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故事中有兩個次要角色──老人多多和半龍尼不克──身世處境相似,同屬 社會邊緣人,但是兩者居住環境截然不同,個性迥異,形成強烈對比。作者甚至 還安排他們相遇,因而撞擊出故事中的另一個趣味性以及懸疑性,當然這樣的安 排也讓情節的發展顯得更合理有趣。
一、 悽涼孤單的身世
在《十三個海盜》中,吉姆做了一個古怪「巨鳥夢」:吉姆站在一棵光禿枯 萎樹下,在枝椏上則停了一隻被拔掉許多羽毛的巨鳥。牠懇求吉姆救牠離開枯 樹,怕被巨淚淹沒的吉姆急著逃離。可是沒想到淚珠越接近地面越小,當它們掉 到吉姆手上時已是小水滴。吉姆詫異的問大鳥是誰。再定睛一看,垂淚的巨鳥竟 變成老人多多。
這個夢境其實非常符合看似巨人的多多真實的人生處境,多多自小沒有人接 納他,慈愛的父母過世後,更加受人排拒的他只得浪跡天涯,去找尋一個不畏懼 他的人,但是他失望了。就在他萬念俱灰時,正好來到世界盡頭的正中央、毫無 人跡的沙漠綠洲,他就此住下,離群索居。他一生的願望就是在斷氣之前,能夠 跟任何人說說話,這是一個多麼微不足道,令人心酸的心願呀!
多多的悲哀就是他虛有其表,「越遠越大,越近越小」,和一般人相反,因為 他實在大得離譜,對人類而言,這是可怕威脅。吉姆和魯卡斯對他的第一眼印象 就是「原來地平線上站著一個巨大無比的男人。他的高度比起世界之頂的山脈 來,後者只有像火柴盒大小。」(《火車頭大旅行》,頁 163)而這個巨人歲數好 像很大,長到膝蓋的白鬍子都綁成辮子,頭戴一頂龐大的舊麥桿帽子,身上的舊 長襯衫比世界最大的帆船的帆還來得更大。
相對於故事中另一隻龍(龍的伊篷笆太太)的凶狠殘暴的個性以及令人恐懼
的長相,尼不克一出場就是一個灰頭土臉的可憐蟲,甚至他的哭聲及抱怨聲讓人 誤以為是豬叫聲。原來尼不克的父母分別是龍和河馬,真正的龍說牠是「半龍」,
所以牠無法進入「龍的街市」,只能在其外圍「千火山之國」生活。甚至連人類 都不認為牠是龍,根本不怕他,這對於龍族來說,是一件多麼悲哀丟臉的事呀!
巨人和龍在神話傳說、童話故事中一向都是強者的姿態出現,麥克.安迪卻 賦予他們不同的面貌,也因而顯現出故事的創意與趣味。
二、 伸出援手,成為引路人
吉姆原認為巨人是假裝可憐兮兮的樣子,其實想把他們抓來煮熟吃。魯卡斯 卻認為巨人不僅不會害人,還可能會指引他們逃離「世界盡頭」的方法。他們鼓 起勇氣向巨人接近,伸出友誼之手。這個和善的動作為他們贏得一個新朋友,聽 完他們的冒險故事,多多非常崇拜和感動,對沙漠瞭若指掌的多多願意充當嚮 導,帶他們平安走出沙漠,繼續「屠龍救美」拯救之旅。
而尼不克為了報答兩人生火之恩情以及報復龍族之怨氣,將痛苦國的入口告 訴他們。為了混入痛苦國,他們將會冒煙的愛瑪打扮成又醜又唬人的惡龍。牠並 為吉姆一行人帶路,能成功進入龍的街市,救出麗姬公主,尼不克可謂居功厥偉。
兩個慷慨大方的陌生人為旅者提供幫助,一是提供豐盛美味的食物與水,一 是堆滿煤水車的煤炭,這對旅行者而言就是最需要最適合的禮物,更不用提他們 為兩人引路的恩情了。
三、 對比強烈的性格
膽小體貼、喜歡動物的多多是素食主義者,他拒絕殺生以填飽肚子,但是悲 哀的是動物們看到巨大的他立刻就會溜之大吉。一個心地善良的人卻處處被拒,
甚至動物都不來親近,這是多麼悲哀的事呀!
在《十三個海盜》中,多多被怪物嚇得離開自己的家,不敢回去。面孔蒼白
的多多坐在火車頭裡一個角落,恐懼的他不喜歡往窗外看,一路緊閉眼睛,甚至 什麼也不敢看。從這裡就可以知道他有多善良膽小。即便到了福國,處處為人設 想的多多為了不嚇到客人,決定躲在屋裡比較好,甚至吉姆舉行婚禮時,多多擔 心嚇到來賓,一直躲藏在愛瑪的煤水車中。
尼不克的個性就不同了,乘著火車頭時,好奇心勝過恐懼的他坐在窗邊,希 望多看一些稀奇古怪的東西。逃避追殺的尼不克被高大無比的巨人多多嚇得魂魄 掉了大半,在萬分驚駭之中、陰錯陽差之下,衝進多多的綠色小屋,怕得躲在巨 人無法鑽進的沙發下不肯出來,而他的心情更是隨著吉姆訴說巨人的種種而像在 洗三溫暖般不定。當他見到水族的人魚公主和威蕭利修時,竟大聲無禮的譏笑他 們,甚至還噴出細長的火焰來嚇唬他們,牠還得意洋洋的說「他們害怕我,所以 沉下去啦!真遺憾,他們一定淹死了。想不到他們那麼的怕我!由此不難想像我 有多麼偉大。」(《十三個海盜》,頁 167)
從尼不克對巨人和水族的態度的比較,就可知尼不克習性難改,「欺善怕 惡」,好求表現,喜歡出風頭。這與牠體內有一半孽龍的血液有關,使牠耐不住 寂寞,喜歡自命不凡有關。
四、 皆大歡喜的結局
這兩位社會邊緣人就是因為與原屬族群格格不入,不見容於原屬團體,才會 成為主角的「協助者」。不被族群認同,受到同類的排擠仇視,巨人多多選擇「逃 避」一途,浪跡天涯;而半龍尼不克則選擇「報復」與「背叛」,牠帶魯卡斯進 入痛苦國,幫忙改造愛瑪,帶他們進入痛苦國,間接促成吉姆救美的任務。但是 也因這個善意的行動,而讓他連痛苦國的邊界都待不下去,因為龍族視牠為叛 徒,要找牠算帳,他只好亡命天涯。沒想到陰錯陽差,他和多多發生了令人啼笑 皆非的有趣誤會。吉姆和魯卡斯卻因此而一次解決二個棘手的問題:看似巨人的 多多缺點即優點,答應擔任地小福克拉姆國的燈塔看守者,而無家可歸的尼不克
也找到最適合他的工作──磁鐵岩的守護者,更因而和水族的恩蕭利修成為稱兄 道弟的好友,進而突破水火對立轉為合作,共同製造出「永遠水晶」。多多畢生 最大的心願終於得償,能夠居住在不會嚇壞人的地方,更能夠充分的發揮自己的 特性。他感謝吉姆和魯卡斯給了他至高無上的喜悅以及夢寐以求的幸福。
看似巨人的多多和半龍尼不克的組合讓研究者想到麥克安迪的另一篇著名 的短篇故事〈嬌龍與暴蝶〉120。多多擁有讓所有人望之生畏的能力特質,他卻善 良膽小,並不利用此特質為惡,反倒處處為人設想,深居簡出。反觀尼不克理該 勇壯威武,但是他卻心有餘而力不足,無法達成其該有的能力,活生生就是〈嬌 龍與暴蝶〉的另一寫照。不過研究者認為多多和尼不克比嬌龍與暴蝶要幸福多 了,最終他們都無須改變自我,他們都找到能發揮其專長的最適合環境,恢復對 自我的信心,終得其所,成為最有貢獻者。
120 麥克.安迪,張莉莉譯。《魔術學校》(台北:格林文化,1999 年),頁 209~2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