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地球村/理想國
傅林統認為「異世界」的探索一直是人們感到好奇的事。他將異世界分為三 類:有托爾金所謂的人類準創造的「第二世界」,或說是「幻想世界」;有人類冥 冥之中存在心靈深處的「幽冥世界」或說是「另一個世界」;或跟科幻結合而成
「外太空世界」139。本研究文本中的世界屬於「第二世界」。研究者在第二章分 析了故事的「第二世界」場景架構,作者以現實世界為基礎,刻劃創造出現實和 幻想交錯的「第二世界」,讓孩童讀來不會有陌生感,更能深刻感受到故事就像 發生在現實世界中。
而大多數幻想文學作品主中,主角進行冒險之處大多侷限一個有固定範圍的 某地,或是城市或是花園或巫師學院等。麥克.安迪發揮想像力之極致,為讀者 創造出一個豐富多變的幻想世界,主角的冒險遍及全球,他們遭遇沒有語言文字 的障礙,和善友好的吉姆不但因此認識了更寬闊的世界,也結交了更多不同族群 的朋友,大大地拓展了觀看世界的視野。作者為讀者注入了「地球村」的觀念。
培利.諾德曼(Perry Nodelman)說:「文學文本替孩子重現整個世界,以及 他們自己在該世界中所處之地位。如果重現得夠逼真,就會變成兒童讀者所相信 他們身處的世界。140」對於吉姆而言,住在地小人少的福克拉姆國實在太可憐了。
孩子的成長過程需要朋友的陪伴,沒有友伴的吉姆沒有學習、遊戲的對象,自然 就顯露出孩子頑皮好動、愛惡作劇的本性。他唯一的朋友是火車伕魯卡斯。所以 地小人稠的福克拉姆國並不適合小孩子居住。
另外一個不適合居住的地方是「痛苦國」,「痛苦國」的稱號實在太適合這座 烏煙瘴氣的城市。那裡永遠找不到一種「東西」,那就是孩童。長生不老的純種
139 傅林統,〈奇幻文學的歷史和現代發展(之三)〉,國語日報,4 版,2006 年 4 月 23 日。
140 培利.諾德曼,《閱讀兒童文學的樂趣》,頁 115。
龍幾乎都沒有孩子,「因為,此地沒有任何地方可以遊玩。如果在路邊遊玩的話,
準會被踩死。全市沒有任何草原,更沒有孩童的遊樂設備。到處充滿惡臭和噪音。
周圍則有巨大火山口的邊緣,有如黑色的牆壁團團圍住牠們。(《火車頭大旅行》, 頁 212)其實,孩子不在這裡也好,這樣惡劣的環境怎麼適合孩子居住呢?
那「曼達勒國」適合孩子居住嗎?曼國的孩子一向聰明早慧,麗姬公主會解 答艱難的數學問題,喜愛讀書寫字,用功的她還不斷學習;小不點乒乓球小小的 身軀之下裝著成熟的心智,他成為輔佐君王的潘司長。
孩子有選擇權,誠如故事末了,那些曾經被抓到痛苦國的孩子和家屬受邀到
「吉姆巴拉國」遊玩,大多數的和家人都決定在「吉姆巴拉國」長住下來,並灑 下從故鄉帶來的種子。這是一塊新生肥沃,並可容納多元文化的土地,不管膚色 是黑是白、居住地是寒冷是炎熱,人人平等,大家都可擁有和家鄉相同的環境,
不但有小森林可以遊戲,還有「無敵十二」在國境周圍巡邏,保衛人民及國土,
一切平安無事。因此各式各樣的鳥兒飛來,他們都喜歡親近人,後來又有許多動 物來居住,大家就稱呼「吉姆巴拉國」為「小孩和小鳥之國」。研究者認為具備
「和善」、「安全」、「包容」和「快樂」等特質才是孩子們需要的居住環境。
保羅.亞哲爾(Paul Hazard)指出:
兒童的書的確有民族感情,可是更重要的是含蘊著全人類的意識。因 此兒童書固然把生長的故鄉,以濃郁的筆調,表現芳香的感情,但也 同時也用心描述,未曾謀面的同胞居住的,遙遠的土地。兒童書表現 種族本身的生命,但同時也越過山,跨過海,向地球邊緣追求友情。
兒童書就是尋找友情的使者,全世界的國家都紛紛派遣使者,同時所 有國家都歡迎這友善的使者,形成一片樂融融的,毫無隔閡的交歡141。
「吉姆巴拉國」的標誌是七色彩虹,彩虹之所以絢麗耀眼,是因為包容了所
141 保羅.亞哲爾,《書.成人.兒童》,頁 257
有的色彩,所以能創造出世界上最美麗的顏色,正如「吉姆巴拉國」一樣,在兒 童心中沒有國界,沒有種族歧視,沒有對立和憎惡,可以容納多元文化,因而成 為孩子們的夢土與理想國。
二、 強烈的對比情境
麥克.安迪在他異想天開、富於新意的作品中,常常蘊藏了一些人生哲理,
例如黃金龍要求船要任憑風浪的推移行進,不可憑自己的意志掌舵,如此便可抵 達想到之處,也就是說人生有許多事需順其自然,不可強求。他也不忘諷寓世人 腐舊的行為價值,極盡嘲諷之能事,如借老人多多之口暗諷人類對與生俱來的膚 色的執迷:「皮膚的顏色黑,又有什麼關係?然而,大多數的人並不這麼想。例 如自己的皮膚是白色,那麼,他就認為只有白色是正常,因此,就對黑人起了反 感。人類就是如此看不開,實在叫人頭痛。」(《火車頭大旅行》,頁173)
作者藉著場景、角色與情節的安排與設計,提出了真實生活中可能出現的不 確定或強烈的對比情境,讓讀者可以好好思考。例如巨大與膽小、清白與罪行、
仇視與合作、真實與外表、勇敢與懦弱、輕鬆與忙碌、勇氣與知識、等等,這些 都在提醒讀者「地球村中」要能容忍不同的人事物,不可以自己的想法強加他人 身上,如此不僅自己難過,對方也不快活。
Alleen Pace Nilsen&Kenneth L. Donelson 在 Literature for Today's Young Adults 一書中指出:
奇幻允許我們─甚至強迫我們─比原先所期望的自己更加優秀。它使我 們面對生命中模稜兩可及二元對立的諸多關係─善與惡、光明與黑暗、
純潔和原罪、真實與表象、勇氣與怯懦、勤勞與懶散、果決與猶豫、秩 序和脫軌。奇幻介紹這些,而且它還提供通過這兩者之間的對立和細微
的差別,讓讀者可以細想其用意142。
例如讓海底王國大放光明的磁鐵岩竟是製造人類世界諸多船難的兇手,水族 的光明與人類的黑暗如何取捨;吉姆和麗姬公主為勇氣與知識孰重的數度爭執;
人類和火族對「髒亂」看法差異極大,相反的,火族每天早晚卻要刻意弄髒身體;
純種龍不許與其他動物混血的半龍進入痛苦國,甚至還派小組到千火山之國追殺 洩密者。還有當人類為水族和火族仇視對立多年不解,火族對血統(純種或混種)
的執迷不悟,我們人類何嘗又沒有對立情節呢?看似巨人多多就是被排擠在外的 邊緣人。他因為嚇人的外表而令人不敢親近,長年沒有朋友的多多而感嘆,真實 的他卻是個可親可近的素食主義者。只有五人的小國的阿爾芳斯十一點四十五分 國王直喊忙碌疲累,反觀地大物博的曼達勒國的皇帝與臣子所顯現出的輕鬆,兩 兩相對照,讓人深思。
彭懿說:
幻想文學的價值在於它映照、重建或是說腐蝕我們的現實。它加劇了日 常和魔術世界之間那道罅隙的擴展,體驗與日常的斷絕,從而逹到重新 認識現實的目的。……一旦讀者了解了他所逃遁到的那個邈遠陌生的世 界以後,他也就了解了他原來所在的那個世界143。
托爾金也說:「幻想文學對解決人類的問題來說,是一個很有力量的方法。
因為在幻想的世界,可以把現實世界的一切,從所有的羈絆中解開,還給它完全 的自由,而能在最純粹、最平衡的觀點,去探索人類的問題。」144
凱若.林區布朗(Carol Lynch-Brown)和卡爾.M.提姆林森(Carl M﹒
142 Alleen Pace Nilsen&Kenneth L. Donelson,Literature for Today's Young Adults,New York :Longman,2000.,p.211
143 彭懿,《世界兒童幻想兒童文學》,頁 41。
144 轉引傅林統,〈奇幻文學的歷史和現代發展(之六)〉。國語日報。2006 年 5 月 21 日。4 版。
Tomlinsin)更指出:現代幻想小說時常包含事實,幫助讀者去了解今日的世界。
解開「隱」謎,會導致獲得婚姻或獲得王國,故事終了,他還是不能免俗的讓吉 姆當上了繆連王子,而後更繼位成為一國之君。
人是活的,人的思想、性格、行為和言談要有真實感,應會隨著時間的更移 或空間的轉換而有發展性的變化,這是人物形象創塑很關鍵的一個課題。張子樟 強調少年小說對青少年啟蒙和成長的影響:「一本優秀的少年小說需要有血有肉 的圓形人物,也需要扭捏做作的扁形人物出入其間,才能襯托人生變化的多樣 化。在人物分析這面大鏡子,青少年讀者除了會看到認同的角色外,也能深刻體 會閱讀的喜悅149。」吉姆.波坦的刻劃頗立體,讀者看到他許多情緒、行為的轉 變。吉姆在外的冒險過程中,面對一關關的挑戰,其實他心裡非常害怕恐懼,他 卻咬緊牙根,勇敢克服,完成任務,當孩子的自我肯定能力成為生活的主要內容 時,其童年時代生活就宣告結束了。自立自強、主動精神與自我人格的發展完成,
孩子就可得到新生,成為一個更好的人。一個人如果希望獲得個性,完善自己,
以及確保他的自我,他就得歷經艱難的發展過程:經受磨難,迎接危險,贏得勝 利。
D.Escarpit指出現代童話的特色是:它的神奇部分並不是建築於仙女、神奇 的事物、奇蹟般的遭遇,或是特定的人物的存在,而是建築在幻想、荒謬、幽默、
夢想,甚至神怪,以及想像世界與介於童話世界和真實世界之間無人地域的創造
150。麥克.安迪在文本中塑造了專作壞事的噴火龍、屠龍救美的王子、等待救贖 的公主、為愛奔走的人魚公主與年老愛女的父親等等角色,這些角色在許多童話 故事中都可發現他們的蹤跡,麥克.安迪為他們注入了嶄新的生命。
150。麥克.安迪在文本中塑造了專作壞事的噴火龍、屠龍救美的王子、等待救贖 的公主、為愛奔走的人魚公主與年老愛女的父親等等角色,這些角色在許多童話 故事中都可發現他們的蹤跡,麥克.安迪為他們注入了嶄新的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