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日中在區域安全與南海議題的對抗
第四節 小結:日中的安全利益衝突
如圖 2-3 所示,經過上述政策分析,可以得出日本在 2002-2016 年間的對東協 外交政策發展,以及每個階段的主要政策重心。
圖 3-4:中國對東協外交政策發展圖
胡錦濤時期中國雖已崛起為大國,但主觀心態仍是消極的,而影響了對東協 外交政策的規劃。安全保障政策方面,中國的主要目標是驅散東協對於崛起中國 的中國威脅論心態,以追求中國周邊安全環境的穩定,政策主軸則延續了 1997 年 江澤民時代以來的新安全觀與睦鄰外交的「三鄰」(睦鄰、安鄰、富鄰)內涵。同時 加上胡錦濤提出的走出去政策,主張「以鄰為善、以鄰為伴」,強調中國崛起的和 平與低姿態,以安撫東協的疑慮。故以上述政策作為基礎,中國與東協也成功於 2002 年簽署南海 DOC,強調以和平方式解決彼此的領土爭議。經貿戰略上,中國 希望以經濟強化雙邊關係的穩固,進而達成政治與安全的穩定性。因此睦鄰政策 中的「富鄰」原則便強調了中國作為經濟強權與東協合作,引領並協助東協發展 的意願,故中國於胡錦濤執政時期和東協簽訂 ACFTA,並開始強化作為 GMS 合
胡錦濤時期(2002-2012) 安全保障:
政策延續:新安全觀、睦鄰外交;
走出去政策;南海DOC簽署 經貿戰略:
富鄰:ACFTA、GMS;走出去政策
習近平時期(2012-2016) 安全保障:
睦鄰外交延續 v.s. 南海衝突雙軌政 策
經貿戰略:
RCEP、AIIB、一帶一路
作開發計畫的領導者腳色。同時,走出去政策中也涵蓋了經濟領域的部分,也就 是開始將中國企業推往東協成員國進行投資,以便拉近雙邊關係,達成以經輔政、
以政穩經的雙重目標。
進入習近平時期,中國對自我的大國認知轉為積極姿態,對東協政策也更加 主動,甚至有衝突性產生。安全保障面,中國一方面追求與東協持續深化彼此的 戰略夥伴關係,進而提出了 2+7 合作框架等具體政策;另一方面卻因為南海領土 爭議,而和東協部分成員國有所劇烈衝突。在南海爭議的應對上,特別能看出中 國轉趨積極的態度。中國採行平行雙軌政策,一則是配合東協的呼籲,表達簽署 南海 COC 來規劃南海議題的法律框架,求諸和平方式解決爭議,二則是對東協展 現強硬姿態,忽略東協的抗議,持續以填海造島等行為單邊改變南海現況。中國 在南海區域展現出的政策與態度轉變,也使得東協內部再度懷抱起中國威脅論。
經貿戰略方面,中國以主導 RCEP、提出 AIIB 和一帶一路,三位一體的政策相輔 相成,以建立和東協之間更緊密的經貿關係,特別是經濟援助與基礎建設的投資,
已經成為日本在東協得一大競爭對手,追趕速度相當驚人。位居中國經貿大戰略 重要的地緣經濟與政治位置,中國也將東協視作三位一體政策中的核心戰略進行 經營,因而強化了東協與中國的雙邊關係,和中國在區域的經貿領導者地位。
總而言之,中國對東協的政策,可看出中國逐漸從消極大國姿態,轉為積極 大國姿態,對於東協的政策,不僅更加具有主動性、積極性,也更有自信帶領東 協來擔任區域領導者的腳色。中國雖然希望透過與東協增進安全關係來消除東協 所具備的中國威脅論的陰影,南海衝突卻仍因缺乏雙邊共識,而成為東協和中國 關係進一步深化得一大障礙,導致中國對東協外交政策的效用被削減。
第四章 日中在東協之經貿競合
第一節 區域經貿整合機制的路線之爭
因為受到 EU 與 NAFTA 的經濟整合效應所震撼,帶動了東亞自 1990 年代開 始的區域經濟整合趨勢。在冷戰時期,日本作為亞洲經濟發展的前段班,以「雁 行模式」帶動了亞洲四小龍、中國與東南亞國家的經濟開發,因而理所當然的被 認為是亞洲經濟整合的領導者;但後起之秀的中國透過改革開放累積了強勁的經 濟實力,加上面對區域經濟整合的態度,中國遠比日本來得主動與積極,而被視 作能與日本競爭區域經濟領導者的國家。這導致東協成為日中競爭區域經濟領導 權下,必然得爭取的腳色。在促進經濟整合這個大目標下,日本和中國具有一致 立場,希望能進一步建立涵蓋廣泛範圍的東亞多邊經濟合作機制,以降低經濟交 易成本,促進本國經貿利益。故在區域經濟整合層面,日本和中國既彼此競爭,
卻又有多處合作,構成了複雜的競合關係。此種競合關係體現在東亞區域經濟整 合機制的多重性上,包括日中的 ASEAN+1 競爭、 APT 與 EAS 之間的抗衡與合作。
日本和中國的 ASEAN+1 競爭起始於中國與東協的 FTA 簽署。2002 年的中國
─東協高峰會上,中國和東協率先簽屬「中國與東協全面經濟合作框架協議」,決 定在 2010 年建立 ACFTA 後,東協選擇中國優先簽訂 FTA 一事,明顯讓長期與東 協各國有強烈經濟聯繫,對東協有特別戰略意識的日本感到緊張。日本之所以在 與東協簽訂 FTA 上落於中國之後,原因之一是在此之前日本強調的是雙邊 FTA,
並沒有將東協視作一個整體推廣多邊 FTA 的意思;另一原因則是因為日本國內的 農業部門對政府造成的壓力相當大,導致 FTA 停滯不前(寺田貴,2013:57、中華 歐亞基金會,2006:145)。日本一向是個在對外政策上偏向消極的國家,在經貿整 合議題上,也是由於中國與東協的合作帶給日本衝擊,擔憂和東協的關係會因此
受損,也希望不要因高關稅而被排拒在東協市場外,日本才被迫迅速回應。以日 星 EPA 作為開端,日本積極地與東協多個成員國簽訂雙邊 FTA,並在 2008 年達成 AJCEP 的簽署,從雙邊主義的「線」轉向多邊主義「面」的經濟合作,避免日本 在東亞經濟整合過程中落後於中國(武井泉、國松麻季,2011、高少凡、李文堂,
2011)。
日本的快速回應,被視為是日本對於中國在區域影響力的追趕與反制行動,
導致反過來又對中國帶來了衝擊。中國的區域經濟整合目的除了透過睦鄰外交概 念消除東協對中國的疑慮外,更在於希望擴大中國在東亞的腳色,甚至是全球戰 略的高度,期待透過與東亞國家的合作,增加政治影響力,好把美國的勢力從東 亞推出(中華歐亞基金會,2006:149、高少凡、李文堂,2011)。日本自小泉內閣 提出雙邊 FTA 開始,目的明顯只有一個:抗衡中國,以維持日本在東亞的經濟領 導地位。這點也可在日本從消極轉向積極整合後,開始想扮演東亞 FTA 樞紐腳色 中看出。在東亞區域經濟整合領導腳色的戰略性競賽中,擁有龐大市場、資源、
人力,以及政治力量的東協,自然被視做具有優勢地位的腳色,才使日中先後爭 取與東協建立多邊 FTA 關係(Jian,2003)。
比起 WTO 模式的固定性,各國在規劃 FTA 內容時有更高自主性,這也加深 了日中競爭的動力。日本因為受制於分散的政治體制與國內農業部門的遊說壓力,
無法像中國一樣簽訂農業早期收穫清單;加上中國因為發展程度不如日本,對自 由化程度的要求也比日本低,對於東協是相對有利的條件。故東協對兩國的印象 停留在「輕鬆的中國、嚴格的日本」,而間接地使中國在與東協簽訂 FTA 的過程中 率先勝出(寺田貴,2013:103)。
日中的 ASEAN+1 競爭,事實上促成了區域經濟制度的規範塑造,是東亞區域 經濟整合重要的里程碑(寺田貴,2013:93)。然而,不管是金融議題難以談攏的 AJCEP,或是貨貿自由化程度也不高的 ACFTA,都可看出東亞區域經濟整合內容 的侷限性,短期內要超越純粹的功能性合作仍相當困難(Corning,2009)。
日本和中國的區域經濟整合並非全然只有上述的競爭關係存在,ASEAN+3 與 後續一路發展到 EAS 的區域整合機制中,日中之間除了競爭也存在合作行為。1997 年的亞洲金融風暴帶給亞洲國家的經濟衝擊之一,便是讓東北亞和東南亞國家之 間認知到彼此的緊密經濟聯繫,「東亞」的概念於焉誕生。加上各國對美國援助的 失望,東亞各國順勢展開區域經濟合作,以因應未來可能發生的經濟危機,合作 的兩大方向分別是建立區域合作機制與倡議簽訂 FTA(葉長城,2015)。1997 年以 東協為中心,與中、日、韓三國舉辦首次 APT 的非正式會議,並於 1999 年正式啟 APT(Hastiadi,2015)。對日中兩國來說,APT 做為區域經濟制度建立之後,不僅 將締造龐大市場、加強兩國對東協的 FDI,更能期待中國的高速經濟成長帶動整體 東協經濟發展,循環地擴大日中出口機會,讓雙方均能從中獲利。更甚者,APT 能夠產生骨牌效應,進而產生更大的區域經濟合作機會,從區域經濟整合中獲益,
並協助成員國跟上全球化的腳步,維持東亞在全球市場中的競爭力(Kwan & Qiu,
2010)。另一方面,由於經濟發達國家傾向於在多邊 FTA 下,和本來就關係緊密的 經濟體建立次區域經貿聯盟,故 APT 的建立在從此層面來說,便能夠強化日中之
105 受到亞洲金融危機的影響,APT 相當重視東亞區域的金融整合和合作。2000 年為了強化因應短 期貨幣流通性問題的能力,APT 財長會議(ASEAN Plus Three Finance Ministers Meeting, AFMM+3) 通過「清邁倡議」(Chiang Mai Initiative, CMI),希望透過雙邊貨幣制度的建立,提供區域金融市場 一個穩定金融機制。進一步地,為了設立東亞區域債券市場,2003 年 AFMM+3 再提出「亞洲債券 市場倡議」(Asian Bond Market Initiative, ABMI)。2004 年通過「清邁機制的多邊化」(The
Multilaterisation of CMI, CMIM)倡議,目的在改良現有架構,強化 CMI 機制,以應對貨幣流通帶 來的問題。
間的貿易與投資連結,加深彼此的經濟合作關係(Thi Nguyet Anh Nguyen & Thi Hong Hanh Pham & Thomas Vallee,2015)。
因此,即便傾向與東協各國發展雙邊關係的日本並不樂意加入 APT,為了獲
因此,即便傾向與東協各國發展雙邊關係的日本並不樂意加入 APT,為了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