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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否定」的兩種面貌:文化工業批判與拱廊街計畫

第四章  WALTER BEJAMIN 美學觀分析‐‐從文化工業到救贖美學

第一節   「否定」的兩種面貌:文化工業批判與拱廊街計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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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Walter Bejamin 美學觀分析 --從文化工業到救贖美學

第一節 「否定」的兩種面貌:文化工業批判與拱廊街計畫

對於社會學的研究而言,「資本主義」及其問題總是不同學說的共同焦點,

對照功能論及對人性的想法顯得太過一廂情願,更低估的人心的複雜性。相較於 此,馬克思主義(marxism)想法也就有更大的吸引。舉例來說,隨著產業革命成 功和資本主義生活形式的擴大,社會分工愈來愈精細,機械應用也愈來愈普遍,

從而迫使多餘的人力被當作相互競售的廉假商品在賤賣:

當一個活跳跳、生機勃發的人淪為商品之際,人不但從別人那邊異化出 來,也從大自然異化,更從人自己本身異化。換言之,工業化、商業化 出賣勞力的群眾帶來了分裂、疏遠、異化和剝削。(洪鐮德,1997:211) 有關馬克思主義研究的流派非常多,像是結構主義馬克思、精神分析取向的馬克 思或女性主義的馬克思……,而統稱這許多流派的說法則多被稱之為「新馬克思 主義」(neo-marxism)或「西方馬克思主義」(western marxism),在許多不同陣營 之中,「法蘭克福學派」(Fankfurt School)當然是最重要,也是最具影響力的觀點。

有關「法蘭克福學派」是一個複雜的現象,而且隨之而起的批判理論之社會思想,

它更以多重面貌被開展出來(廖仁義譯,1991:1),學派於 1923 年創立之初,研 究領域集中在經濟學與史學,在1931 年由 Max Horkheimer 接任社科學研究所主 任後,「社會哲學」(social philosophy)才開始成為研究主題,也就是將焦點共同 集中在「批判理論」研究之中。

相較於此,Adorno 在批判理論研究的學派形成過中的意義卻是模糊不清的,

直到1938 年為止,他與法蘭克福學派的關係仍是非正式的,而且他的主要興趣 是在於音樂文化、心理分析與美學等理論的研究,這個方向明顯是受到Benjamin 的影響,他在這個時期的架構,並不是辯證性社會理論,而是一種「否定辯證」

(negative dialectics)的學說。(廖仁義譯,1991:14)根據 Martin Jay 的看法,他也 認為Adorno 是採取一種「否定」的思考態度:

[Adorno 認為]這些沈思從未與一種短暫的完全肯定的發展意象吻合過,

像 Benjamin 一樣,他顯然對一切單線的、進化的時間順序式框架懷有 令人絶望的烏托邦宣言中……。Adorno 從來沒有忘記過:「這一切在於 否定辯證法的定義,它無法使自己歸於靜止,似乎它是一個總體,這就 是他的希望形式。(李健鴻譯,1994:106)

綜合Tom Bottomore 與 Martin Jay 的分析,他們共同指出 Adorno 的音樂哲學或 美學思想顯然受到Benjamin 的影響,而且他們也一致採取「否定」思維態度:

「否定辯證」是對一切哲學立場與社會理論的批評,它表現出來是一種 形式的相對主義或懷疑主義,否定任何人類思想的絶對起點(即同一律) 或基礎的可能性。(廖仁義譯,1991:14)

縱使如此,表面上,他們同樣反對線性思維的資產階級進步思想,但Adorno 在

《啟蒙的辯證》提出文化工業(cultural industry)的批評,他仍企圖想要找出那一 絲絲的「希望」(hope)。然而,Benjamin 卻是想藉由「否定」的思維過程,將人 帶回過去,讓過去得以記憶形式重新出現,透過這些記憶形式使前一代人烏托邦 希望和批判的能力得以被現代人看見。因此,同樣的「否定」卻開展出兩種不同 面貌,一種想要得到真正的啟蒙,而另一個卻是想讓我們先把事情的各種可能角 度先看清。

就 Adorno 的「否定辯證」與文化工業批判而言,最早出現在他與 Horkheimer 一起合著的《啟蒙的辯證》(Dialectics of enlightenment)的第二篇文章,此一文章 的 主 題 在 於 討 論 「 文 化 工 業 : 啟 蒙 做 為 大 眾 欺 騙 」(The cultural industry:

Enlightenment as mass deception),一篇文章並不是採取 Marx 的論證,認為每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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個時代的宰制意識(dominant ideology)總是統治階級的觀念,而是關注當時科技 的效率,一方面使得這些觀念流通的為更廣,另一方面卻認為科技與科技意識本 身已經在制式化與低格調的大眾文化(mass culture)的形成過程中,製造了一種可 以扼殺與堵塞批判評的新現象:

文化工業總想借助自身完美的形象,不斷對那些半路出家的文化愛好者 進行控制和馴化,把那麼原來沒有用的東西全都仍掉,文化工業允許他 們犯一無法挽回的錯誤,如果沒有這些錯誤,人們就不會認識到所謂高 雅風格究竟有什麼樣的標準。不過,這些卻出現了新的服從於同一套虛 假的程序:即所謂文化工業的總體性。所有文化工業都包含著重要的因 素。文化工業具獨特的創新,不過是不斷改進大規模的生產方式而已,

這並不是制度以外的事。這充分的說明所有消費者的興趣都是以技術而 不是以內容為導向的,這些內容始終都在無休止的重複著,不斷腐爛掉,

讓人半信半疑。(渠敬東、曹衛東譯,2006:122-123)

Adorno 關注的核心在「大眾文化」的現象及其潛在的反啟蒙弔詭,正是在 此一關鍵點之上,他與Benjamin 的立場便分道揚鑣了(廖仁義譯,1991:15-16)。

簡單來說,文化工業是用來批判資本主義社會下大眾文化的「商品化」以及「標 準化」的狀況,Adorno 看到的是資本主義文化的生產和功能的轉變。Adorno 稱 文化工業是從上向下有意識地結合其消費者,進而讓消費者「自動地」被控制:

文化工業不斷向消費者許諾,又不斷在欺騙消費者。它許諾說,要用情 節和表演使人們快樂,這個許諾卻從沒有兌現,實際上,所有的諾言都 不過是一種幻覺:它能夠確定的就是,它永遠不會達到這一點。(渠敬 東、曹衛東譯,2006:126)

這一篇原先被收錄於《啟蒙的辯證》中的文章,在1963 年被 Adorno 改寫為

《文化工業述要》(Résumé über Kulturindustrie),也被 Anson G. Rabinbach 以

《文化工業再思考》(Culture Industry Reconsidered)為題翻譯成英文,而中國學者 高丙中則是於 2000 年時依據 Rabinbach 的英譯翻譯成中文,顯見這文章的重要 性。在這一篇文章中,Adorno 指出:

文化工業的偽個性主義,不僅是由於生產方式的標準化,更是由其意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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形態本質所決定的。它按照社會所喜歡所需要的樣子塑造所謂的個性,

“個性被歸結為普遍的能力,偶然性,只有當它完全具有普遍的特性時 才能存在下去。”1967 年阿多諾說得更直截了當:“文化工業的絕對規 則不再與自由有任何共同之點。它宣示於眾的是:你應該循規蹈矩,即 使是在未被告之任何規矩的情況下;應該與任何已經存在的東西保持一 致。像其他任何人那樣思考。(轉引自高丙中譯,2000)

這一篇文章主要是Adorno 對於自己以往觀點的概括與總結,也就是說明他在《啟 蒙辯證法》寫作之前,便已寫了《論爵士樂》(1936)、《論音樂中的拜物特性與 聽覺的退化》(1938)、《論流行音樂》(1941)等論文,文化工業批判理論已初具雛 形。他企圖透過「文化工業」的批判指出:

啟蒙如何退化為意識形態,而電影和無限電廣播則是這種退化的典型表 現。在電影和電台之中,啟蒙最終只在於對效果、對生產與發行技術的 精心算計;意識形態殫精竭慮地對現存事物和操控技術的權力頂禮膜拜,

而這與其內容是相一致的。(朱元鴻,2000)

如果所謂意識型態批判的「否定」性層面,即對布爾喬亞階級意識型態的批 判(廖仁義譯,1991:14),那麼這樣的批判就是針對「文化工業」的統一化的大 規模文化傳播物生產機制提出不同意見。

雖然「文化工業」的本質是複雜而且並非是靜態的概念,它當然無法被清晰 定義。不過,當馬克思說「宗教是人民的精神鴉片」48,那麼 Adorno 便會是延 伸馬克思主的說法、他看出藉由大眾文化的工業化生產機制以消費的平等化,它 讓社會大眾誤以為大家都一樣而自動被「團結」在一起。社會大眾不再反抗文化 工業,使得文化工業成為資本主義社會中的「社會接著劑」(social glue),文化工 業因而成為和統治結合的工具。正是因為看到這一點,Adorno 才會說文化工業 所生產的文化產品,喪失了文化本該具有的批判和否定精神:

文化工業具有「偽個性主義」特徵,它藉由「個性化」來販售其文化商 品,大眾常常被款待得像主人一樣,讓社會大眾誤以為它的產品只為個

48「精神鴉片」一詞出自Marx 於 1842 出版的《黑格爾法哲學批判綱要》(The critique of Hegel's philosophy of righ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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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產。而且它總是給文化商品打上天才的獨創性和獨特個性的迷人光 輝,以掩飾其情感與形式的標準化、格式化以及風格的千篇一律性。(渠 敬東、曹衛東譯,2006)

顯而易見,Aorno 接受的是歐洲的高雅文化或精英文化傳統,然而自從他 1938 年流亡到美國之後,由於身處於一個大眾文化高度發達的美國社會,其文 化工業運作的產品總是能更清楚表現出一種齊一化、同質化、標準化之特徵。

只要仔細注意一下流行音樂的基本特徵——標準化(standardization),

就可以對嚴肅音樂與流行音樂的關係做出清晰的判斷。流行音樂的全部 結構都是標準化的,甚至連防止標準化的嘗試本身也標準化了。從最普 遍的特徵到最特殊的品性,標準化無處不在。……流行音樂之所以要標 準化,就是因為它已納入到文化工業的生產體制中,唯其標準化才能大 量生產;之所以要偽個性化,是因為它必須不斷地許諾給聽眾一些不相 同的東西,因此來激發他們的興趣並使自身與平庸之物拉開距離,但是 它又不能離開那條踏平的道路,它必須是常新的同時又必須是常常相同 的。如此看來,文化工業的個性化不過是一種營銷策略,是誘使消費者 上當受騙的把戲。(朱元鴻,2000)

透過文化工業批判,Adorno 一心仍存在著某種菁英論的基調,仍堅信某種

「真正的啟蒙」。相較於此,Benjamin 所採取的「否定性」以及「星叢」(constellation) 的多角度思維方法雖影響並為Adorno 所借用,但 Benjamin 所採取的「救贖」並 不是仰賴「啟蒙的辯證」,而是借用猶太教的彌賽亞主義(messianism)的宗教式寓 言,期待以「靜態辯證」來掌握同一事件的不同面向。舉例來說,同時是對資本

「真正的啟蒙」。相較於此,Benjamin 所採取的「否定性」以及「星叢」(constellation) 的多角度思維方法雖影響並為Adorno 所借用,但 Benjamin 所採取的「救贖」並 不是仰賴「啟蒙的辯證」,而是借用猶太教的彌賽亞主義(messianism)的宗教式寓 言,期待以「靜態辯證」來掌握同一事件的不同面向。舉例來說,同時是對資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