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錦濤時期：和平崛起的消極大國(2002-2012)

壹、 安全保障

繼鄧小平時期改革開放以來，江澤民時期的中國可說是靠著經濟能力的快速 起飛，而開始成為崛起強權的第一步。緊接著進入 21 世紀，胡錦濤時期可說是中 國真正以經濟和政治強權之姿立足於國際之間。然而，中國這樣一個偌大的鄰國 快速崛起，不免讓相對來說都是小國的東協各國感到有所畏懼。這導致冷戰的結 束，不僅未能消除東協對「中國威脅論」的疑慮和警惕，反而因為上述原因而導 致 1990 年代開始，中國威脅論再度甚囂塵上，成為中國發展對東協關係的最大障 礙。周邊國家如東協各國，均懷疑中國的崛起是否能夠如同中國所聲稱的，成為 各國經濟發展的機遇？抑或是因為利益衝突而成為可能爆發衝突的安全威脅？去 除這種東協對中國的安全疑慮，一直是 1990 年代延續到胡錦濤時期以來中國對東 協安全保障外交政策的主要目標。

在整體對外政策上，對於中國崛起這個無可避免的客觀事實，胡錦濤時期採 用了「和平崛起」來安撫東協的不安。2003 年，中共中央黨校常務副校長鄭必堅 在博鰲亞洲論壇上進行「中國和平崛起新道路和亞洲的未來」演說中⁵⁹，對於中國 發展的道路，指出其中一個特色就是「這是一條奮力崛起而又堅持和平、堅持不

59 新華網，〈鄭必堅：中國和平崛起新道路和亞洲的未來〉

http://news.xinhuanet.com/newscenter/2003-11/24/content_1195240.htm，2003/11/14。

爭霸的道路」，追求和平的國際環境來促進中國的發展，也藉由中國的發展促進世 界的和平。這場演講中，中國和平崛起的概念首度被提出，從此成為中國對外政 策中，與獨立自主的和平外交政策同等重要的核心概念而被沿用。簡而言之，就 是溫家寶曾闡述的：「中國的崛起不會妨礙任何人，也不會威脅任何人，中國將來 即使強大也永遠不會稱霸」⁶⁰。和平崛起政策方針強調中國崛起的強大權力，其本 質是和平的。但同時有別於鄧小平時期以來的「韜光養晦」政策⁶¹方針所表現出的 低姿態(low profile)，以配合西方創造的國際秩序，胡錦濤時期的中國，自覺於大 國的身分，反而開始願意在經濟與政治層面扮演更積極主動的腳色。

中國也在 1997 年提出了全新的安全保障政策方針──「新安全觀」。新安全觀 的主軸為「互信、互利、平等、協作」，其內涵可由前外交部長錢其琛多次在 ARF 外長會議的談話中簡要概括之：「透過對話與協商，增進相互了解和彼此信任；透 過擴大和深化經濟交往與安全，共同參與和密切合作，促進地區安全，鞏固政治 安全」⁶²。從中共第十五次全國代表大會(簡稱十五大)到十七大中均突出了新安全 觀政策便可看出，新安全觀成為冷戰結束後至今，中國軍事和外交戰略的基本架 構(李紅杰、余萬里，2008：266)。

面對東協，中國一貫政策的政策，就是透過多邊區域安全對話機制的 ARF，

以及中國─東協高峰會的雙邊會談，一再向東協傳遞中國貫徹新安全觀政策內涵的 決心，培育與建立新安全觀。中國的意圖是希望在和平崛起外，以新安全觀的闡 釋進一步讓東協了解，中國雖為崛起大國，卻無意以非和平方式破壞現行國際秩 序或用以解決衝突。例如在 2002 年的 ARF 中，中國在參與外長會議時提出「中 國關於新安全觀的立場文件」。文件中強調新安全觀乃建立在共同利益基礎上，透

60 新華網，〈溫家寶總理會見中外記者〉，http://www.xinhuanet.com/zhibo/20040314c/zhibo.htm，

2004/3/14。

61 此項政策的核心在於鄧小平所提及的 24 字箴言：冷靜觀察、穩住陣腳、沉著應付、韜光養晦、

善於守拙、絕不當頭，之後又多補充了一句是有所作為。

62 1994 年，在中國尚未具體為新安全觀政策命名時，錢其琛便已經在 ARF 外長會議中，首次提倡 新安全觀的內涵(李紅杰、余萬里，2008：266)。

過新安全觀中互信、互利、平等、協作的核心精神，促進區域安全對話與合作，

作為解決紛爭、實現安全的方式。緊接著在隔年的 ARF 中，中國亦多次表示「通 過合作實現共同安全」、「多邊對話與合作是維護亞太安全的有效途徑」，大力表現 出合作安全的概念是中國政策的核心。2007 年的 ARF，中國直接從三個方面總結 了新安全觀在亞太地區的實踐：相互尊重，相互平等；互利合作，共同發展；求 同存異，協商共事。故中國在與東協關係發展上最大的障礙，也就是涉及領土主 權爭議的南海問題上，中國也希望以新安全觀為基礎，主張以對話協商等和平手 段促進合作，解決南海爭議(趙進軍，2013：83)。

除了上述為了消除東協對中國威脅論的疑慮而提出的外交政策方針之外，列 為中國對外戰略中重要一環的「周邊外交」，更是中國對東協外交政策的基礎。中 國與東協多個國家，包括緬甸、越南、泰國、寮國均有陸地國界的交壤，與東協 成員國保持友好關係，使中國邊界維持穩定，一向是中國對東協的安全政策重點 之一。特別是在中國國力上升後，與中國有領土爭議的東協部分成員國，甚至聯 合區域內外的國家結成準軍事同盟關係來對抗中國，故周邊外交對中國安全保障 的重要性更是不言而喻。

1991 年，中共第十三次黨代表大會中決議開始推動以「睦鄰、安鄰、富鄰」

為內涵的「睦鄰外交」，作為達成周邊外交目標的具體政策。睦鄰外交的三原則─

睦鄰、安鄰、富鄰─體現了中國周邊外交的終極目的，也就是安定四鄰(安鄰)，使 中國與周邊國家關係和睦起來(睦鄰)，同時透過中國的發展拉動周邊國家實在的經 濟利益(富鄰)，來證明中國是東協的機會而非威脅。中國之所以會在這個時間點開 始重視周邊外交，一方面因為 1989 年的六四天安門事件後，被西方制裁的中國需 要其他外交上的夥伴；另一方面則是因為中華民國在李登輝時期推行南向政策，

令我國以經濟力量拉近中華民國─東協關係，而損及中國在台灣問題上的利益(宋 鎮照等，2011：260)。中國在睦鄰外交框架下提出多個與東協相關的次級政策，也 能看出東協在中國周邊外交中的腳色相當突出。這些政策包括：注重南海島嶼的

能源蘊藏；經由緬甸尋找前往印度洋的管道；從東南亞獲得廣大市場，並運用當 地的資金、技術和管理技能；填補蘇聯衰退後在東南亞的權力真空等。

中國在 1990 年代後期到 2000 年代初期之間，陸續和多個東協成員國建立全 面戰略夥伴合作關係(如泰國、越南、緬甸等)或全方位友好合作夥伴關係(如新加 坡)。藉由夥伴關係的建立與東協關係拉近，中國得以保持政治和區域強權的地位 優勢(宋鎮照等，2011：263)。1997 年，首次的中國─東協高峰會中，江澤民發表 了「建立面向 21 世紀的睦鄰互信夥伴關係」談話⁶³，在談話中他提及中國與東協

http://www.fmprc.gov.cn/web/ziliao_674904/wjs_674919/2159_674923/t8988.shtml，2000/11/17。

64 〈中華人民共和國與東盟國家首腦會晤聯合聲明 面向二十一世紀的中國—東盟合作〉， http://www.mfa.gov.cn/chn//pds/ziliao/zt/ywzt/wzzt/zgcydyhz/dycdmzrh/t25638.htm，1997/12/16。

65 與鄰為善的意義為「中國在處理與周邊國家關係上的態度是善待鄰國，以善意合作爭取鄰國對 中國和平發展道路的理解與支持」；以鄰為伴的意義是「強調中國對周邊國家的戰略定位，是周邊 國家為朋友與夥伴，而非敵人或對手，以此關係性質來做為制定相關政策的前提條件」。

66 相互尊重、平等互利、彼此開放、共同繁榮、協商一致。

商解決歷史遺留問題等。

簡單地說，中國推行睦鄰外交的指導原則即是「互相安全、互相合作、互相 發展」，而最大目的仍是在於消除東協對中國的戒心，促成外在環境能夠維持安全 與穩定，才不會影響到中國本身的經濟發展，也就是期待能建立穩定和平的周邊 戰略(蔡東杰，2011：89)。中國睦鄰政策的另一個目標，是透過支持區域整合，以

「大國為關鍵，周邊是首要」的基軸，強化在東亞區域的領導地位，作為爭霸全 球的基礎。若中國成功拉近與東協此一區域重要行為者之間的關係，便能進一步 推升其國際地位和國力，擴大外交領域中的磁場效應(蔡東杰，2011：90)。

中國的睦鄰外交努力，加上 1997 年東亞金融風暴後中國的支援，讓東協開始 認為中國有能力擔任一個負責任的區域大國，以及中國經濟發展帶來的利益，東 協對中國的安全觀也逐漸從過去的敵意轉向接納。2003 年，中國在第七次中國─

東協高峰會時，成功加入 TAC。自 1980 年代開始中國雖一直有意要加入，但直到 1998 年開始，東協才從反對轉為盼望中國作為區域大國加入。雙方同時也簽署「中 華人民共和國與東盟國家領導人聯合宣言」，宣布建立「面向和平與繁榮的戰略夥 伴關係」，會上溫家寶發表「全面深入合作、促進和平繁榮」的演說⁶⁷，表示中國 和東協之間在過去已經建立深厚、穩固的關係，透過加入 TAC 和建立雙邊戰略夥 伴關係，中國和東協能夠「在政治上互相尊重、在經濟上相互促進、在安全上相 互信任」。基於上述合作關係，2006 年，中國與東協建立對話 15 周年的紀念高峰 會上，溫家寶發表「攜手奮進，共創中國─東盟關係的美好未來」演說，提及「和 平發展是前提，平等互信是基礎，合作共贏是目標，人民擁護是動力」。會後雙 方也發表中國-東盟紀念峰會聯合聲明，同意進一步增進相互信任和了解，推動本 地區和平、發展與繁榮，並加強戰略夥伴關係。

中國的上述外交成就，象徵中國與東協關係邁向一個新的階段。加入 TAC，

67 人民網，〈溫家寶出席第七次中國與東盟(10+1)領導人會議 中國與東盟宣布建立面向和平與繁榮

67 人民網，〈溫家寶出席第七次中國與東盟(10+1)領導人會議 中國與東盟宣布建立面向和平與繁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