化、膚淺化了。
31一種分組歸納方法的體系，通常稱為類型。類型的各個成分是用假設的各個特別屬性來識別的，
這些屬性彼此之間互相排斥而集合起來卻又包羅無遺－這種分組歸納方法因在各種現象之間建 立有限的關係而有助於論證與探索。一個類型學可以代表一種或是幾種屬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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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ant 在他的鉅著《純粹理性批判》中認為「現象」與「本體」（或稱本質）
是對立的，我們所身處的世界是由現象組成，且獨立於我們的經驗世界(物自身)。
Kant 認為，人類無法了解物自身，僅能了解那些由我們提供的經驗組成的世界。
因此康德的時代所稱的哲學接近於我們現代所稱的科學，應涉及如何理解現象。
他在《純粹理性批判》中表達，吾人不能從經驗得到普遍的真理，「普遍的真理 有 其 內 在 的 必 然 性 ， 與 經 驗 無 關 」， 因 此 建 立 了 「 超 越 經 驗 哲 學 」 (Transzendental-Philosophie)，這不是認知(cognizing)對象，而是指在感覺經驗 (empirical)以外的認知形式，就是「先驗知識」。這不同於以往的形上學解釋，也 就是他把一切認知都限制在表象世界裡。而在《實踐理性批判》一書中，他也提 到道德觀念並非從經驗而來，是屬於天賦的義務觀念。
另外，Benjamin 又提出另一批判，他認為 Kant 保留了認知意識的主體性質 是錯誤的，對 Kant 來說，人可以透過自己的感官獲得感性經驗，並以此建立理 念。但是 Benjamin 卻認為，把知識當作是主觀建構的東西將會窄化了我們的知 識的 豐富和多樣性。知識領域應該是完全中立於和先於主體和客體概念的領域 (劉北成，2012：35-36)。除此，他又批判新康德主義。他認為新康德主義更擴展 了相對空洞的、機械的經驗概念。對 Benjamin 來說，康德和新康德主義並沒有 看到經驗總體，尤其是宗教和藝術偏枯，就是一個缺陷。經驗的統一體並非經驗 的總和，與經驗統一體直接相連的是不斷發展的知識概念，這經驗的統一體，具 體的經驗總體，就是宗教，也就是說，哲學應該認真思考宗教的問題。因此，必 須建立更高的知識領域，必須承認純粹認識論的先驗意識，把經驗概念與先驗意 識聯繫起來。他的結論是：
未來哲學的任務可以理解為，發現和創造這樣一種知識概念，即它通過 把經驗概念完全與先驗意識聯繫起來，不僅使機械經驗而且使宗教經驗 在邏輯上成為可能。絕不是意味著知識使上帝成為可能，而是意味著知 識使關於上帝的經驗和教義成為可能。(Benjamin, 1989a: 1-12；轉引自 劉北城，2012：36-37)
從 Kant 的理論架構中，Benjamin 揉入了浪漫主義的思想，在他的《未來哲 學綱領》提出了新的經驗概念──「經驗總體」。一方面，是否認片面的機械經驗，
而主張「經驗」概念應涵蓋人與世界的思想與心理聯繫(Scholem, 1981: 59)。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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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piritualism)32和信仰主義33(劉北成，2012：36-37)。在 Benjamin 的思想論述中，經驗理論是一個重要的核心議題，也是藉此來批判當時資產階級產生的異化現象，
告訴大家除了人可以主觀或客觀地認知這個世界之外，事實上，還有更高層次的 宗教和藝術部份，這樣才是完整的經驗總體，也才能擁有真理經驗。後來，他把 歷史加入了總體形式之一，試圖讓經驗總體更趨近完整。
第六節 救世主義的影響―與 Bloch 的邂逅
1919 年，Benjamin 認識了達達主義(Dadaism)34的創立者之一Hugo Ball35，他 也是和平主義者(Pacifist)36與共和主義(republicanism)37者。經由 Ball 的介紹，
Benjamin 認識了 Ernst Bloch38，他也是來自被同化的猶太人家庭，他在年輕的時 候也曾投入反對實證主義和反對進化論的浪漫主義思潮，他的思想廣博，帶有新
35Hugo Ball, 1886-1927.
36所謂的「和平主義」是主張反對戰爭或暴力的一切形式，追求和平和非暴力方式，解決人與人 之間的衝突和對抗，信仰和支持和平主義的人稱為和平主義者
37共和主義意旨認定政治權威最終來自人民同意的原則，拒絕接受君主汗王朝統治原則。共和主 義是西方一種古老的政治傳統。
38 Ernst Bloch, 1885-1977. 是戰後西方一名重要的馬克思主義哲學家，是馬克思主義的烏托邦哲 學大師。他出版許多經典著書，包括：《希望原理》、《烏托邦的精神》、《主體與客體》、《唯物主 義問题》、《異化》等，成了西方新左派的經典。在納粹時期與法蘭克福學派學者阿多諾、霍克海 默等流亡美國，直到二次大戰後才返回東德。Bloch 擁有開明馬克思主義哲學家的形象，作為精 神領袖和道德典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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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18 年發表了《烏托邦的精神》(The Spirit of Utopia)，書中表達了他的美學思想 和社會哲學思想，鼓吹一種混合社會主義(socialism)39和無政府主義(Anarchism)40 的救世主義。
Bloch 的思想由三大要素構成(以下引用資料參考宋國誠，2007)：猶太彌賽 亞主義(Jewish Messianism)41、馬克思主義(Marxism)42、希望哲學(philosophy of hope)43。他最大的貢獻在於充滿悲觀與絕望的年代建立希望的本體論，讓形上學 恢復了生命力。「烏托邦」(Utopia)容易聯想不切實際、空想、白日夢、無法實現 的理想或國度等，Bloch 的理論超越二元界線，建立普遍意義的烏托邦理論，並 把他放在形上學、本體論的高度，在他的觀念中，烏托邦是世界普遍的精神現象，
是人類意識的基本特徵，是人類趨向更美好生活的意向與行動，而且只要透過實 踐就能成為客觀實在。因為烏托邦是存在的基本構成，存在本身並不是建立在已 發生的當下和現實中，而是還懸在尚未實現的未來的希望之中，烏托邦存在於一 切可能之物的視野(horizon)之內。Bloch 肯定的是，人是一種從未停止滿足現狀 並充滿期待的存在者，在所有的物種中，只有人有希望，所以人的意識是一種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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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力量的問題？對於Heidegger44提出人是「被拋入」(thrown-in)到這個世界的說 法，Bloch 認為希望和恐懼是對立的，但人們通常是以「執著此在」和「封閉未 來」來對待恐懼，而希望則是以「尚未」(not-yet)和「籲求(推定)」(anticipation) 來消除恐懼。一種更美好生活的夢想來因應，也就是期許一個沒有貧困、剝削和 壓迫的社會。早年的Bloch 深受猶太彌賽亞主義影響，並從這裡展開對「這個世 界」的思考。猶太人相信上帝會在末日來臨時派遣「受膏者」(Anointment, or Christos)降臨世間，懲罰罪惡拯救生靈。在彌賽亞的國度裡(有就是猶太經典中的 烏托邦)，猶太人將享受千年之福，也就是「千囍年」的由來。Bloch 在《烏托邦 精神》書中提到，「猶太性」(judaism)的最大特徵是「末日救贖主義」，一種鼓勵「反世界」的信仰與行為，但同時又鼓舞一種純潔的、統一的精神衝動，它指向 一個尚未得到實現的彌賽亞國度。所謂的「反世界」的思想，就是認為世界的本 原是罪惡的，人只有藉著精神，才能拯救這個「異鄉」的邪惡世界。Bloch 認為 人的解放之道就在於以未來希望作為對抗另一個異化勞動所宰制的物化世界。然 而，在戰爭破壞下的歐洲和新興資本主義非人化的壓迫下，人們感受到無比的沮 喪與絕望。也促使Bloch 轉向 Marx，並發展出啟示錄哲學，啟示錄(apocalypse) 從 歷史學和語言學的角度來批判聖經，研究構成新舊約的各種著作的年代、起源和 歷史意義等問題，強調人類必須徹底承受災難之後才能獲得救贖的思想(宋國誠，
2007)。Bloch 強調烏托邦的完美境界是潛在的，必須借助人們的創造活動才能實 現。烏托邦存在於我們的實際經驗中，它不應是等待的末世哲學，而是奮鬥爭取 的哲學。它不是沉思，而是行動，不是理性的表現，而是意志的表現。他並認為，
作為一種超越資本主義的政治意識形態，馬克思主義是與烏托邦精神相符合的 (參考劉北成，2012：43)。
Bloch 對 Benjamin 的思想有很大的影響，並在 Bloch 的邀請下為《烏托邦精
44 Heidegger，1889-1976。畢生致力於西方哲學史的批判，1927 年出版《存在與時間》，這本書 奠定了基礎存在論的哲學方向。他把藝術看成是技術的對立面，並根據Hölderlin 的詩領會到了 對於單純的技術性的世界關聯方式的替代方式。他在1950 年後的後期文章中更強烈地關注語言 問題，認為語言從歷史中生長出的豐富關聯可以避免形上學的單向度。另外，他也試圖不把人當
44 Heidegger，1889-1976。畢生致力於西方哲學史的批判，1927 年出版《存在與時間》，這本書 奠定了基礎存在論的哲學方向。他把藝術看成是技術的對立面，並根據Hölderlin 的詩領會到了 對於單純的技術性的世界關聯方式的替代方式。他在1950 年後的後期文章中更強烈地關注語言 問題，認為語言從歷史中生長出的豐富關聯可以避免形上學的單向度。另外，他也試圖不把人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