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菩提道次第廣論》中奢摩他的修持
第三節 八斷行斷除五過失
佛法的修行次第是戒、定、慧三學，要得實相無相的智慧，必須以持戒、修止作為 基礎。凡夫的心，平時不是心猿意馬、雜念紛飛，就是沉沒、昏睡，既然靜慮的功夫尚 未成就，如何達到修所成慧的目的？若以大乘行者修習的六度來看，則禪波羅蜜位居第 五，在最後的般若波羅蜜之前，如《大智度論》所言：
菩薩因此發大悲心，欲以常樂涅槃利益眾生。此常樂涅槃從實智慧生，實智慧從 一心禪定生。179
可見先修止後，才得以修觀的次第是確立的。然而在現今的五濁惡世，要如何專志修行，
才能成就初禪以上的靜慮呢？本節的目的，便是解明《廣論》中奢摩他的修持法門，特 別將重點放在剛入門者進入初禪之前的修習方法。
《菩提道次第廣論》中，依據彌勒菩薩的《辯中邊論頌》180，要成辦無過的三摩地，
必須修習八個斷行，以斷除五種過失。181其中前四斷行是心尚未能安住在所緣之前應該 要有的修法；第五斷行「正念」是修止的教授，分析如何安住在所緣境上；後三個斷行 是住於所緣之後應如何修，其中第六、第七斷行是有沉掉時的修法，第八斷行是離沉掉 時的修法。宗喀巴大師的不共之處在於對一般人難以覺察、也不了解的沉沒相做出仔細 的辨明。以下依所斷除的五個過失，分別探討。
示說遷變眾多所緣。聖勇論師於修靜慮時顯此義云﹕「應於一所緣，堅固其意志，若轉多所緣，意 為煩惱擾。」道炬論云﹕「隨於一所緣，令意住善境。」說「於一」言是指定詞，故先應緣一所緣 境，待得止已後乃緣多。」
178 《廣論》，頁 364-365。
179《大智度論》，《大正藏》冊 25，No. 1509，頁 180 下。
180 彌勒菩薩說，（唐）玄奘譯：《辯中邊論頌》，《大正藏》冊 31，No. 1601。
181 《廣論》，頁 373-374，「如是引發無過三摩地法，是依慈尊辨中邊論，如云﹕「依住堪能性，能成一 切義，由滅五過失，勤修八斷行。懈怠忘聖言，及沉沒掉舉，不作行作行，是為五過失。即所依能 依，及所因能果，不忘其所緣，覺了沉與掉，為斷而作行，滅時正直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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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前四斷行對治懈怠
如果沒有修止的意願，當然不可能引生三摩地，因此一開始的當務之急是滅除第一 個過失「懈怠」，這要由前四個斷行：信心、欲求、精進、輕安加以對治。所謂信為欲 依，欲為勤依，前三個斷行就是按照這樣的次第。（1）首先必須見到正定的功德，生 起堅固的信心，所以應當透過思惟下述正定的功德，修出信心。（2）對於正定有了堅 固的信心，繼而對正定恆常具有殷切的欲求。（3）對於正定有了猛利的希求，便將精 進地修持。（4）在精進地行持下，將獲得身心輕安，身的樂與心的喜都增長廣大，晝 夜行善也不會疲厭，便將懈怠完全消除。要注意的是這裡的身心輕安是一般的輕安，還 不是成就具相奢摩他的殊勝輕安。《辯中邊論頌》云
依住堪能性，為一切事成，滅除五過失，勤修八斷行。
懈怠忘聖言，及惛沈掉舉，不作行作行，是五失應知。
為斷除懈怠，修欲勤信安，即所依能依，及所因能果。
為除餘四失，修念智思捨，記言覺沈掉，伏行滅等流。182
這裏「即所依能依，及所因能果」中，能依就是精進；所依就是欲求，是精進的所依；
所因就是信心，是欲求（所依）的因；能果就是輕安，是精進（能依）的果。183《辯中 邊論》在下一章第三節會做進一步的討論。
要修習信心，必須思惟正定的功德有五點：（1）獲得奢摩他之後，有超越欲界的、
初禪的身心喜樂。（2）由於獲得身心輕安，身不疲倦，心得調柔，可以隨心所欲地安 住在善所緣上。（3）由於熄滅了五欲境界粗分的掉舉散亂，所有的惡行不得生起，想 修善行能夠強而有力。（4）依靠定能引發五眼六通等功德，可以快速累積資糧，度化 眾生。184（5）最重要的一點，是依靠定能夠引發通達如所有性的毘缽舍那，迅速斷除生 死的根本。如果能夠思惟以上這些功德，則對於修定增長歡喜心，勇猛精進，便能長時 間修定，如此將很容易獲得殊勝的三摩地，得了之後還將數數修習，使其難以退失。
二、 正念對治忘失所緣境
第五斷行「正念」對治的是第二過失「忘失教授」，這裏的忘失教授，就是「忘失
182 《辯中邊論頌》，《大正藏》冊 31，No. 1601，〈辯修對治品〉，頁 479 上-中。
183 《廣論》，頁 350，「辨中邊論云﹕「即所依能依，及所因能果。」所依謂欲勤所依故，能依謂勤或名 精進，欲因謂信深忍功德，勤果謂輕安。」
184《菩提道燈論》，頁 588-589，「如是勤清淨，菩薩諸律儀，便當能圓滿，大菩提資糧。福智為自性，資 糧圓滿因，一切佛共許，為引發神通。如鳥未生翼，不能騰虛空，若離神通力，不能利有情。具通 者日夜，所修諸福德，諸離神通者，百生不能集。若欲速圓滿，大菩提資糧，要勤修神通，方成非 懈怠。若未成就止，不能起神通，為修成止故，應數數策勵。止支若失壞，即使勤修習，縱然經千 載，亦不能得定。故當善安住，定資糧品中，所說諸支分，于隨一所緣，意安住于善。瑜伽若成止，
神通亦當成，離慧度瑜伽，不能盡諸障。為無餘斷除，煩惱所知障，故應具方便，修慧度瑜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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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言」，或「忘失所緣境」之意，即是要令心安住於所緣境上。《廣論》列舉的善所緣 境，已於上一節敘述，重點是在還沒得到具相的奢摩他之前，不要一直變改所緣境。這 裏的三摩地是心要專注在所緣境上，而且要能持續安住在所緣境上。要達成此目的有二 種方法，一者是住在選定的所緣境上，讓心不流散，也就是正念；二者是可以如實的知 道已經流散、沒有流散、即將流散、不會流散，也就是正知。185如果失去正念，忘記所 緣境而散亂，便如同立刻丟棄了所緣，所以要清楚地記住所緣，必須以正念為根本，即 使現起的只是粗分的行相，也要令心專注執持，令心住於其上，不再另外思擇。
正念有三個特點：（1）所緣境的特點，是如果對它不熟悉，無法生起念，所以要 多串習，令心現起決定要緣的相。（2）行相的特點，是心不忘所緣境，就是讓心清楚 地憶持所緣。這裡的不忘不是因為別人訊問或自己思惟觀察，只是記憶老師所教導的所 緣，而是必須令心一直安住在所緣境上，清明地記持、沒有散動。正念和散亂相違，若 是生起散亂，便失去正念。所以在所緣上將心安住後，便要起以下的念頭：已安住在所 緣上，接著不用一直重新觀察，持續地保持守護這個心的勢力，這是修習正念最重要之 處。（3）作用的特點，是心不會從所緣上散向餘處。調心安住所緣的過程可以用下面 的比喻：心就如同尚未調服的大象，必須用正念的繩索將其繫在堅固的柱子，也就是所 緣境上；如果還是不能安住，必須用正知的鉤子不斷地責罰令其調服。或者正知也可以 比喻為繩索，因為正知可以知道沉掉，或即將進入沉掉，由此便能不隨沉掉而轉，所以 正知也間接地讓心安住在所緣境上。186
修習正念便是能引生三摩地的主因。念的行相是決定知的行相，所以修定之人如果 沒有決定的相，只是放鬆、癡呆地安住，即使心中澄淨，卻沒有明顯堅固的所緣，亦即 沒有具執持力的明分，這樣有力的定將無法生起，也沒辦法破除微細的沉沒，所以是有 過失的。另外，所謂不住在佛相等的所緣境上，修持無思無念的方法，還是必須憶念將 心安住的教授，也就是讓心對境不分別，然後讓心不要流散，這樣要心不流散其實就是 正念記得的所緣，所以還是沒有脫離修習正念的範疇，這樣子修的人，還是必須修習有 執持力的正念。187
用正念令心住於所緣境之後，還要分一部份的心力，用正知觀察是否持守在所緣境 上。188這並不是棄捨三摩地後作觀察，而是在住定之中，觀察自己是否安住在根本的所
185 《廣論》，頁 360，「如莊嚴經論釋云﹕「念與正知是能安住，一於所緣令心不散，二心散已能正了知。」」
186 《廣論》，頁 361，「如調象喩，譬如於一堅牢樹柱，以多堅索繫其狂象，次調象師令如教行，若行者 善，若不行者，即以利鈎數數治罰而令調伏。如是心如未調之象，以正念索縛於前說所緣堅柱，若 不住者，以正知鈎治罰調伏漸自在轉。如中觀心論云﹕「意象不正行，當以正念索，縛所緣堅柱，
慧鈎漸調伏。」修次中編亦云﹕「用念知索，於所緣樹，繫意狂象。」前論說正知如鈎，後論說如 索亦不相違，正能令心於所緣境相續住者是明記念，正知間接亦能令心安住所緣，謂由正知了知沉 掉或將沉掉，依此能不隨沉掉轉，令住根本所緣事故。」
187 《廣論》，頁 361-362。
188 《廣論》，頁 363，「如修次中編云﹕「如是於隨樂所緣安住心已，後即於此等住其心，善等住已，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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緣之上，如果沒有的話，要觀察是因為昏沉還是掉舉讓心跑掉，這不是在住定之後馬上 觀察，可是也不能等太久，而是要在中間適時的觀照。就像打仗一樣，主力是要安住所 緣，但也要有偵察兵一邊作觀察；或者又如同專心開車之際，也要偶爾看一下後照鏡一 樣。如果可以在正念住定之下，留一部份心力觀察，可以讓心力相續長久住於所緣，也 可以在沉掉生起時很快地發現。
三、 正知對治沉掉
第六斷行「正知」對治的是第三過失「沉掉未能覺察」，這裏第三過失將沉沒和掉 舉並列，若是將其分開則共有六個過失。189。這裏要修的殊妙三摩地具有二種殊勝：其 一是能令心清晰有執持力，也就是具力的明分；其二是能專注在所緣上沒有分別，不流 散到其它的所緣上，也就是具有住分。有人認為應該在此二者之上，再加安樂為第三者，
甚至加上澄淨為第四者，但是後二者都是不必要的。澄淨分已經被明分所攝，不用另外
甚至加上澄淨為第四者，但是後二者都是不必要的。澄淨分已經被明分所攝，不用另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