動盪發展時期（1958 至 1978 年）

1958 至 1978 年之 20 年間，大陸政經情勢發生重大改變，前時期 實施之「合作化運動」將所有產業完全納入國有體系。之後中共高層 陸續發動之「大躍進」與造成大陸社會嚴重之「文化大革命」等政治 運動，更使大陸經濟情況每下愈況一發不可收拾，直至中共第十一屆 三中全會召開方始得政經情勢有所回穩，茲敘述如下。

第一項 經濟發展道路之頓挫

由於對農業、手工業及私營工商業之社會主義改造與「一五計畫」

比預定期間提前完成，使中共順利建立高度集中計畫管制之計畫經濟 體制。由於初嚐計畫經濟成功之果實，中共便認為國營經濟居於統治 地位並以此為基礎之計畫經濟與按勞分配，乃社會主義最基本之經濟 特徵。不過，表面上成功背後所隱藏之意義代表著對重工業之過分依 賴，農業、輕工業因受到重工業發展所產生之排擠效應，使得農業之

17武力主编，中华人民共和国经济简史，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2008 年 9 月第 1 版，页 81 至 83。

發展受到侷限，更由於人口增長促使農產品餘額，不足以支持工業成 長，間接地妨礙工業發展。另一方面，由於相關產業之合作化與國家 化，導致所有制單一、管理高度統一、資源配置缺乏激勵機制等弊端 亦逐漸浮現。

1957 年中共黨內發生整肅風潮，逐步擴大為「反右」鬥爭，之後，

中共第八屆三中全會再度提出無產階級與資產階級間之矛盾，為社會 主要矛盾來源，「反右」鬥爭導致以政治視野處理經濟問題及其所延伸 之政治緊張氣氛，使得原本僅為經濟建設方針和政策上之分歧，染上 政治色彩¹⁸。

1958 年 5 月，中共第八屆全國代表大會第二次會議通過社會主義 建設總路線，其內容為：「鼓足幹勁、力爭上游、多快好省地建設社會 主義」，而總路線決議取代中共原制定通過的「第二個五年計畫建議」。

儘管「社會主義建設總路線」強調多、快、好、省四個原則。不過主 要核心卻僅在於一個「快」字，正如劉少奇在會中所作的報告中解釋 總路線的精神時說：「當時正經歷著『一天等於 20 年』的偉大時期，『建 設速度問題，是社會主義革命勝利後，擺在我們面前最主要之問題』。」

問題是要如何「快」？毛澤東認為主要是發動群眾，只要群眾得以發 動，即能使國民經濟產生高速發展。惟事後證明只求「快」而忽略國 民經濟之長期性、計畫性與整體性，導致此一時期之經濟發展，不僅 未如預期「大躍進」，相反的卻使稍有恢復之經濟情勢逐步邁向「大衰 退」¹⁹。會中同時通過第二個五年計畫指標，較諸第一次會議所作之建 議標準，工業方面平均提高一倍；農業方面則提高約 20%~50%。此後，

片面追求工、農業生產和高速建設為主要目標之「大躍進」運動即在 大陸展開。在農業方面，中共提出「以糧為綱」；工業方面則喊出「以 鋼為綱」的口號。要求於最短期間內，農業糧食產量要達到 12 年農業 發展綱要規定生產指標；工業則要求於 3 年內，提前實現原訂之 15 年 鋼產量，以趕上或超越英國為目標。

「大躍進」時期，農村體制由「高級合作社」轉為追求「一大二 公」、「政社合一」之「人民公社化」為該時期農村體制重要轉變。此 轉變乃將「高級社」互相合併為以「區」，甚至以「縣」為單位之「人 民公社」，而「一大二公」（即一是「規模大」；二是「公有化程度高」），

乃人民公社為全面發展農、林、漁、牧、副等產業，同時集合農、工、

商、學、兵等人員，以「人民公社」為主體進行大規模之綜合性建設；

18武力主编，中华人民共和国经济简史，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2008 年 9 月第 1 版，页 83、90。

19邹东涛、欧阳日辉等着，新中国经济发展 60 年（1949-2009），人民出版社，2009 年 9 月第 1 版，

页 156 至 157；武力主编，中华人民共和国经济简史，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2008 年 9 月第 1 版，

中共主觀認為「人民公社」，已將私有財產轉為公有制（集體制），只 要私有財產公有化之程度愈高，對於生產力之提升愈有助益，當然愈 利於邁向共產主義²⁰。

「人民公社」時期，中共追求「一大二公」與「政社合一」，企圖 以社會主義公有制（集體所有制）甚至完全國有制，代替以公有制居 於主導地位之多種所有制併存之經濟結構。於此思潮之下，手工業亦 進行「轉廠過渡」，將手工業者轉入合作工廠，或直接將其轉變為地方 所屬之國營工廠。此作法即是將個人手工業組織成合作社，從個體所 有制轉為合作社所有制；至於集體工業部分，將其轉入或併入國營企 業，實現由集體所有過渡為全民所有。另受限於技術因素，其制定之 目標並不切合實際，亦因違反生產力之客觀標準，導致社員從事生產 之意願轉向消極，反而成為政府負擔。工業生產方面，中共中央政治 局於北戴河召開擴大會議，要求 1958 年的鋼產量提高至 1,070 萬噸，

該標準達 1957 年產量一倍，為達到標準，大陸各地興起「大煉鋼廠」

廣砌高爐日夜煉鋼，動用的人數最高時達到 9,000 萬人，各地為完成 任務竟仿效農業「衛星田」，大肆設置「高產衛星」，截至 1958 年底大 陸全境內鋼產量為 1,108 萬噸；鐵產量 1,369 萬噸，較預定生產標準 為高。不過，此一鋼鐵產量，後來證實實際生產的鋼鐵中，幾近四分 之一為廢鋼，而且鐵之生產成本方面，1959 年每噸鐵之生產成本，大 高爐為 108 元/噸，惟 1958 年僅需 100 元/噸；另外，利用小高爐生產 鐵，每噸成本為 345 元，惟當時大陸政府每噸鐵之調撥價格僅 150 元，

換言之，小高爐每生產 1 噸鐵，政府需虧損 195 元。而消耗的煤量，

亦增加近 4,000 萬噸。同時由於人力大量耗費在煉鋼，造成農業及手 工業生產活動產生人力短缺現象。農業、輕工業與重工業之產業結構 失衡，總括來說，農業與工業的勞動人力由 1957 年的 13.8:1，降至 1958 年的 3.5:1。由於農村勞動力大量支援「大煉鋼廠」，導致農業生 產力流失，農業產值雖有微幅增加，但產量成長率卻不增反減²¹。

經統計 1958 年至 1960 年間，大陸工業總產值自 1957 年的 704 億 元，於 1960 年時已增加至 1,637 億元，其中重工業自 330 億元大幅增 至 1,100 億元。例如大慶油田於 1957 年時，原油產量為 146 萬噸，於 1960 年時，原油產量已達 520 萬噸；至於農、漁業發展機械化，雖有

20周志强着，中国共产党与中国农业发展道路，中共党史出版社，2003 年 5 月第 1 版，页 250 至 251；

武力主编，中华人民共和国经济简史，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2008 年 9 月第 1 版，页 94；邹东 涛、欧阳日辉等着，新中国经济发展 60 年（1949-2009），人民出版社，2009 年 9 月第 1 版，页 165。

21邹东涛、欧阳日辉等着，新中国经济发展 60 年（1949-2009），人民出版社，2009 年 9 月第 1 版，

页 160 至 166；武力主编，中华人民共和国经济简史，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2008 年 9 月第 1 版，

页 95 至 98。

所進步，雖說客觀上大陸工業與農業發展有所進步，但於三年之「大 躍進」期間，由於天然災害造成農業總產值與產量的急速下跌，1960 年時，糧食產量較 1958 年減少 28.25%；棉花與其他農糧產量亦大幅減 少。此外，「大躍進」時期，全大陸不論中央或地方一味追求高目標，

其獲得之報酬與所投入的資本不成比例，造成通貨膨脹，且因農糧食 品產量減少，導致人民因糧食不足，改以野菜、樹皮，甚至觀音土充 飢，同時醫療水準低與醫療院所普遍不足，導致 1960 年之人口自然增 長率為負成長（該年出生率為 2.09%，死亡率則為 2.54%）由此可見忽 視經濟發展之各項客觀條件，一味追求不切實際之高生產目標，短短 三年「大躍進」時期，不但未使經濟如中共所預期地快速成長，反而 使經濟狀況陷入衰退地步²²。

「社會主義建設總路線」、「大躍進」與「人民公社」並稱為「三 面紅旗」。「人民公社」之產生為大躍進時期，農村體制之重要變革，

初期農業合作社化之目的在於農戶擁有之耕作土地面積過於狹小，不 利大規模作業，乃鼓勵農戶間互助，始產生「互助組」。嗣後「互助組」

組織為「初級合作社」、再由「初級合作社」改制為「高級合作社」。 1958 年中共於成都會議上，通過「中共中央關於把小型的農業合作社 適當地合併為大社的意見」指出：「農業正迅速實現農田水利化，並將 於數年內逐步實現機械化，於此情況下，農業生產合作社倘規模過小，

於農業的組織和發展方向勢將發生許多不便。…，中國農村大搞農田 基本建設和興修水利，如此小社併為大社，建立農村人民公社，…，

乃農業生產發展之迫切要求」。所謂的「人民公社化」即將農業合作社 由小社合併為以區（縣以下的區）為單位之大社或聯社，甚至尚有以 縣為單位之「人民公社」，追求「一大二公」，從而形成新的社會經濟 組織與「政社合一」之國家政權基層機構²³。

「人民公社」之特色在於強調「一大二公」與「一平二調」（依毛 澤東解釋「平」，即是平均分配；「調」即於無償支援生產所需之勞力、

物力、資金後，於公社內部調整貧富差距），管理階層分為公社、大隊、

生產隊；公社之組成份子有農、工、商、學、兵等分屬不同領域之人 員，「人民公社」具有政社合一的特性，因此具有經濟與基層政權雙重 職能之組織。即因如此，政府不得不釋出部分經濟組織，如供銷、信 貸、手工業與農業生產等合作社與之結合，同時亦將部分企業單位交 給公社管理。「人民公社」亦為基層政權組織，因此基層黨務主管當然

22邹东涛、欧阳日辉等着，新中国经济发展 60 年（1949-2009），人民出版社，2009 年 9 月第 1 版，

页 166 至 171。

23武力主编，中华人民共和国经济简史，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2008 年 9 月第 1 版，页 94 至 95；

邹东涛、欧阳日辉等着，新中国经济发展 60 年（1949-2009），人民出版社，2009 年 9 月第 1 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