坎伯認為英雄跨越門檻的旅程是通過陌生但又異常親切的力量所組成的世 界,主角離開熟悉的環境,外出到未知的領域冒險,經歷了重重困難的試煉與考 驗,得到了自我的成長或是自我理念的實踐。這段旅程終究要回歸,回歸到其出 生之地或是內在心靈的故鄉,成為自己的英雄或是眾人的英雄。
一、 外來的救援
當英雄的探索旅程完成時,「歷險者仍然必須帶著轉變生命價值歸返社會
94。」有的英雄拒絕回歸,有的英雄意欲歸返,卻被神祇或惡魔憎恨,因而展開 一場活潑生動的追逐。多數的英雄完成冒險後多會選擇回歸,吉姆和魯卡斯並不 例外,但是三次歷險後的回歸都不是靠自己的力量。
拯救麗姬公主後,他們急欲回國,面對曼國皇帝邀請定居和思鄉情切的兩 難,但是這並無法解決小島國未來將會發生的擁擠問題。所幸即將脫胎換骨「龍 的伊篷笆太太」已具備未卜先知的能力,指引吉姆和魯卡斯解決人口問題的方法
──網住「漂流的島嶼」,他們三人果真衣錦榮歸故鄉福國。
第二次則是多虧人魚公主和恩蕭利修等水族的及時救助,一行人才免去深海 缺氧、窒息死亡的危機,更因而順利返回福國,作者安排之巧妙與合理免去了看 似巨人多多可能引起的騷動與尷尬。
收服海盜後,吉姆的故鄉還是深沉海底,黃金龍說需要十二個力氣一樣大的 男子必須在相同的瞬間一起打開十二扇門,讓不應該有的國家下沉,陽巴拉國就 浮上來了。吉姆必須借助海盜們憑自己的意志贖罪行為的力量,才能找回自己的 故鄉,重建祖國。
吉姆的三次回歸多虧了外力的救援,這些都一一例證了坎伯所言「英雄也許
94 喬瑟夫.坎伯,朱侃如譯,《千面英雄》,頁 206。
必須借助外來的助力,才能從超自然的歷險中歸返。……只要人還活著,生命就 會召喚。……如果被召喚的人一味拖延──把自己封閉在完美存有狀態的至福中
(類似死亡)──則明顯的救援便會發動,而歷險者也就歸返了95。」
二、 跨越回歸的門檻
「英雄歷險離開我們熟知的領域,進入黑暗之中;他要不是在那兒完成歷 險,就是深陷囹圄或危險,和我們失去了聯繫;他的歸返世界被描述成從遙遠的 彼岸回來。」吉姆三出三回,每次都是在「家人」們不知不覺中神秘的歸回,引 起福克拉姆國不小的騷動。
第一次回家甚至還被誤認為是強盜船,等吉姆歡呼下船,就和阿姨緊緊擁抱 好久,而國王和蘇得瓦斯更是慌亂無措迎接曼達勒國皇帝公主;再次回國則是吉 姆奔到娜妮阿姨店裡去吻醒阿姨;第三回在毫無任何徵兆,福國的居民們站在山 頂的城堡上,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他們不敢相信,在一夜之間沒有驚醒任何人的 狀況下,「吉姆巴拉國」浮上來了。一直到吉姆和魯卡斯走近並道早安,大家才 驚醒並彼此擁抱。每一次的歸回,大家都爭相聽取吉姆和魯卡斯去遙遠國度的冒 險故事。
旅行的觀念得以成立是因為「家」的先驗性存在。家的存在使得旅行者得以 踏上旅途,衡量他/她旅程的遠近;旅行和「流放」(exile)、「流離」(diaspora)
或「移居遷徙」(migration)的區別在於:家在等待旅行者結束行程歸來。換句 話說,旅行者必須使用來回票,搭乘返鄉的舟車歸來,才能為他/她的行程畫上 一個(暫時的)句點,此活動才能被稱為「旅行」96。「家」是吉姆每次歷險心 中最重要的支撐力,他歷險的最終目的地就是「家」──「福克拉姆國」。即使當 吉姆解開自己就是繆連王子的身世之謎後,他問黃金龍:「那麼我的國家會浮在
95 喬瑟夫.坎伯,朱侃如譯,《千面英雄》,頁 220。
96 胡錦媛,〈遠離非洲,遠離女性:《黑暗之心》中的旅行敘事〉,《中外文學》,第 12 期,1999 年5 月,頁 99。
哪裡呢?」黃金龍對他說:「你就回到自己的島國吧!」「你回到故鄉吧!到時你 就什麼都會知道。」(《十三個海盜》,頁306)
吉姆回「家」了,此「家」非彼「家」,等他們一行人回故鄉,赫然發現一 大片浮到水面的大陸將「福克拉姆國」就抬到最頂端,這就是先前尋找摩利時看 到的海底古城,也就是吉姆的一代一代先人漂洋過海所找尋的祖先家園──「陽 巴拉國」。吉姆還是回歸到原來的出發點──「福克拉姆國」。
三、 國王英雄
在吉姆的冒險結束後,他的英雄身分由戰士英雄和愛人英雄進而蛻變成為
「國王英雄」。行動的英雄是循環的推動者,他把推動世界的原初動力繼續帶入 生活的每一個片刻中。而超凡的英雄不只是持續宇宙發生循環動力的人,也是再 度打開慧眼的人;他能在所有來去無常的事物,以及世界萬花筒的歡愉和痛楚 中,再度看見那宇宙的「唯一存有」(0ne Presence)。這層觀照需要更深的智慧,
其結果不是一種行動模式,而是意味深長的象徵模式。前者是一把貞潔的劍,後 者的象徵則是權仗,或是律法之書97。
國王英雄和暴君英雄只有一線之隔。在婚禮上,吉姆與麗姬公主接受王冠,
成為吉姆巴拉國的國王和王后。年輕的國王每天上學學習知識,其餘時間用來治 理國家。而吉姆巴拉國在大家努力下,成為「小孩與小鳥之島」。吉姆也在自己 國土上鋪設鐵軌,他利用鐵軌接送孩子們到福克拉姆國,在彼此拜訪時也利用這 些鐵軌,「孩子們非常喜歡坐著火車彼此拜訪」。(《十三個海盜》,頁339-341)從 這些敘述中,吉姆和居民們相處愉快,可以判斷吉姆成為國王英雄,非暴君英雄。
四、 自在的生活
羅伯森(Georges Robertson)指出:「我們返回的家從未是我們當初所離開
97 喬瑟夫.坎伯,朱侃如譯,《千面英雄》,頁 378-382。
的那個家。隨我們回家的行李將永遠改變它──行李中所聚焦的記憶、影像、品 味和物件將銘記其回歸的所在98。」林怡君更指出:旅行的結構本來就是一個圓,
原點、終點往往只有一線之隔,跑得太快可能只是原地踏步。……對一個「移動 者」而言,原點與終點是沒有任何不同的。唯有「旅行者」會從他者身上獲得改 變,真正到達某處,回家(回歸自我)時,這個家(自我)跟旅行前已有所不同
99。回歸點與出發點因為旅行行為而產生的差異,可以說是旅行的本質與真義的 所在。
吉姆在追尋結束後,帶著不一樣的自我歸回,研究者將以「自我的成長」「尋 根的必要」以及「情感的滿」足三方面來檢視吉姆的「差異」。
(一) 自我的成長
成長的關鍵來自與個人對自我及他人的深刻了解,除了時時刻刻反省自我之 外,我們還可以藉由他人的眼睛來認識自己、審視自我。吉姆在一連串的冒險旅 程後,身體和心智都成長了,正如在《火車頭大旅行》中吉姆和魯卡斯剛回到福 克拉姆國那天,娜妮阿姨悄悄的對魯卡斯說:「在這段時間裡,吉姆好像長大了 不少。」(《火車頭大旅行》,頁314)又如帶多多回國後,「吉姆好像變了一個人,
做起事來比以前穩重多了。每逢吉姆陷入沉思,或默默工作時,在一旁的麗姬公 主,總會以一種尊敬的眼光看他。」(《十三個海盜》,頁 202)藉由娜妮阿姨和 麗姬公主的眼睛,就可以明白吉姆每次的旅程告一段落後,他的性格有了極大的 轉變。
在旅行中,一個人學習到許多其他生命的繁複變化,並不斷在世界這本大書 中發現新的課題;空氣的改變以及旅行俱隨的運動對於身體和心靈都有助益100。 英雄勇於冒險,與恐龍敵對,並尋得真實自我這顆珍寶。雖然探詢的旅程總是孤 寂的,但到達目的地時,則會得到與自己、有情眾生以及地球合而為一的回饋。
98 轉引胡錦媛,〈遠離非洲,遠離女性:《黑暗之心》中的旅行敘事〉,頁 100。
99 林怡君,〈愛麗絲的旅行:兒童文學中的女遊典範〉,頁 85。
100 胡錦媛,〈遠離非洲,遠離女性:《黑暗之心》中的旅行敘事〉,頁 99。
每次在生命中面對死亡的時刻,就是與恐龍敵對,而我們每次選擇走出絕境,並 朝向深處探問「我是誰?」的時刻,我們便擊潰了恐龍。我們為自己和文化再造 更新的生命,我們改變了世界101。
中國的最高道德是「智」「仁」「勇」三達德。因此,研究者將吉姆的自我成 長分為三個面向,分別是智慧(智)、仁慈(仁)與勇敢(勇)來探討:
1. 吉姆的智慧
吉姆雖未曾學習過讀書寫字,他的聰明才智卻在歷險過程中一一展露出來:
利用基米斯河地下伏流逃出痛苦國、想出將愛瑪裝扮成龍以混入痛苦國、發現磁 鐵岩的秘密、邀請多多擔任燈塔看守人及可解決燈塔問題、智取生擒強壯膽大的 海盜、幫海盜取名字以分辨彼此等等,常常是在大人一籌莫展,他靈機一動,就 想出絕妙好計。
吉姆拒絕學習,就是拒絕成長,成長是必須要付出代價,直到領悟學習的重 要,當然,身分的改變也讓他自動興起學習的念頭,不再抗拒讀書識字。正如康 拉德所言:「人們離家而學習生活。你旅行,旅行就是勝利!你將帶著如許的智 慧返家102。」吉姆因旅行而增長其智慧。
2. 吉姆的勇敢
冒險之旅中,有好幾次都是靠他冒著生命危險,才化險為夷,解除危機。例 如他自願進入鍋爐中弄鬆螺絲,讓愛瑪起死回生;隻身對付窮凶惡極的龍族伊篷 笆太太;飛越紅白山脈時,不願棄魯卡斯一人掌舵,要和他作伴;最驚險的一次 是和海盜十三海戰失敗,大人們都成為海盜的俘虜,吉姆忍住恐懼寒冷與飢餓,
抓住船桅偷渡至海盜洞穴,智取生擒海盜十三,成功救出眾人。這些表現都需要 極大的勇氣,吉姆勇於克服心中的恐懼,一再顯現他過人的勇氣。
3. 吉姆的仁慈
3. 吉姆的仁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