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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海爭議中的日中政策與衝突

第五章 日中在區域安全與南海議題的對抗

第一節 南海爭議中的日中政策與衝突

日本和中國海洋議題上一向有強烈的衝突,除了雙方都聲稱擁有領土主權的 東海釣魚台爭議,南海爭議也是日中之間立場相左的一處。由於中國認為 21 世紀 是海洋開發的世紀,意圖轉換國家戰略成為海洋強國,中國遂開始積極進出海洋。

從 2012 年胡錦濤在十八大宣布中國將「建設海洋強國」開始,中國便逐步加強海 洋維權的戰略部署,包括成立中央海洋權益工作領導小組、2013 年重組國家海洋 局等政策作為,並讓海警成為僅次海軍的海上維權力量。中國的行為導致擱置許 久的南海衝突浮上檯面,讓日本、中國競爭東協的三角關係在近年變得更加複雜 多變。

中國近年來積極進出海洋,並意圖掌控南海地區的動機,大致可分成下列幾 種:(1)民族主義高漲;(2)確保南海資源;(3)確保海上運輸線的安定;(4)海上軍事 戰略的需求。首先,由於中國人民的民族主義情緒伴隨中國成功而快速的崛起一 同升高,面對海洋領土主權問題,中國政府不得不採取強硬對外姿態,回應國內 不在容許領土被列強所奪取的「失地收復主義」(谷內正太郎,2013:154)。特別 是在目前中國經濟趨緩的情況下,中國更需要利用這股民族主義,維持中國共產 黨的統治正當性(川島真,2015:183-184)。其次,身為全球第二大經濟體的中國,

為了因應國內蓬勃的經濟發展與龐大人口,南海蘊藏的天然氣、石油與漁場等海 洋資源,已成為中國全新的開發目標(谷內正太郎,2013:152)。再者,由於國內

生產的能源早已不敷中國需求,中國的能源進口依存度於近年是越來越高121。中 國與歐洲、非洲、中東的貿易是透過海路運輸,為了維持能源進口和對外貿易的 穩定,從中東經過印度洋、南海到中國沿岸的這條海上運輸線,必須維持在對中 國而言安全的狀態。然而,海上運輸線沿線的強勢軍事存在為美國,一旦美中之 間爆發衝突將帶給中國重大打擊。

最後,中國的經濟優勢帶動軍事能力的上升,客觀上自然提升了政府部門的 海上執法能力。中國為了預防美國介入台灣問題,從 1990 年代意圖突破第一島鏈 的「近海戰略」,發展到意圖突破第二島鏈的「遠海戰略」。中國希望能同時掌控 南海與東海,實踐「反接近與反介入戰略」(Anti-Access/Area Denial, A2/AD),以 確保至少在中國沿海,美中軍事力量抗衡上由中國取得優勢。長期目標則希望擊 敗美、日、印等強大的海權國家,完全掌控印度洋─太平洋的地緣戰略優勢。故中 國為了確保海上運輸線的安全,需要加強與美國抗衡的海軍能力,因此如圖 5-1 所示,中國沿著海上運輸線整備「珍珠鍊」軍事戰略據點(川島真,2015:185-186)。

中國的珍珠鍊戰略結合習近平的一代一路政策,兼具獲取海權的軍事戰略目的,

以及確保海運路線的經濟戰略目的。中國在珍珠鍊沿線,逐步強化與緬甸、斯里 蘭卡、孟加拉與巴基斯坦等國的雙邊關係,同時租借、投資和建設珍珠鍊沿線的 多個軍事基地和重要商港,如巴基斯坦的瓜達爾港(Gwadar)、孟加拉的奇大港 (Chittagong)、斯里蘭卡的漢班托特港(Hambantota)與可倫坡港(Colombo),展現了 中國在海洋戰略上與美日全球戰略布局競爭抗衡的意圖,卻也引發印度在內區域 多國的不安。

為了獲取南海區域的主動權,抵抗美、日、東協的制衡,中國的南海政策採 取軍事與外交並行的方式軟硬齊施。在軍事手段上,中國自 2013 年開始透過填海 造陸與島嶼建設軍事化南海,同時在海南島佈署軍事基地,於強化主權的同時,

121 1999 年原油進口依存度只有 20%,但 2010 年已經上升到 55%,增加逾 2.5 倍;天然氣在 2007 年的進口依存度僅有 2%,2013 年便成長到 28.9%,短短 6 年便增加了將近 15 倍。

建構有利於解放軍空海軍軍事優勢的環境。藉由加強在南海的軍力佈署,跟東海 形成「戰略倚角」,能讓中國進一步轉型為海權國家(何思慎,2011)。在外交手段 上,中國採取一連串策略作為維權核心,分別為「五個堅持」122、「四個尊重」123

「三點倡議」124、「雙軌思路」125。同時,中國以「三戰」輔佐外交策略,分別是 心理戰、媒體戰、法律戰,以便營造對中國有利的國際環境。整體而言,面對軍 事能力勢必無法抗衡的東協,中國利用軍事現代化後強大的軍事存在確保其區域 優勢,以便中國採取雙邊互動、各個擊破的政策(林柏州,2016)。

圖 5-1:中國珍珠鍊戰略與海上運輸線路線圖

資料來源:China Briefing126

122 2015 年中國外交部長王毅訪問新加坡時所提出,內涵包括:(1)堅持維護南海和平穩定;(2)堅 持透過談判協商,和平解決爭議;(3)堅持透過規則與機制管控好分歧;(4)堅持維護南海航行和飛 越自由;(5)堅持透過合作實現互利共贏。

123 2014 年王毅訪問澳洲時提出,包括:尊重歷史事實、尊重國際法規、尊重當事國之間的直接對 話協商、尊重中國與東協共同維護南海和平穩定的努力。

124 2014 年王毅出席東協外長會議時,提出「維護南海和平穩定三點倡議」。內容分別為:(1)南海 區域國家承諾全面有效、完整落實 DOC,並加快 COC 的磋商,積極探討海上風險管控預防性措施;

(2)域外國家承諾支援南海區域國家上述努力,不採取導致區域局勢緊張和複雜化的行動;(3)各國 承諾依據國際法行使和維護在南海享有的航行和飛越自由。

125 分別是「雙邊協商」與「各個擊破」,是中國南海外交政策的維權核心,和軍事策略互相呼應。

126 China Briefing,〈China’s String of Pearls Strategy〉,

http://www.china-briefing.com/news/2009/03/18/china%E2%80%99s-string-of-pearls-strategy.html,

2009/3/18。

面對中國無視 COC 的規範內容逕自改變現狀,東協自然將中國重新認知為安 全威脅,開始想辦法對抗中國的行為。然而,中國的根本目的實際在於國內安定 的環境,因此中國希望國際環境可以維持安穩,因此透過捍衛國家利益的強硬姿 態讓他國感到恐懼而不敢輕舉妄動,便能獲得穩定的國際環境(齋藤康平,2014)。

故東協因應中國強硬態度而擺出的對抗姿態,反而本末倒置,令國際環境變得不 安穩。中國因此採取兩面手法,在以軍事威脅東協退讓的同時,也以經濟利誘東 協交好。

中國和東協之間已存在 DOC 作為南海事務的軟性規範,但面對東協過去 15 年來希望盡速協商通過 COC 的要求,中國一直採取拖延戰術,僅跟東協洽談海上 救助等技術性事務,迴避主權問題(林正義,2010)。中國外交部長王毅在 2016 年 曾提出合作方案,如設立「中國-東盟海上合作基金」;推進 COC 磋商,制定海 上風險管控預防性措施、設立兩個熱線127來預防海上衝突;重申南海的公海航道 部分的航行自由。然而此項建議至今東協各國態度不明,也未能涉及核心問題的 主權談判,對於減緩區域緊張情勢效果不佳(林柏州,2016)。中國雖表面上聲稱願 與東協合作協商 COC,但表現出的具體讓步內容貧乏,對後續協商可謂毫無助益,

對中國國家利益也無傷大雅,再加上中國極力避免南海爭議出現在區域多邊機制 或對話場合,因而被認為不具誠意(西原正,2012:132)。

實際上,中國反而更擅長利用經濟手段利誘並分化東協,使其受制於與中國 的經貿聯繫,以及內部無法在南海議題上達成統一對外立場。例如受中國龐大經 濟援助128的柬埔寨擔任議長國的 2012 年度 ARF,就因中柬關係良好而未能接受菲 律賓將南海列入會議議題的要求。另一方面,中國對於南海主權聲索國也有相異 政策,採取差別待遇方式交往。如對於強硬提起南海仲裁案的菲律賓便以強硬控 訴回應,對越南則施以懷柔投資,其意圖便在於分裂菲律賓和越南這兩個積極反

127 海上緊急事態外交熱線與海上聯合搜救熱線。

128 中國對柬埔寨的經濟援助包含 5 億美元的基礎建設,以及 20 億美元的產業地區開發資金,其他 還有士兵訓練、軍售等。

對中國行為的國家繼續聯手。由此可見,中國透過「買收外交」順利離間了東協 成員國,顯現出東協內部關係的脆弱性(西原正,2013:6)。同時,為了確保東協 維持分裂的衰弱力量,中國也力圖拒絕非南海當事國的介入,特別是對於區域權 力競爭者的日本與其同盟美國。2014 年中國舉辦的亞洲信賴促成會議峰會中,習 近平表示需要建立「亞洲安全保障觀」,並主張「軍事同盟對共同安全不利,亞洲 的問題需要由亞洲人民解決」。習的一套說詞,正面否定了以日美同盟為核心,既 存的美國亞太軸輻同盟,目的在於期望東亞國家斷開與美國的同盟關係,以便排 除美國,建構由中國主導的亞洲新安保秩序(川島真,2015:196)。而一旦美國失 去軸輻同盟聯繫的亞太軍事優勢,日本權力將大幅被削弱,而難以阻止中國。

一旦東協無法團結,需要東協引入的域外大國影響力也將受限,長期而言中 國在南海的行為必然造成強化「實質管轄」、「有效控制」的既存事實。整體來說,

中國正採行「強制外交」,利用各種力量(force)把東協國家「衛星國化」,以確保自 己的區域影響力(渡辺昭夫、秋山昌広,2014:212)。然而,與中國意圖相反,中 國和東協間顯然因南海爭端的激烈化,已經出現「信任赤字」,而使部分成員國轉 向日本(林正義,2015:11)。

日本對於中國掌控南海的野心,以及近年的海洋進出之舉展現高度的警戒。

相較於中國認定日本近年在海洋領土的行為是日本帝國主義的復辟,日本則認為 中國是積極的修正主義者,改變了亞太的權力分布(Wirth,2016、阮玉長,2013)。

日本認為來自中國的威脅主要來自海上,主要原因是因為日本國之命脈的海上運 輸線,與中國的海上運輸線高度重疊,必須沿著中國沿岸途經南海與東海才抵達 日本。東亞的這條海上運輸線,可說是世界貿易與運輸的阿基里斯腱,故日本主 觀認定位於運輸線上的南海是重要利益而關注介入南海議題(谷內正太郎,2011:

304、朱陸民、劉燕,2013)。

日本介入南海的動機與目的跟中國相當類似,大致為下列幾項:(1)能源因素

日本介入南海的動機與目的跟中國相當類似,大致為下列幾項:(1)能源因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