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前言
第一節 研究背景、動機與目的
第一節 研究背景、動機與目的
壹、 研究背景
自 1992 年冷戰在蘇聯的解體後宣告終結，曾經被人們認為將永遠持續下去的 美蘇「兩極模式」(bipolarity)國際權力結構體系應聲崩潰。戰後數十年間被美蘇視 作意識形態和國際權力競爭場域的東南亞、非洲、拉丁美洲等地區，頓時因強權 國家的撤離而陷入短暫的區域性權力真空。在東南亞地區，權力真空狀態很快地 被區域性強權的新一波競爭而補滿，包括傳統霸權國美國、經營此區已久的日本 與新興勢力中國。大國間彼此的權力競爭，在東南亞地區形成後冷戰時期顯著的 權力分配「多極化模式」(multipolarity)，而在 1967 年由東南亞諸國組成的東南亞 國家協會1 (Association of South East Asia, ASEAN)，則成為東南亞區域關係的核心 腳色。
隨著冷戰結束，越南、緬甸、寮國、柬埔寨等過去被高度戒備的前共產政權 被納入東協2，東協十國的政治與經濟整合成為東亞備受矚目的焦點。東協內部高 達 6 億的龐大人口所含有的市場潛力以及便宜勞動力，吸引外資蜂擁而入3。在對 外貿易上，東協從 1992 年起提出自由貿易領域(ASEAN Free Trade Area, AFTA)，
並在受到亞洲金融危機(Asian Financial Crisis)打擊後，逐漸與中、日、韓等國發展
1 於本論文中一律依中華民國習慣譯法簡稱東協。唯引用中國相關資料時，採用中國譯名東南亞國 家聯盟之簡稱「東盟」。同時，於本論文中討論東協時，個人採取將東協視作單一行為者的研究假 設。
2 越南於 1995 年加入，緬甸和寮國於 1997 年加入，最後是柬埔寨於 1999 年加入。其中只有緬甸 並非前共產政權國家。此四國有別於其他六國，被特別稱作 CLMV，取自四個國家的英文國名第 一字大寫。
3 根據 ASEAN 官方的統計中心(ASEANStats)數據，光 2015 年就有來自各國共計 120,818.81 美元 的外國直接投資(Foreign Direct Investment, FDI)。
出所謂的「東協十加三」(ASEAN plus 3, APT)。東協經濟整合使東協的經濟表現 突飛猛進，根據美國的 East-West Center 的統計數據，在 2001 年到 2013 年，東協 的國內生產總值(Gross Domestic Product, GDP)成長是亞洲地區僅次於中國第二快 的，成長率高達 313%4。經濟發展優勢更進一步加強了東協政治整合在區域關係中 運籌帷幄的能力。由十個中小型國家所組成的東協，於成立之際的目的之一，便 是希望透過十個國家團結一致對外的立場，擴大東南亞在國際政治上的影響力，
以確保國際強權政治下東南亞各國的獨立自主與國家利益。
東協的重要性伴隨著其政經力量的增長而一同成長，使得區域強權國的日本 與中國，都選擇在後冷戰時期更加積極地展開與東協之間的合作。渡辺昭夫與秋 山昌広也在著作中提到，東協已經成為東亞地緣政治與地緣經濟的關鍵之一(渡辺 昭夫、秋山昌広，2014：187)。尤其在 2001 年後，由於美國深陷於反恐戰爭的泥 淖，而將海外軍力集中在中東地區，美國在亞太的腳色相對縮小，日中便成為 21 世紀初與東協互動的主要行為者。一方面，日中均希望自東協市場獲得更多經濟 利益；另一方面，則透過擴大經濟版圖來增加本國在東南亞地區的外交影響力，
因此造就日中對東協的劇烈的外交競逐。
中國自改革開放後國力蒸蒸日上，2012 年習近平上台以來，更是從過去鄧小 平時期以來持續實行的「韜光養晦」，轉為「和平崛起」的外交原則。成為區域一 方霸權的中國在外交政策上由消極轉為積極，期望能透過政經實力來拉攏東協以 增強區域影響力。面對快速崛起的中國，日本憂慮的不只是自己區域領導者的腳 色被中國所篡，更多的是面對中國日益增長卻不透明的軍事力量(防衛省防衛白皮 書，2012-2016)。為了制衡中國，日本在 2012 年安倍晉三第二次任職首相後，不 僅展開修改防衛大綱、解禁集體自衛權等積極的國防政策，在外交政策上也以東 協為最大合作目標，希望聯東協制中。
4 East-West Center，〈ASEAN GDP and GDP per Capita〉，
http://www.asiamattersforamerica.org/asean/data/gdppercapita。
對東協而言，無論日本或是中國，都是經貿合作的重要對象，同時也期待兩 國之間的競爭，能夠相互制衡，以避免其中一方獨霸東亞區域。故東協長久以來 有如蹺蹺板遊戲，奉行與中國、日本同時保持同等距離的穩定關係。然而，被認 為要制衡中國崛起，而於 2011 年提出「亞太再平衡」(Pivot to Asia, or rebalance) 的美國在東亞區域的腳色再度凸顯出來，逐漸打破上述的等距平衡關係。特別是 在軍事安全層面，日本逐步強化海外軍事能力與彈性的作為，便被視作是日本企 圖鞏固並深化美日軍事同盟合作的一種手段，目的在劍指中國。2014 年起中國陸 續在南海南沙群島中的永暑礁、渚碧礁與美濟礁，填海造陸以建設人工島礁和飛 機跑道的行為，更加鬆動了東協─日─中的穩定關係。
中國的單邊行為和主張南海水域為中國歷史性主權的強硬回應，引起同樣對 南海聲明擁有部分主權的菲律賓、越南等國的不滿和抗議。中國和部分東協國家 長期擱置的領土爭議因此表面化，加大雙方摩擦，為中國─東協的雙邊關係發展蒙 上一層陰影。中國在領土主權議題上的強硬表現，導致對崛起大國抱持「中國威 脅論」態度的東協，進一步地對中國揣抱著戒心與懷疑，轉向與日本加強軍事安 全上的合作(防衛省防衛研究所，2015：152)。
由此可見，自冷戰後東協與彼此競爭的日本和中國保持的長期穩定關係，正 因胡錦濤上台後中國對外政策上的緩慢改變，而使一直平衡著的翹翹板開始搖晃。
東協在安全議題上遠中近日的選擇，似乎讓蹺蹺板的重心微微地傾斜向日本，但 中國難以忽視的經濟實力卻也依舊拉扯著東協。三方之間的互動在新世紀以來是 愈發複雜，影響了長期保持相對權力平衡(Balance of Power)狀態的東亞區域關係。
貳、 研究動機
從上述的研究背景介紹中可以得知，後冷戰時期東協長期採取的是傳統的外
交政策「避險」(hedging)5，在日本和中國兩大區域強權之間往來，相互制衡兩者 以維持本身的獨立自主和區域的權力平衡。但這種維持已久的穩固狀態卻因中國 逐步崛起為區域霸權國而面臨鬆動，帶給日本和中國更大的外交競逐空間。
自 2012 年習近平和安倍晉三上台以來，兩國的外交重心更加著重於東協，競 爭的態勢也更加明顯。當東協在安全議題上傾向日本後，個人十分好奇，是否這 一點代表了日中自進入 21 世紀以來，在東南亞地區互相僵持不下的馬拉松競賽，
可以宣告是日本贏得東協青睞，取得勝利了呢？為了獲得這個問題的答案，爬梳 近年日中雙方對東協的外交政策是最為恰當的解答方式。
更進一步地延伸上述問題，個人疑惑的是日本與中國在東南亞地區，難道就 只能夠這樣不停地競爭下去嗎？綜觀新聞報導，或是學術論文，均認為日本與中 國對於東協的所有外交政策，都意在聯合東協以擊倒另一方，呈現一種非你死便 是我亡的「零和遊戲」(zero-sum game)局面。這令人不禁質疑，在這個以互賴 (inter-dependence)為主軸的全球化時代，兩國在東南亞地區的互動模式是否存在任 何合作的可能性，使競爭模式和合作模式同時成立，兩者彼此並存。
上述影響東協─日─中三邊關係在近年來發展的關鍵問題，引起了個人對於這 個研究主題的高度興趣。最終決定針對日中兩國對東協的外交競合關係進行深入 探討，並試圖藉此了解未來東亞區域關係與權力結構，將如何受到變動的三邊關 係所影響。
參、 研究目的
根據上述介紹的研究背景與研究動機，本研究擬了解、分析與比較日本與中 國在個人所選取的研究時間範圍，即 2002 年到 2016 年此段期間的國內外環境背
5 避險(hedging)一詞根源於金融用詞，目前在國際關係中則用以指稱一個國家為了分散與他國往來 的風險，而向對手國同時採取「抗衡」(balancing)與「交往」(engagement)兩種完全相反的外交政 策。John Hemmings，〈Hedging: The Real U.S. Policy Towards China?〉，
http://thediplomat.com/2013/05/hedging-the-real-u-s-policy-towards-china/，2013/5/13。
景下，發展出的對東協外交政策具體內涵，且將依照政策議題的不同分野進行個 別探討。除了兩國的對東協外交政策內容，政策建立背後的動機與目的也是本研 究欲探究的疑問之一。進一步地，個人試圖藉由本研究探討日本與中國兩國政策 實施的個別成果，以及東協對中國政策和對日本政策的回應與態度維和，以評估 日中雙方與東協發展雙邊關係的相關成效，讓我國在發展相似政策時，可以借鏡 參考之。再者，個人亦期望能夠透過本研究，試圖論證日本與中國在東南亞地區 的互動關係，不僅僅是競爭的互動模式，而是更加複雜，夾帶著競爭和合作的「競 合」(Coopetition)模式。競合關係存在的緣由也將是本研究關注的重點之一。最後，
本研究希望能夠推測出在日中兩國的政策實施與競合關係下，東協─日─中三邊關 係於未來的可能發展，以及三者之間的互動對於整個東亞地區的區域關係與權力 結構可能帶來的變化。
故個人提出下列幾個研究問題作為本論文的關注焦點，希望透過研究本議題 來嘗試回答之：
一、 日本與中國在 2002 年至 2016 年，針對東協在不同議題層面上所提出的 外交政策具體內涵與政策優缺、特點為何？
二、 日本和中國選擇採行該政策來加強與東協的雙邊關係，其各自的背後動 機與目的為何？
三、 日本與中國的政策，是否有效地達到兩國設定的政策目標？而日中兩國 的外交競逐，截至目前為止由何者脫穎而出？
三、 日本與中國的政策，是否有效地達到兩國設定的政策目標？而日中兩國 的外交競逐，截至目前為止由何者脫穎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