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結論
第二節 研究貢獻：我國對東協政策的補足
蔡英文總統在 2016 年上任後，於 8 月通過「新南向政策」政策綱領，瞄準東 南亞、南亞與紐澳共 18 個國家，發展多領域的區域外交新路線。其中，東協更是 目前政府希望能夠加深雙邊合作與交流的主要標的。本研究剖析了過去十五年來，
日本和中國基於何種動機與目的制訂對東協外交政策，其內容與至今為止的達成 效果。對於意圖將新南向政策作為新政府外交路線主軸之一的中華民國來說，日 本和中國的政策發展可供以借鏡，配合我國能力進行調整，為新南向政策添加新 的內涵，且檢討有缺失之處。
首先，新南向政策相較李登輝時期的南向政策，乃以軟實力發展，如旅遊、
人的往來、文化交流等為重心，但尋找我國經濟新的發展方向此一經貿戰略，仍 然是政府希望透過新南向政策達成的目的之一。比起南向政策提出時的時代背景，
中華民國的經濟條件不僅不比日本，也被中國所超越。中國在冷戰後對東協的經 濟與外交耕耘，已經使得我國逐漸失去在東協的市場先行者經濟優勢，特別在中 國、日本都已經和東協簽訂 FTA，而中華民國僅跟新加坡締結「台星經濟夥伴協
促成區域整合&區 域制度建立
相互制衡，阻礙制 度深化 東協可保持樞紐地
位
過度競爭 將造成區域不穩定
美國制約
定」(Agreement between Singapore and the Separate Customs Territory of Taiwan, Penghu, Kinmen and Matsu on Economic Partnership, ASTEP)，我國在東南亞的競爭 力逐漸被日本和中國大幅超越。東協專注於利用日中之間的經貿競合關係來獲取 經濟利益，變相導致中華民國在東南亞的經濟腳色被邊緣化，進而失去加入 TPP 與 RCEP 等區域經貿整合制度的機會(中華歐亞基金會，2006：164)。同時，中國 在與東協經濟合作時要求東協聲明並遵守一中原則的政治條件，也讓中華民國─東 協關係受到嚴厲的挑戰。
然而，我國並非完全沒有辦法在日中的經貿競合關係中獲取利益。中華民國 在東協各國的投資行之有年，在日本的雁行模式帶動之下，也與日本建立了如汽 車工業、機械工業等產業鏈的合作關係。這樣的合作關係也能夠適用於目前日中 兩國積極對外輸出的基礎建設相關產業，我國廠商可透過獲取兩國的外包工程，
爭取更多海外商機(余慕薌，2015)。作為 APEC 成員國之一，中華民國有機會透過 這個區域經濟平台來與強調品質基礎建設的日本合作，參與日本在 APEC 提倡的 高品質基礎建設夥伴關係計畫。包括物流產業與一般基礎建設(如道路)，都是我國 有高度競爭力能跟兩國合作的部分。
另一方面，在安全保障方面，作為南海主權聲索國之一、東亞成員國和同樣 仰賴海上運輸線的貿易國家，南海領土爭議無論在外交或安全議題上，都與中華 民國有密不可分的關係。2016 年由菲律賓所提出的南海仲裁案不僅忽視中華民國 為南海主權聲索國一方的事實，更宣判太平島非島而是礁，降低了我國於南沙群 島中最大島嶼太平島之國際法地位，嚴重損害我國基於聯合國海洋法所應擁有的 海洋權益，例如專屬經濟區(Exclusive Economic Zone, EEZ)範圍內的相關經濟利益
141。
目前對中華民國來說最重要的是維持既存的區域和平與穩定現況，並且在面
141 聯合新聞網，〈國際南海仲裁：太平島是「岩礁」非島嶼〉，https://udn.com/news/story/1/1823897，
2016/7/12。
對大國衝突間確保我國在南海議題並未失聲。在中華民國的國際空間與實力均有 限的條件下，我國的因應之道不應該只有在中國與美日之間進行消極的避險，而 是要發展能促進區域情勢穩定的戰略。在南海主權衝突中，我國應用公共外交的 方式宣傳，包括對外文宣、國際媒體投書等方式，持續表態中華民國的立場與政 策，給予區域各國中華民國乃「和平締造者」的形象，維持並強化在南海議題的 發言權，避免腳色被邊緣化(林正義等，2015：86)。在這方面，我國可以以前總統 馬英九在 2015 年所提出的「南海和平倡議」142為理念基礎，邀請區域各國發展雙 邊或多邊的非正式南海對話機制，並強調我國在南海的貢獻。蔡英文總統便於 2016 年 5 月提出針對南海議題的五項做法，其中包括人道救援與科學研究便是我國在 南海能為多邊合作做出的具體貢獻。
總體來說，中華民國應當扮演與東協相似的腳色，也就是在區域經濟和安全 議題擔任樞紐，試圖以調節日本和中國之間的紛爭與衝突，以便維持區域情勢的 安定。而為了避免中華民國在區域整合的進程中被邊緣化，透過新南向政策與東 協加深關係，以開拓多元的外交合作路線，爭取更多亞太區域成員的外交支持，
是我國目前能夠著重的部分。
第三節 未來研究之建議與展望
本論文對於日本和中國在 2002-2016 年這十五年間所發展的對東協外交政策，
以及兩國在東南亞互動所發展出的競合關係，進行一個通盤性的檢視，並試圖利 用新自由制度主義進行解釋。然而本論文對於日本─中國─東協之間三角關係，如 同第一章所述，仍有些許研究限制所造成的缺陷，尚待未來的研究者進行補足。
142 中華民國外交部，〈經略南海 永保太平〉，
http://www.mofa.gov.tw/theme.aspx?n=313CD1BB7EC03B4F&s=5B78EEBCE18CBE9F&sms=302589 15F57EB2DC。
對於未來欲進行此領域研究的研究者，個人認為有兩個大方向是未來研究本 議題時可參酌考慮的部分。其一是有關外交政策的研究，在本論文中對於日本和 中國的對東協外交政策因應研究篇幅，以及意圖說明日中競合關係之故，僅限縮 於雙邊互動關係較為明顯的經貿戰略和安全保障領域，欠缺文化軟實力政策的相 關探討。在近年，基於奈伊(Joseph Nye)所提出的「軟實力」(Soft Power)概念越來 越受國際矚目，日本與中國也透過各種公共外交(Public Diplomacy)管道，例如日本 文部科學省提供的留學獎學金或是中國教育部所屬的孔子學院，試圖在東協各國 透過上述公共外交政策來增強對東協人民的影響力，以影響政府內部的決策因素。
文化軟實力政策雖然一向被認定為用以補足安全保障和經貿戰略政策等硬實力政 策的輔佐政策，但時至今日也已經是各國對外政策的重要一環。故未來的研究者 在進行日中雙方的對東協外交政策比較時，對於兩國對東協的軟實力政策之探討，
是一個可供發展的方向。
其二則在於區域整合發展的部分。本研究的成果顯示日本和中國之間由於國 家利益有根本性的所衝突，加以雙邊互信不足之故，導致難以建立完善、成熟的 區域制度，來進一步解決雙邊的猜疑，減少合作的交易成本，以達到新自由制度 主義所期待的東亞區域制度。區域整合進程因而停滯，日本和中國之間的競合關 係也是競大過於合。因此，未來的研究者在探討日、中與東協在區域的互動關係 時，可嘗試從區域層次，探討制度面的設計如何修正上述缺失，以促進日中互動 關係中合作的那一面。如此一來才有利於東亞區域整合深化的長期目標，有助於 未來東亞共同體的建立。
最後，2017 年的國際與區域情勢發展的劇烈，對目前及未來的發展都帶來極 大的衝擊。美國的川普政府於 2017 年上台後，簽署行政協定宣布美國退出 TPP，
為仰賴 TPP 跟美國增強經濟聯繫與同盟關係的日本帶來重大外交打擊，加上川普 宣布的美國優先政策，傾向更加卸責給日、韓等亞太盟邦，而非親自介入亞太區 域的爭議，以避免與中國正面衝突。菲律賓的杜特蒂政府表現出的近中遠美態度，
更是破壞了美國在亞太再平衡下於東南亞的軍事外交布局。雖然杜特蒂政府並未 對日本表現出反感，而是樂於與日本合作，但對日本來說，日本要和東協成員國 繼續加深安全保障面的合作，美國的後援是不可或缺的，少了美國協助聯繫，日 本和菲律賓等其他美國軸輻同盟的成員國之間的合作將有所侷限。
故美、菲的政策轉向等同於宣告，歐巴馬政府在 2011 年後提出的亞太再平衡 戰略前功盡棄；日本希望以美日同盟為軸心，帶動亞太區域經濟框架的設立和美 國亞太軸輻同盟的軍事包圍網，也因此面臨挫敗。面對最主要同盟國美國的政策 轉向，日本的安倍政府勢必會調整未來的對東協外交政策，籌碼減少的日本將可 能傾向軟化對抗的態度，如此將可能促進日中之間更多的對話與協商，對深化區 域制度反而並非壞事。安倍於 2017 年 6 月初對中國提倡的 AIIB 與一帶一路給予 正面評價，且表態有意願加入，便是最明顯的政策修正表現，以內部制衡的方式 取代外部制衡的方式143。
若因為美國腳色的弱化，能使日本調整本國利益，則日中之間的共同利益將 有機會增加；同時，如上所述，日本的政策退讓也可能促進雙邊在區域制度下有 更多的對話、協商與合作。根據本論文一開頭所建立的簡化新自由制度主義模型，
若美國的阻礙性減少，日中之間擁有更多共同利益並強化區域制度功能，日中之 間的合作也可能逐漸提升，慢慢取代競爭的部分，形成競合關係並存，但合大於 競的情形。特別是在 TPP 因為美國退出而弱化之後，日本雖然意圖作為領導國力 挽狂瀾，但目前也已經開始修正政策方向，加強對 RCEP 的關注程度。故未來 RCEP 作為東協、日本、中國都有參與的東亞區域經貿整合機制，是日中最有可能在東
若美國的阻礙性減少，日中之間擁有更多共同利益並強化區域制度功能，日中之 間的合作也可能逐漸提升，慢慢取代競爭的部分，形成競合關係並存，但合大於 競的情形。特別是在 TPP 因為美國退出而弱化之後，日本雖然意圖作為領導國力 挽狂瀾，但目前也已經開始修正政策方向，加強對 RCEP 的關注程度。故未來 RCEP 作為東協、日本、中國都有參與的東亞區域經貿整合機制，是日中最有可能在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