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菩提道次第廣論》中奢摩他的修持
第二節 奢摩他的所緣境
佛法的修習次第，必然是在善知識的引導下，先皈依三寶、持守戒律，繼而都攝六 根、將紛擾的心念止息下來，最後才有可能觀修無常、苦、空、無我，證入涅槃的境地。
也就是透由戒、定、慧三學的步驟，認清煩惱、進而壓伏煩惱、最後斷除煩惱。在修習 定慧的過程中，行者必然需要選擇適當的所緣（巴利文：ārammaṇa）作為觀修的對象，
然而佛陀到底宣說了那些所緣境？為什麼要開示這麼多的所緣境？哪一個所緣境是最 適合採用的呢？這些是本節所要解明的問題。
《廣論》修習奢摩他的篇章中，引生無過三摩地的主要方法是以八個斷行斷除五種 過失，將在下節詳敘，其中為了斷除第二過失──忘失教授，所用的第五斷行──正念，
便是要令心安住於所緣境。《廣論》中列舉的所緣境，主要依《瑜伽師地論》分為周徧 所緣、淨行所緣、善巧所緣、淨惑所緣145，並說明何種所緣境適合何種補特伽羅146（梵 文：pudgala）。其中淨行所緣容易去除貪等煩惱，又可依之得到殊勝的三摩地，一舉二 得，又稱為殊勝所緣；善巧所緣可以破除蘊、界、處和合所生補特伽羅之我執，間接能 夠引生通達無我的毘缽舍那，又稱為極善奢摩他所緣；淨惑所緣能夠總體對治一切煩惱，
意義極大；周徧所緣是總相的說明，並非在以上三者之外另有所緣境。147本節將首先探 討這些所緣境。要注意的是，奢摩他和毘缽舍那並不依所緣而區分：
《集論》148於事邊際，開說如所有性及盡所有性之二。寂靜論師如前所說止觀皆 能俱緣如所有性盡所有性。是故止觀非就所緣境相而分，既有通達空性之止，亦 有不達空性之觀。若能止心於外境轉，住內所緣即說名止，增上觀照即名勝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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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這些所緣境同時可以在奢摩他修習安住和在毘缽舍那修習思擇所用。
蓮花戒論師的《修次中篇》也提到三種所緣境：（1）十二分教，也就是所有佛陀 開示的內涵，都可以隨順趣向細分無自性的教授、證悟空性。總攝一切，將心安住其上。
（2）緣五蘊等總攝之諸法，如以下的善巧所緣所述，先了知一切有為法皆是五蘊所攝，
再將心緣於五蘊上。如果觀擇地修習，能夠生出觀慧；如果攝心於所緣而令心不流散，
可以引生殊勝的三摩地，這是對法論中的教授。同理可知，界、處含攝一切有為法，應
145 《瑜伽師地論》，《大正藏》冊 30，頁 427 上，「云何所緣。謂有四種所緣境事。何等為四。一者遍滿 所緣境事。二者淨行所緣境事。三者善巧所緣境事。四者淨惑所緣境事。」
146 《佛學大辭典》，頁 1133，「又作富特伽羅，舊作福伽羅、補伽羅、富伽羅、弗伽羅、富特伽耶。舊譯 曰人，或眾生。新譯曰數取趣。數者，取五趣而輪迴之義。」
147 《廣論》，頁 353。
148 無著菩薩造，（唐）玄奘譯：《大乘阿毘達磨集論》，《大正藏》冊 31，No. 1605。
149 《廣論》，頁 3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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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將心逐漸攝於其上。（3）看見或聽見諸佛的聖像，將心安住於其上。150宗喀巴大師特 別指出第三點緣佛身相最為殊勝，這也是和初期佛教的不共之處，因為佛陀時代即可見 佛聞法，所以如下一章第四節《大念處經》等早期佛教並沒有觀佛相的教授。本節最後 將探究以佛身相為所緣境的要點，以及其殊勝之處。
若要以石頭、草木為所緣境，雖然也可以修定，但是很顯然沒有下述所緣境的殊勝。
另外有人認為有所緣而住心就是著相，所以心不要依所緣境來安住，就以為是在修空性，
這是未能了解修空性的方法。如果修時完全沒有心識，那麼就沒有修空的定；若是仍有 心識，那一定有心所知之境，也就是心的所緣，因為所謂的境、所緣、所知都是同一件 事。如果「有緣而住心就是著相」的說法是對的，那麼所有三摩地就都是著相了，這是 不合理的。至於是否在修空，必須觀待是否安住在通達實性的見解上修，而不是依境的 有無來做分別。所謂沒有所緣的安住，其實只是安住在「無所緣」這個所緣境上，保持 令心不要流散，並非真的沒有所緣。說明修定的諸大教典，闡敘了多種所緣境，應當善 巧地將心安住於其上。151《修次三篇》中說奢摩他的所緣不一定，或是《菩提道燈論》
中說「隨一所緣」，指的都是沒有限制一定要用同一個所緣境，適用於煩惱現行均等或 淡薄之人，並不表示所有的所緣境都必須用上152，重點是修時一定要選取一個所緣。
一、 周徧所緣
周徧所緣為總相的說法，將一切所緣境含攝在內，包括了後面討論的各種所緣，可 以分為四類：
週徧所緣復有四種，謂有分別影像，無分別影像，事邊際性，所作成辦。153 周徧所緣的前二類是依能緣心安立：「有分別影像」是毘缽舍那所緣，由觀修的力 量思擇分別觀察；「無分別影像」是奢摩他所緣，不思擇地住在所緣境上。雖然所緣境 可能眼睛曾看過、耳朵曾聽過，但在修習止觀時，緣的並非眼根等的所緣境，而必定是 意根的所緣境，所以前二者稱之為「影像」，另外還有多種不同的名稱，包括三摩地相、
三摩地所行境界、三摩地方便、三摩地門、作意處、內分別體、光影154。至於緣的是甚 麼影像呢？就是以下討論五種淨行所緣、五種善巧所緣、二種淨惑所緣的影像。
150 《廣論》，頁 352，「修次中編說三種所緣。謂十二分教，一切皆是隨順趣向臨入真如，總攝一切安住 其心。或緣蘊等總攝諸法，或於見聞諸佛聖像安住其心。」
151 《廣論》，頁 353。
152 《廣論》，頁 352，「又修次論說，奢摩他所緣無定，道炬論說隨一所緣者，義謂不須定拘一種所緣差 別，非說凡事皆作所緣。」
153 《廣論》，頁 350。
154 《廣論》，頁 355，「三顯示所緣異門。正定所緣攝持心處，即前所說心中所現所緣之影像。其名異門，
如聲聞地云﹕「即此影像亦名三摩地相，亦名三摩地所行境界，亦名三摩地方便，亦名三摩地門，
亦名作意處，亦名內分別體，亦名光影，如是等類，當知名為所知事同分影像諸名差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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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類「事邊際性」是依境上來安立，又分為二種，一者看的是「緣起」，二者看 的是「性空」。若說除此以外更無餘者，便是「盡所有事邊際性」，看到一切緣起有的 內涵，例如五蘊含攝一切有為法；又如六根、六境、六識合起來的十八界，以及內六處、
外六處合起來的十二處，皆含攝一切法；四聖諦則含攝一切所應知之事。若說一切諸法 皆無自性，不論人無我、法無我皆歸到無自性的道理，則是「如所有事邊際性」，緣的 是究竟實相的空性道理。
第四類「所作成辦」是依果上來安立，對於所緣的影像，透過奢摩他和毘缽舍那，
經過不斷地修習作意，將身、語、意的粗重轉為身心輕安的堪能性，成就修習止觀的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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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徧所緣含攝的內容包含一切所緣，初學者還是要從以下淨行所緣、善巧所緣、淨 惑所緣中選取適當的所緣境來作觀修。
二、 淨行所緣
淨行所緣簡單來說有五種，分別可以淨化貪等不同煩惱的熾盛現行：（1）不淨觀，
對治貪；（2）慈愍觀，對治瞋；（3）緣起觀，對治癡；（4）界差別觀，對治我慢；
（5）阿那波那156（梵文：ānāpāna）觀，對治散亂。這五種淨行所緣相當於五停心觀，
亦即先將種種煩惱淨化之後，才能深入止觀的修學。
貪、瞋、癡、慢或尋思行煩惱熾盛的人，過去生已多串習，因此其中哪個特定的煩 惱熾盛，便應選取對應的所緣境，努力修持。157若五種煩惱現行均等，也沒有那麼熾盛，
則是過去生煩惱串習不多，但未見其過患，也沒有對治，煩惱雖不猛利，但仍會生起。
若五種煩惱淡薄，則是過去生煩惱串習少，且見到其過患，只有在境界非常悅意等境界 下，貪等煩惱才會緩慢生起。對於第一種人，若不選取對治主要煩惱的所緣境，則即使 能得到相順的三摩地，也不能得具相的奢摩他。對於後二種人，可以從淨行所緣的五種 所緣中自由選取一個，主要目的是安住其心，不是為了淨除煩惱現行，畢竟除煩惱是毘 缽舍那的目的。158貪等煩惱熾盛者，要修行極長時間才能專注在所緣境；五種煩惱現行 均等，也沒有那麼熾盛者，不用花很長的時間；煩惱淡薄者，則很快就能證得心安住。
不淨觀緣身上三十六物：髮、毛、爪、齒、塵垢、流唌、皮、肉、白骨、筋、脈、
心、肝、肺、脾、腎、腸、肚、生藏、熟藏、胞、淚、汗、涕、沫、肪、脂、髓、痰、
155 《廣論》，頁 350-351。
156 《佛學大辭典》，頁 715，「舊稱安般，安那般那，阿那般那。新稱阿那波那，阿那阿波那。譯曰數息 觀。數出息入息鎮心之觀法名。」
157 《廣論》，頁 354。
158 《廣論》，頁 354，「若是等分或是薄塵補特伽羅，於前所緣隨樂攝心，無須決定。聲聞地云﹕「等分 行者，隨其所樂精勤修習，唯為住心非為淨行，如等分行者，薄塵行者，當知亦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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癊、膿、血、腦、汁、屎、溺159，就是人的組成器官、成分，稱為內不淨；緣死相、脹 相、青瘀相、膿爛相、壞相、血塗相、蟲噉相、骨鎖相、分散相，就是人死後屍體分解 的過程，稱為外不淨。須將內心安住於這些不淨相上，以去除貪欲。
慈心觀必須普緣親屬、中庸、怨敵等各類的有情，希望給予利益和安樂，也就是與 樂慈。修習的次第是先緣親屬，次緣中庸，再緣怨敵，最後才緣一切眾生。如果不做次 第分別，一開始就緣所有有情，還自以為已經生起慈心，其實個別思惟下，都沒能生起；
因此必須依次第來，每個步驟都生起轉變意想的感覺，逐漸增多，最後才能普緣一切有 情。緣慈是用慈心的形相，將心安住於所緣境上，能緣心和所緣境都可以稱為慈心，然 而要色界以上的禪定才真正修得起來。《廣論》有關修習菩提心的七種因果教授中，在 修慈處引龍樹菩薩的《寶鬘論》，談到修慈的八個功德：天人慈愛、天人恆常守護、心
因此必須依次第來，每個步驟都生起轉變意想的感覺，逐漸增多，最後才能普緣一切有 情。緣慈是用慈心的形相，將心安住於所緣境上，能緣心和所緣境都可以稱為慈心，然 而要色界以上的禪定才真正修得起來。《廣論》有關修習菩提心的七種因果教授中，在 修慈處引龍樹菩薩的《寶鬘論》，談到修慈的八個功德：天人慈愛、天人恆常守護、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