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菩提道次第廣論》和其他經論關於奢摩他修持的比較.63
第二節 《解深密經》中的奢摩他內涵
唯識宗主要依據的典籍有六經十一論，其中最主要的經典是《解深密經》，漢譯有 四，其中只有元魏菩提留支與唐玄奘的翻譯是全譯本，今以玄奘譯本為主。本經不但確 切的提出含藏一切種子的阿賴耶識，執受自身所攝持的種子，變現出根身和器界等現行，
同時也宣說假名安立自性差別的徧計執相、一切依因待緣所生自性的依他起相、一切法 平等真如的圓成實相，以及分別依此三性所安立的相無性、生無性、勝義無性等三無性。
此經中各品不同的內涵，分別由相應的菩薩或尊者代眾生詢問。〈分別瑜伽品〉便是由 唯識宗的始祖彌勒菩薩代表請問，在一問一答之間，佛陀開示瑜伽止觀修習的依住、所 緣境事、獲得方法、隨順作意、止觀同異、心境一異、止觀單複、種類差別、依不依法、
尋伺等地、止舉捨三相差別、如何知法知義、作意遣相、所攝諸定、因果作業、能證菩 提的道理、修習的菩薩善知六處能引發廣大威德、無餘依滅受等等，全面地說明大乘瑜 伽止觀法門。由於唯識無境，心外沒有實有的我法二境，止觀行者遣除徧計所執性，了 悟現象皆依因待緣而有，才得以證入實相無相的勝義無性。
《解深密經》中，〈分別瑜伽品〉對於瑜伽行，也就是止觀法門的修持，有非常完 整、具體的探討。「瑜伽」是相應、合一之義，在古印度婆羅門代表的是梵我合一，在 佛教則是止觀的代名詞。既然彌勒菩薩是唯識瑜伽行派的創始人，《解深密經‧分別瑜 伽品》中由他向佛請示止觀修持的實踐是再適合不過了，其中了義地開顯止觀的道理，
包括止觀的種類與差別，修習的所緣境與方法，遣除的煩惱與障礙等等，是修習止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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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要依據，如佛陀在本品末言：「此名瑜伽了義之教」259。本節將略窺堂奧，探討唯識的 止觀法門。
一、 止觀的依住與所緣境事
彌勒菩薩在〈分別瑜伽品〉中首先提出的問題是大乘菩薩修習奢摩他、毘鉢舍那的 所依及所住，佛陀的回答是：
當知菩薩法假安立，及不捨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願，為依、為住，於大乘中修奢 摩他、毘鉢舍那。260
依文本的順序，可以視「法假安立」為止觀的所依，「不捨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願」
則為所住。釋惠敏法師在比較漢、藏註疏時，發現西藏的三種注疏皆先說所住、後說所 依，也就是「法假安立」為所住，「不捨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願」為所依。261我們可以比 較菩提留支翻譯的《深密解脫經》中，對應的〈聖者彌勒菩薩問品〉譯文：
依說諸法差別之相及能住持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262
可見二漢譯本一致，皆以「諸法差別之相」為依，「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為所住。
或許西藏三本注疏依據的文本與漢譯的不同，以至西藏注疏的解釋雖然彼此一致，但與 漢譯本正好顛倒，然而漢譯的年代要早於藏譯。《金剛經》中討論「善男子、善女人，
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應如是住，如是降伏其心。」263結論是「諸菩薩摩訶薩應如 是生清淨心，不應住色生心，不應住聲、香、味、觸、法生心，應無所住而生其心。」
264這裏的清淨心應當是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雖然不應真有所住，但可見菩提心是不 可棄捨的。
聖者為令有情覺悟，依後得智施設種種方便，假立名相，由之獲得離言法性，也就 是依據「如我為諸菩薩所說法假安立，所謂契經、應誦、記別、諷誦、自說、因緣、譬 喻、本事、本生、方廣、希法、論議」265等十二分教，聽聞正法，如理思惟。
在修持止觀之前，務必安住在上求佛道、下化眾生的菩薩大願，進而受持菩薩律儀，
不可捨離。若未先發菩提願心，直接修持止觀，則只求自利，不知利他，雖然也能制心
259 《解深密經》，《大正藏》冊 16，頁 703 上。
260 《解深密經》，《大正藏》冊 16，頁 697 下。
261 釋惠敏著，〈止觀之研究──以「解深密經 分別瑜伽品」為主〉，《獅子吼》，第 24 期（臺北：獅 子吼雜誌社，1985 年 3 月），頁 58-67。
262 （元魏）菩提流支譯，《深密解脫經》，《大正藏》冊 16，頁 674 中。
263 （後秦）鳩摩羅什譯，《金剛般若波羅蜜經》，《大正藏》冊 8，頁 749 上。
264 《金剛般若波羅蜜經》，《大正藏》冊 8，頁 749 下。
265 《解深密經》，《大正藏》冊 16，頁 698 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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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處，依無常、苦、無我而出離輪迴，但將灰身泯智、墮寂滅邊，不入大乘的行列。
至於止觀的所緣境事可分為四：（1）有分別影像所緣境事、（2）無分別影像所緣境 事、（3）事邊際所緣境事、（4）所作成辦所緣境事。其中「一是奢摩他所緣境事，謂無 分別影像；一是毘鉢舍那所緣境事，謂有分別影像；二是俱所緣境事，謂事邊際、所作 成辦。」266也就是奢摩他緣的是無分別影像；毘鉢舍那緣的是有分別影像；到了止觀平 等運轉之後，地上菩薩緣盡所有性、如所有性的事邊際所緣267；到了佛地才緣所作成辦 所緣268。
二、 獲得止觀的方法與隨順
關於求得奢摩他、善達毘鉢舍那之法，應該獨處空閒之處，對於前說法假安立的經 教聽聞領受、尋思通達、作意思惟，經過聞思修的歷程，令心安住，當引發身輕安與心 輕安時，便是具相的奢摩他。在尚未獲得身、心輕安之前的作意，屬於隨順奢摩他的勝 解相應作意。得到奢摩他之後，對於所思惟法在內三摩地所遊歷的影像，做深入的觀察、
得到殊勝的理解、而捨離心相；對於所知三摩地影像之義，能正思擇盡所有性、最極思 擇如所有性、周遍地尋思、伺察，方能成就毘鉢舍那。在未獲得身、心輕安之前，作意 思惟內三摩地所緣影像，稱為隨順毘鉢舍那的勝解相應作意。269在修習止觀中，通達三 摩地影像唯識的道理，進而了知能取的識與所取的境皆無自性，如《辯中邊論‧辯相品》
有言：「依識有所得，境無所得生；依境無所得，識無所得生。由識有得性，亦成無所 得；故知二有得，無得性平等。」270
三、 止觀的種類與差別
關於止觀的種類，毘鉢舍那可以粗分為三種，次第深入：（1）有相毘鉢舍那，就 是純粹以有分別影像為所緣境作思惟，未做深入的思擇；（2）尋求毘鉢舍那，對於法義 未能完全了解，為了能夠通達而作意思惟；（3）伺察毘鉢舍那，已經透過聞慧、思慧
266 《解深密經》，《大正藏》冊 16，頁 697 下。
267 《解深密經》，《大正藏》冊 16，頁 702 中，「從是已後，於七真如，有七各別自內所證通達智生，名為 見道。由得此故，名入菩薩正性離生，生如來家，證得初地，又能受用此地勝德。彼於先時，由得 奢摩他、毘鉢舍那故，已得二種所緣，謂有分別影像所緣，及無分別影像所緣。彼於今時得見道故，
更證得事邊際所緣。」
268 《解深密經》，《大正藏》冊 16，頁 702 中，「譬如有人，以其細楔出於麁楔。如是菩薩，依此以楔出楔 方便，遣內相故，一切隨順雜染分相皆悉除遣。相除遣故，麁重亦遣。永害一切相麁重故，漸次於 彼後後地中，如煉金法陶煉其心。乃至證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又得所作成滿所緣。」
269 《解深密經》，《大正藏》冊 16，頁 698 上。
270 《辯中邊論》，《大正藏》冊 31，頁 465 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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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法義獲得了解，為了證得解脫而作意思惟。271
奢摩他的種類有三類分法。第一類有三種，隨上述三種毘鉢舍那，保持內心相續不 間斷，也就是（1）隨有相毘鉢舍那的奢摩他；（2）隨尋求毘鉢舍那的奢摩他；（3）隨 伺察毘鉢舍那的奢摩他。第二類有八種，包括四靜慮與四無色定，也就是（1）離生喜 樂、（2）定生喜樂、（3）離喜妙樂、（4）捨念清淨、（5）空無邊處、（6）識無邊處、（7）
無所有處、（8）非想非非想處。第三類有四種，就是四無量心的（1）慈無量、（2）悲 無量、（3）喜無量、（4）捨無量。272
若菩薩於先前所聽受、思惟的法相，透過其義理修習得到的奢摩他、毘鉢舍那，稱 為依法奢摩他、毘鉢舍那，這是利根的隨法行菩薩；若菩薩由他人的教授教誡，透過其 義理修習得到的奢摩他、毘鉢舍那，例如觀修九種無識不淨觀，或是諸行無常、諸受是 苦、諸法無我、涅槃寂靜，稱為不依法奢摩他、毘鉢舍那，這是鈍根的隨信行菩薩。在 緣法的過程中，先緣各別的法相修奢摩他、毘鉢舍那，然後再將一切教法集合為一團作 總體的思惟修持。273
奢摩他、毘鉢舍那依尋、伺二個不同心所，可以分為（1）有尋有伺三摩地：就是 對於尋伺的法相，有粗顯領受的奢摩他，以及粗顯觀察的毘鉢舍那，即初靜慮中的五禪 支：尋、伺、喜、樂、心一境性。（2）無尋唯伺三摩地：雖然已經沒粗顯的領受、觀察，
但還有微細的光明念在領受奢摩他、觀察毘鉢舍那，即由初靜慮到二靜慮的中間靜慮。
（3）無尋無伺三摩地：對於所有法相，都沒有作意地領受奢摩他、觀察毘鉢舍那，也 就是二靜慮以上的定。274
四、 止、舉、捨三相的差別
在修習止觀的過程中，最大的問題是掉舉和沉沒這二個隨煩惱，這時必須採用止相、
舉相、捨相來對治。當掉舉出現或即將出現時，應該緣不淨、苦、無常等使人厭離的法 類，令心無間安住在此作意上，這是止相。當沉沒出現或即將出現時，應該緣暇滿的殊 勝、諸佛相好、菩提心利益、各種光明想等使人欣喜的法類，令心作意思惟此等心相，
這是舉相。若是一向修習奢摩他、或一向修習毘鉢舍那、或止觀二道和合運轉時，污染 止的掉舉、污染觀的沉沒，已用止相、舉相對治，這時作意便應無功用行，令心平等運 轉，這是捨相。275
271 《解深密經》，《大正藏》冊 16，頁 698 中-下。
272 《解深密經》，《大正藏》冊 16，頁 698 下。
273 《解深密經》，《大正藏》冊 16，頁 698 下-頁 699 上。
274 《解深密經》，《大正藏》冊 16，頁 699 中。
275 《解深密經》，《大正藏》冊 16，頁 699 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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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止觀遣除的諸相
作意有許多種類，菩薩修習奢摩他、毘鉢舍那時必須是真如作意，可以說是安住在 圓成實性上。在知法知義之後，進而要遣除法相與義相，因為無論是法或是其義，都是 假名安立，也就是應當要除遣對法義的遍計所執，如《金剛經》所言：「汝等比丘，知
作意有許多種類，菩薩修習奢摩他、毘鉢舍那時必須是真如作意，可以說是安住在 圓成實性上。在知法知義之後，進而要遣除法相與義相，因為無論是法或是其義，都是 假名安立，也就是應當要除遣對法義的遍計所執，如《金剛經》所言：「汝等比丘，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