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壟斷法適用除外制度之類型與發展趨勢

反壟斷法設有「適用除外」或「豁免」制度，主要目的在於保護

國內不適合從事競爭之產業，此乃出於產業政策之考量或為保障智慧 財產權等權利人合法行使權利，以限制他人之競爭行為，甚至允許聯 合行為以限制競爭，此一例外規定，通常係為其國內消費者權益所設。

惟隨著全球經濟自由化情勢，世界各國莫不要求其他國家應開放 市場，允許該國商品參與競爭。競爭法之立法模式並不一致，或為單 獨立法；或為分別立法，到底各國競爭法對於「適用除外」制度之立 法例為何？又各國基於不同之政策考量，「適用除外」制度究竟應符合 何種條件始有其適用？另外隨著經濟全球化趨勢，各國反壟斷法有關

「適用除外」或「豁免」制度，發展趨勢將是如何？遂為本節所欲探 討之對象。

第一項 反壟斷法適用除外制度之立法模式

「豁免」以廣義的之角度言，範圍包括「適用除外」與「豁免」。

反壟斷法之「豁免」分為：法定豁免與酌定豁免。所謂「法定豁免」

係指反壟斷法與相關產業法律，明確而直接地規定，對於特定主體之 特定行為，明文不適用反壟斷法而言。換言之，於法律明文之條件範 圍內，即屬於「適用除外」；「酌定豁免」通常於反壟斷法執法過程中，

由反壟斷執法機構以行政處分方式決定，或司法機關以判決所產生之

「豁免」結果。

反壟斷法對於「豁免」之立法，通常以確定性與強制性條款顯現：

一、確定性條款：即在法律條文中直接明確規定具體之「豁免」

情形。此立法模式於各國反壟斷法「適用除外」制度中最為常見。例 如大陸《反壟斷法》第 55 條經營者依照智慧財產權法行使之行為不適 用本法；另日本《禁止壟斷法》第 21 條關於智慧財產權利之行使等。

二、強制性條款：即在具體法律中，政府強制要求實施某種行為，

即便該行為未定明於反壟斷法，但顯然該行為排除於反壟斷法之適用 範圍。典型事例即要求技術產品必須配置安全裝置，該安全裝置之配 售即不屬於非法搭售，消費者不得拒絕。韓國《規範壟斷與公平交易》

第 58 條規定：「本法規定不適用於經營者或者經營者組織按照其他法 律或者該法律之指定行使之正當行為²⁰⁹。」

世界主要國家《反壟斷法》（競爭法）關於「豁免」制度之立法例，

約可分為以下幾種形式²¹⁰。

209钟刚着，反垄断法豁免制度研究，北京大学出版社，2010 年 7 月第 1 版，页 106。

210

一、反壟斷法設有專章。例如日本《禁止壟斷法》第 6 章標題即 為「適用除外」，該法第 21 條「智慧財產權之行使行為」（知的財產權 の行使行為）、第 22 條「一定組織之行為」（一定の組合の行為）及第 23 條「維持轉售價格契約之正當行為」（再販賣價格維持契約），均明 文符合該等法律之範圍內正當行為，不受該法之規範。另德國於 1998 年《反限制競爭法》第 2 條至第 8 條規定標準與型號卡特爾、條件卡 特爾、專門化卡特爾、中小企業卡特爾、合理化卡特爾、結構危機卡 特爾或其他卡特爾得以豁免。惟德國於 2005 年修正《反限制競爭法》

後，僅保留為改善製造或販賣、為促進經濟或技術進步之卡特爾以及 中小企業卡特爾外，其餘各類卡特爾均予以刪除。

二、以單行法明定「豁免」事宜。例日本《禁止壟斷法》規定適 用除外行為之依據法、適用除外之事業人（事業人指從事商業、工業、

金融業及其他事業者）以及事業人團體（二個以上事業人組成之結合 體或聯合體）等適用除外事項。另如美國《出口貿易法》規定，僅為 出口和實際上僅從事出口之企業（聯合體），或由出口企業簽訂之協 議、從事之活動，不受《休曼法》之規範。

三、於其他法律明文不適用《反壟斷法》。日本《中小企業團體法》、

《保險業法》、《航空法》及《海上運輸法》等分別對於中小企業、保 險業、航空業、海上運輸業等行業之不適用《反壟斷法》相關規定。

第二項 反壟斷法適用除外制度之適用類型

依據外國反壟斷執法經驗，各國基於國內經濟發展狀況以及市場 競爭運作情形等考量因素，適用「豁免」之主要項目有以下幾項²¹¹。

一、自然壟斷行業。所謂「自然壟斷」(Natural Monopoly或「自 然獨占」)經濟學上之意義為：係指市場中之生產者，具有明顯規模經 濟（Economies of Scales），亦即平均成本隨產量增加而遞減之特性。

換言之，「自然壟斷」形成原因乃市場競爭初期，生產者降低商品售價 作為競爭手段，因生產數量大之生產者，其生產平均成本較低，商品 價格得壓得更低；小規模生產者，因生產成本偏高，倘成本高於商品 之市場價格時，自然陸續退出市場，最終市場僅由一生產者獨占²¹²。

行政院公平交易委員會認為「自然獨占」之意義為：產 業 之 特 性

60；吕明瑜着，竞争法，法律出版社，2004 年 7 月第 1 版，页 201。

211郗伟明着，经济全球化下中国反垄断执法专题研究，法律出版社，2010 年 6 月第 1 版，页 58 至 60。

212徐偉初，歐俊男，謝文盛著，財政學，華泰文化事業股份有限公司，2008 年 1 月二版，頁 70。

使 單 一 廠 商 生 產 量 尚 未 達 最 適 規 模 時 ， 其 產 量 即 足 供 整 個 市 場 需 求 ， 亦 即 該 產 業 具 有 「 規 模 報 酬 遞 增 」 之 特 性 所 致 。 … … ， 簡 言 之 ， 由 於 一 家 廠 商 便 足 以 供 應 市 整 個 市 場 之 需 求 ， 因 此 倘 有 兩 家 或 兩 家 以 上 廠 商 同 時 供 應 市 場 之 需 求 時 ， 其 生 產 成 本 反 不 如 僅 有 一 家 廠 商 供 應 時 來 得 低，因 而 在 淘 汰、合 併 之 趨 勢 下 ， 最 後 形 成 市 場 獨 占 之 現 象 ， 例 如 ： 電 力 、 自 來 水 、 電 信 等²¹³。

對於「自然壟斷」行業，依大陸學者見解，係指規模經濟效應明 顯，由單一企業生產市場所須全部產品總量，遠較分別由多個企業同 時生產，成本及經濟效益更具效率之行業。另外，1980 年代經濟學家 以「部分可加性(Subadditivity)」重新詮釋「自然壟斷」行業：如果 單一企業生產所有產品之總成本，小於多數企業分別生產之成本總 和，企業之成本方程式即屬「部分可加」的，如果全部有關之產量上，

企業之成本均屬「部分可加」，該行業即屬自然壟斷行業。即使規模經 濟不存在或平均成本上升，由單一企業供應整個市場商品量之生產成 本仍小於由多個企業分別生產之成本總額，則單一企業壟斷市場之社 會成本仍屬最低，該行業仍屬自然壟斷行為。例如電力、郵政、鐵路 運輸及自來水等行業，都是傳統上典型之自然壟斷行業²¹⁴。

二、農業、林業、漁業。農、林、漁業及其產品，對氣候等自然 條件依賴性強、產品生長週期長等因素，生產者對市場供需與價格變 動，無法如工業產品般適時採取應對措施，以調節市場供需。另外農、

林、漁業均屬於國民經濟中之基礎地位，一旦供需失衡或價格變動，

對國計民生將發生明顯且重大影響，因此該等產業並不適宜完全競爭 市場。觀諸世界各國對於該等產業不僅訂有最低保護價格，或由國家 予以直接財政補貼，甚至容許農林漁業者間訂立排除或限制競爭之協 議、共同行為，以資保護。

三、銀行業、保險業。銀行業與保險業攸關國家經濟命脈或涉及 民眾生命、財產遭受不可預期之損失後補償。倘允許銀行、保險業從 事完全競爭，因競爭導致之金融秩序波動，產生金融機構經營危機，

於存款人、被保險人之利益及社會經濟秩序勢必有重大影響。因此，

允許金融業間之限制競爭行為予以「豁免」。換言之，該產業對於貸款 政策、利率、保險等方面得進行橫向聯合或共同行為。

四、智慧財產權。智慧財產權乃依法授予所有權人之權利，依據

「特別法優於普通法」之適用原則，該權利之正當行使行為，當然不

213http://www.ftc.gov.tw/internet/main/service/KS_F.aspx?faq_id=91，最後瀏覽日：2012 年 5 月 24 日。

214商务部条法司编、尚明主编，「中华人民共和国反垄断法」理解与适用，法律出版社，2007 年 10

受反壟斷法之約束。例如美國，有關專利、商標與著作權均屬於法律 保護之獨占性權利，屬法律允許之合法獨占。因此，上開權利排除反 托拉斯法之適用。蓋智慧財產權與反壟斷法均具有推動、創新與增進 消費者福祉之共同目的。智慧財產權於客觀上，所有權人行使法律上 權利，限制他人競爭，其目的似與反壟斷法相違，惟正因智慧財產權 同時兼具有限制競爭與促進競爭雙重性質。倘智慧財產權不以法明文 保護，將無企業或個人願意投入人力、資金與時間從事研發，如此一 來，造成社會發展停頓、不利消費者權益，因此保護智慧財產權，有 其所代表之正面意義。

五、特定組織與人員之合法壟斷。所謂「特定組織」得以合法壟 斷。通常為經濟上處於弱勢之族群所結合而成之團體。例如台灣《農 會法》第 5 條與《漁會法》第 5 條，分別定有各級農（漁）會為辦理 前條事業，經主管機關核准，得組織共同經營機構，聯合經營之規定。

美國 1935 年訂定之《國家勞工關係法》即規定勞工不受反壟斷法之約 束，其理由為勞工並非商品，故不為反壟斷法效力所及；另外，消費 者協會亦非反壟斷法所欲規範之對象－企業（事業），亦不適用《反壟 斷法》。至於「特定人員」免受《反壟斷法》之約束部分，依國外立法 例多係指醫師、律師、會計師、教師等自由職業者，因為此等組織之 成員所從事之工作具有社會服務性質，並非片面地追求經濟效益，因 此對於該等組織成員之限制競爭行為，各國均希望透過行業自律原則 加以約束。

第三項 美國、日本反壟斷法適用除外制度之發展趨勢

第三項 美國、日本反壟斷法適用除外制度之發展趨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