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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是人類最原始,也是最基本,更是源自天倫的最自然組織。「家」在 一個人的成長過程中可比喻為「窩巢」,而在羽毛豐盛,航向人生旅途後,更可 以比喻為安祥的「避風港」70。家庭對一個人,尤其是對成長中的兒童和少年而 言,具有無比深刻的影響力,因為「家」對孩童而言是生活的基本場所,應該是 美好的居所,提供溫暖與安全感。一旦「家」無法擔此重任,孩子就想脫離此痛 苦的桎梏。

多數兒童故事或小說中的主人翁都是永遠和父母分離的孤兒,例如《綠野仙 蹤》中的陶樂絲、《清秀佳人》的紅髮安妮、《吹夢巨人》的蘇菲亞、《哈利波特》

中小哈利、《怪桃歷險記》小詹姆斯也面臨父母雙亡的悲慘人生等等。主角也可 能是部份或暫時的孤兒,如《金銀島》的吉姆.霍金斯、《地板下的小矮人》中 的小男孩,《湯姆的午夜花園》中的湯姆以及《波提拉與偷帽賊》中的亞瑟等等,

他們因機運或選擇而和父母分開,無法享受到父母的溫情擁抱。

培利.諾德曼談到:「孤兒之所以普遍出現在兒童小說中,顯然是因為大人 非常關切孩子的自主和安全感問題。孤兒雖必須獨立,但也可以自由自在去冒 險,無須受大人的保護的約束;不過他們也同時面臨缺乏父母關愛的危險與不適

71。」《哈利波特神秘的魔法石》中小哈利由於父母雙亡,不得不住到阿姨、姨 丈家,但是阿姨一家人根本沒有將哈利當家中一份子看待,住在這種毫無溫暖、

只有痛苦的家庭中,使小哈利無時無刻不想逃離。又如《說不完的故事》巴斯提 安曾經擁有一個美好溫馨的家庭,但是這一切都在母親過世後畫上句點,父親一 直籠罩悲傷中且變得不可親近,他認為他的存在與否都無人注意關心,甚至他當 他在閣樓冷到牙齒都打顫時,他心裡想著「可是回家?不要,不可以!要他回家,

70 張清榮,《少年小說初探》(台北:富春,1994 年),頁 47。

71 培利.諾德曼,《閱讀兒童文學的樂趣》,頁 183。

他寧願去死72。」家對這些孩子而言簡直是比監獄、怪獸更恐怖。

「離家出走」或「父母不在」是所有兒童共同的經驗。有的兒童真的離家出 走,有的則是在想像中離家出走。「離家出走」似乎是很危險的、越軌的行為,

但事實上幾乎所有的兒童都憧憬著這富於刺激性的行為,只是付之行動的究竟還 是少數吧!孩子離家冒險的原因很多,或許是受不了父母望子成龍、望女成鳳的 高期待、高壓力,或受繼父、繼母的虐待,或家庭沒有溫暖,或是受同儕的引誘。

吉姆離家的理由卻出人意料,和家庭冷暖、壓力無關,而是為了朋友的義氣,一 個還未發生的危機──人口過剩──所引發的行動。

一、歷險的召喚

神話學大師坎伯指出:英雄展開歷險的方式之一是一次大錯。這個錯誤並非 只有負面意義,顯然也是絕無僅有的機會,開展出一個意料以外的世界,個人則 開始和未知力量間聯絡。《尼爾斯奇遇記》中頑皮的尼爾斯偷懶,抗拒和父母不 上教堂在先,惡作劇抓住小矮人在後,終於嚐到苦果,被生氣的小矮人變成小矮 人,陰錯陽差下跟著家中的白鵝離家,展開冒險之旅。《怪桃歷險記》中過著痛 苦悲慘的奴僕生活的小詹姆斯,好不容易得到奇異老人送給他一個裝有許多魔力 綠色小顆粒的紙袋,他卻一個不小心滑倒了(一次大錯),那些小顆粒的魔力從 紙袋中灑出,溜到地底下了,造福了他者,而非小詹姆斯自已。

一個不可思議的包裹誤投至福克拉姆國,這是大錯的徵兆。拆開一層又一層 的包裹,沒想到裡頭竟然是一個小黑嬰,喜愛孩子的娜妮阿姨竟撒謊將孩子留下 養育,這是第二個徵兆。因為地小人多的福克拉姆國即將面臨人滿為患的窘境,

所以稍長的吉姆便成為人口過剩的壓力源,這是第三個徵兆。不想成為他人負擔 的吉姆決定和火車伕魯卡斯、火車頭愛瑪偷偷一起出走,尋找棲身之處,展開「火 車頭大旅行」。吉姆離開熟悉故鄉,他對這趟旅行將到何處是一無所悉,他並不

72 麥克.安迪,廖世德譯,《說不完的故事》(台北:遊目族,2000 年),頁 135。

在意是安全或危險,離開蕞爾小國,到未知的地帶旅行對吉姆是充滿吸引力的。

誠如坎伯所言:

「歷險的召喚象徵命運已在召喚英雄,並將他的精神重心從他所在的 社會藩離,轉移到未知的領域。這種寶藏與危機並存的致命地帶,可 以從遙遠的地方、森林、冥府、海裡、天上、秘密島嶼、巍峨山頭、

或深沉的夢境等多種意象呈現出來;但它總是一個充斥著怪異多變 體、無法想像的折磨、超人的行為和極樂的地方。」73

第二次離家是帶著國王的期許和大家的祝福去找尋老人多多,善良愛助人的 兩人卻臨時決定幫初識的小人魚公主到神秘駭人的「恐怖之海」,找出海底燈光 故障之因。「冒險可因為一個大錯而引起,也可能只是在閒逛時,某個偶然出現 的景象吸引了四處張望眼神的注意,並誘使個人離開一般人經常行走的道路74。」

他們耽誤了原定的行程,離開了應該走的路線,卻因為兩人發現並解開磁鐵岩的 秘密,反而以料想不到方式,迅速順利地完成任務。

吉姆與公主在海戰行前的爭執是第一個大錯,公主不顧眾人的反對私自潛入 船艙躲藏是第二個錯,因恐懼哭叫的公主讓魯卡斯喪失攻擊的先機,這是第三個 錯。前述兩次冒險都有魯卡斯在旁協助,這次落單的吉姆必須獨自面對敵人,克 服恐懼,也因而發揮了他的內在能力。

所謂的危機即轉機,因為這些歷險的召喚,吉姆離開熟悉的生長環境,開始 有意識的省察自己的感受,也一步步得到解開身世的線索,揭開其神秘面紗。

二、超自然的助力

對於進入英雄冒險旅程的人而言,首先會遭遇的人物「乃是提供他護身符以

73 喬瑟夫.坎伯,朱侃如譯,《千面英雄》,頁 58。

74 同上註,頁 58-9。

對抗即將經歷之龍怪力量的保護者(經常是一位乾癟的小老太婆或老頭)75。」

伸出援手的老太婆是歐洲童話故事中常出現的神仙教母或仙女,〈睡美人〉故事 中好心的三位仙女;〈灰姑娘〉中備受欺凌的小女兒也多虧神仙教母的幫忙,她 才能參加王子的舞會。《說不完的故事》中巴斯提安先是得到奇異的書本,他藉 由這本書才進入幻想國。後來他還獲得孩童女王的「奧鈴」,它能夠達成心中所 有的願望,象徵幻想國最高榮譽的徽章。

「保護者」代表的是命運中「和善」和「保護」的力量。在吉姆的冒險旅程 中,魯卡斯就是吉姆旅途中最重要的保護者,他就是吉姆的第一個助力,對吉姆 而言,正如坎伯所指出的:「超自然的救援者以男性形象出現的情形,也並非不 常見。在神仙傳奇中,他可能是林中的小傢伙、某個男巫、隱士、牧羊人或鐵匠,

他們現身提供英雄需要的護身符或忠告76。」

吉姆為了朋友之義氣,決定和魯卡斯出走。「吉姆最好的朋友,從一開始就 是火車伕魯卡斯。他倆的交談雖然不多,但是很能夠溝通。單憑魯卡斯那一張大 黑臉,吉姆就覺得他們是「同一國」的人。」(《火車頭大旅行》,頁 18~19)從 這段文字就可以說明吉姆和魯卡斯親密的關係。在英雄的冒險旅程,只要了解和 信任,那麼亙古永存的保護者便會出現。因為英雄回應了他自己的召喚,並隨著 後續的發展繼續勇敢走下去,所以他會發現所有的無意識力量皆為他所用。在吉 姆的試煉旅程中,魯卡斯的沉穩與樂觀能總能適時發揮安定的功能,有了他的保 護和協助,吉姆方能勇敢的走下去,並且從中學習吸收到許多知識與能力。

魯卡斯為吉姆帶來了護身符──火車頭愛瑪。第二個助力是水陸兩棲的火車 頭,甚至,運用磁氣搖身一變,她成為第一個不需要靠燃料就能移動的火車,稱 為「永久的火車頭」,還像小鳥在空中飛翔,成為「飛天火車頭」。愛瑪的全方位 功能讓吉姆等人上天下海,無所不能,也因而能掃除障礙,完成驚險萬分之考驗。

娜妮阿姨是第三個助力,娜妮阿姨正如神仙故事中的神仙教母,她撫養吉姆

75 同上註,頁 71。

76 喬瑟夫.坎伯,朱侃如譯,《千面英雄》,頁 74。

長大,給予他無窮的愛與關懷,吉姆在旅途中最掛念的人就是她,她也是吉姆內 心最重要的支撐力量。正如坎伯所說,在「宇宙之母」保護下的英雄不可能被傷 害的,娜妮阿姨對於吉姆而言正是如此,一種使吉姆在母親子宮內,首度體驗到 的樂園寧靜,不致失去的承諾;支撐當下利於未來和過去,儘管無限的力量似乎 可能受到人生門檻的過程與生命的覺醒危及,但是保護之力總是一直存在內心的 至聖所,甚至蘊含於我們不熟悉的世界特徵中,或者就隱藏在這些特徵的背後77

三、跨越門檻與鯨魚之腹

在命運化身人物的引導和協助下,英雄在歷險中前進,直到在力量增強區域 入口遇到「門檻守衛」為止。門檻是英雄冒險的一道關卡,門檻「代表英雄現有 領域與或生命的侷限」;在門檻之外則代表「黑暗、未知和危險」。主角為了解決 困境,被迫來到充滿怪異生物與奇特事件的陌生環境,跨入未知的行程,或是跨 越門檻,讓主角身處在幾乎與原來熟悉世界完全相反的世界,對於人類而言,是 許多無意識想像的自由地帶。門檻具有保護性意義,「一般人不僅對停留在既定 的界線內感到滿足,甚至感到驕傲,而大眾的信念使他有種種理由害怕跨入未開

在命運化身人物的引導和協助下,英雄在歷險中前進,直到在力量增強區域 入口遇到「門檻守衛」為止。門檻是英雄冒險的一道關卡,門檻「代表英雄現有 領域與或生命的侷限」;在門檻之外則代表「黑暗、未知和危險」。主角為了解決 困境,被迫來到充滿怪異生物與奇特事件的陌生環境,跨入未知的行程,或是跨 越門檻,讓主角身處在幾乎與原來熟悉世界完全相反的世界,對於人類而言,是 許多無意識想像的自由地帶。門檻具有保護性意義,「一般人不僅對停留在既定 的界線內感到滿足,甚至感到驕傲,而大眾的信念使他有種種理由害怕跨入未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