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菩提道次第廣論》中奢摩他的修持
第五節 具相奢摩他的標準與目的
若如前說精勤修習，九住心可以次第而生。當第九住心生起時，可以完全遠離微細 的沉掉，而能長時間修習，且不待功用就可以使三摩地任運而轉，然而是否真實成就奢 摩他，還要看是否得到殊勝輕安。如果沒有得到殊勝輕安，還不是具相的奢摩他，是奢 摩他的隨順，為欲界地所攝。即使能夠心無分別地專注在所緣上，出了定後能結合行、
住、坐、臥等威儀，還只是欲界的心一境性；惟有殊勝的身心輕安，加上對所緣境能夠 自在地安住，具足這二個條件，才是成就具相奢摩他的標準216，此為上二界所攝，也就 是近分地以上的定。
要注意的是，第九住心之後的殊勝輕安，並非前面八斷行中的第四者，那裏只是一 般的輕安，而這裏的殊勝輕安，是斷除了身心粗重，遣除了煩惱的障礙，例如身體沉重、
不調柔、不能久坐等身粗重，以及喜歡運轉、攀緣善境等心粗重都得以遣除，對於修習 善行可以隨心所欲，身心極為調柔自在：
如安慧論師云：「身堪能者，謂於身所作事輕利生起。心堪能者，謂趣正思惟，
令心適悅輕利之因心所有法，由此相應於所緣境無滯運轉，是故名為心堪能性。」
217
其實從第一住心開始，就有少分的身輕安與心輕安，只是非常輕微，不容易察覺。隨著 九住心的次第，輕安逐漸增長，最後達到圓滿、明顯的殊勝輕安，容易察覺。即將發生 眾相圓滿輕安的前兆，是勤於修定的行者，在其頭頂上有被重物壓著的感覺，但是並非 不舒服，而是沉重而溫暖，在這之後立刻可以遠離心粗重性，也就是心輕安率先生起。
218接著依靠內心調柔的輕安，會有風入身中，遍滿全身，好像冷氣吹入心中，每吹一下，
身體的粗重性就減輕，感覺全身的毛孔都在微笑，得以遠離身粗重性，生起身輕安219， 這個身輕安是非常舒適的內在身體觸塵，屬於色法，並非心所有法中的樂受。220身輕安 開始生起時，由於風力使得身體極為舒服，讓心中的喜樂層次更高，之後輕安的勢力慢 慢變得微弱，但是並非輕安消失，而是一開始太過強盛，令心動搖，待其逐漸退弱，殊 勝高妙、沒有散動的輕安還是無時無刻伴隨著三摩地。然後心的歡喜也逐漸減退，得以 堅固地住在所緣境上，遠離歡喜晃動的不寂靜，這時才獲得真實具相的奢摩他，或者稱
216 《廣論》，頁 381，「修次中編云﹕「如是修習奢摩他者，若時生起身心輕安，如其所欲，心於所緣獲 得自在，應知爾時生奢摩他。」」
217 《廣論》，頁 382-383。
218 《廣論》，頁 383，「將發如是眾相圓滿易了輕安，所有前相，謂勤修定補特伽羅，於其頂上似重而起，
然其重相非不安樂。此生無間，即能遠離障礙樂斷諸煩惱品心粗重性，即先生起能對治彼心輕安性。」
219 《廣論》，頁 383-384，「次依內心調柔輕安生起力故，有能引發身輕安因風入身中，由此風大徧全身 分，身粗重性皆得遠離，諸能對治身粗重性，身輕安性即能生起。此亦由其調柔風力，徧一切身狀 似滿溢。」
220 《廣論》，頁 384，「此身輕安謂極悅意內身觸塵，非心所法」。
60
為有作意，這是定地中最下邊際的作意，也就是初禪近分地所攝的正奢摩他。221
有作意的相狀如下：得到色界所攝的下品定，身心輕安，心一境性，能夠修習世間 的粗靜相道，或出世間的諦相道淨除煩惱，下座後再上座也能很快生起身心輕安，貪欲、
睡眠等五蓋不太現起，即使出定了，行住坐臥仍伴隨有少分的身心輕安。由奢摩他的心 一境性住定之後，可以很快引發身心輕安；而輕安增長，又更增強心一境性的奢摩他，
二者互相輾轉增上。總而言之，遣除了心粗重後，風與心合為一體，其中心可以喻為騎 士，而風可以喻為馬，之後身便生起微妙殊勝的輕安。222
若如前說，第九住心時不用策勵，就能無功用行，心任運轉，具沒有分別的住分，
盡除微細沉沒，又有堅固的明分；至於身輕安，則是由風大種帶來身心安樂；此外，貪 欲等蓋、各種煩惱多不現行，即使出定也還有輕安。如此種種相狀常被誤認為已入大乘 道，甚至由於身心舒適，具備住分與明分，就以為是無上瑜伽中，具備所有德相的圓滿 次第，這些完全都是錯誤的觀念。其實這樣的三摩地還不能說是入小乘道，更別說入大 乘道。要修初禪便是依此定而生，觀欲界過患，及觀初禪功德；外道要達到無色界無所 有處以下諸地，也是依此近分定不斷向上，所以這樣的定是內外道相共的。必須沒有顛 倒的通達無我見解，善於覺察三有的過失而厭離生死，有出離心攝持的止，才算是解脫 道；若再加上菩提心攝持的止，才能算是大乘道。也就是說，由定本身不能判別進入何 道，必須看是由何意樂攝持才得以決定。223
九住心的次第只是修止，並非修毘缽舍那。應當先有空正見的觀慧，然後遠離沉掉，
修無分別，才是甚深的空三摩地，並非修止時的不觀察修就是在修空性。開始修觀時，
也要以觀察慧透過思擇來修，如果將一切分別作意都當作是執著而棄捨，沒有得到無我 的正見，把沒有分別當作在修甚深空性的毘缽舍那，是支那堪布錯誤的看法。有身心輕 安，境相明顯，又無分別，只要是奢摩他即可辦到，未必緣在空的所緣境上，若是誤以 為這樣就是能斷除三界輪迴的毘缽舍那，並因此而起增上慢，未得謂得，未證言證，最 後卻發現煩惱無法根除，便生起邪見，認為沒有阿羅漢，質疑佛陀教法，就大錯特錯了。
224
有了境相明顯，又無分別的殊勝三摩地，其目的是為了生起能斷煩惱的毘缽舍那。
這樣的三摩地再怎麼修，也只能壓伏煩惱，還不能斷除欲界的煩惱，更何況要永遠斷盡 一切煩惱。接下來要修的毘缽舍那分為二種，一者是外道修的世間道毘缽舍那，觀下地 的過患及上地的功德，修粗靜相漸次而昇，只能暫時壓伏煩惱現行；另一者則是佛門內
221 《廣論》，頁 384。
222 《廣論》，頁 385。
223 《廣論》，頁 386。
224 《廣論》，頁 388-389。
61
道修的出世間道毘缽舍那，觀四諦十六行相，通達無我正見，可以永遠斷除煩惱的種子。
這相當於前面所敘的二種淨惑所緣，若有前者則可稱為圓滿，但是沒有前者也沒關係，
主要是後者必不可少。即使沒有色界以上的靜慮與無色界的定，只要達到初禪未到地定 所攝的具相奢摩他，由之修習毘缽舍那，證得無我真義，就可以脫離生死的繫縛得到解 脫；反之如果不能通達無我，只修粗靜相除滅無所有處以下所有現行煩惱，達到無色界 最高的非想非非想處，仍然不能脫離生死。由此可見，無論外道、內道要壓伏煩惱，或 斷除煩惱，都要以奢摩他為基礎；大、小二乘，顯教、密教，也都要修奢摩他，除了密 教中的所緣，如本尊、三昧耶、種子字等，和顯教稍有差別，以及生定的方法稍有不同 之外，要斷除懈怠等五過失，還有使用正念、正知獲得九住心，引發身心輕安等過程都 是相同的。總之，沒有達到初禪的近分定，是不可能獲得緣起性空的毘缽舍那真實證德。
225
225 《廣論》，頁 389-392。
6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