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研究發現:日中競合與區域影響

第六章 結論

第一節 研究發現:日中競合與區域影響

總結本論文,個人以「日中兩國的對東協外交政策」和「日中政策在東南亞 的互動關係」為研究主軸,在進行深入探討與分析後所得到的研究發現,將在本 章節一一回答個人於第一章所提出的研究問題。

如圖 6-1 所示,從日本和中國的對東協外交政策分析,可以發現雙方的動機和 目的十分相似。雙方的動機都是希望透過拉攏東協在經濟和政治層面的支持,以 獲取區域領導者的地位。目的方面,在安全保障上,雙方都意圖控制海上運輸線,

而必須要強化與東協的安全合作;日本的特殊目的在於聯合東協制衡愈發強大的 中國;中國則希望透過與東協安全合作維持周邊安全環境的穩定。在經濟戰略上,

雙方都瞄準東協此一新興市場,期望透過與東協加強經濟關係來帶動本國的經濟 成長,並希望達到區域經濟一體化的長遠目標;中國另外還期待藉由內陸省份與 東協的邊界經貿合作,改善國內的區域發展不均問題。正是因為日本和中國在政 策動機與目的的相似性,導致雙方在東南亞的互動關係,呈現高度的競爭態勢。

圖 6-1:日本與中國的對東協外交政策動機與目的比較圖

日本

動機:區域領導者地位 海上運輸線

制衡中國

東協市場:帶動本國經濟 區域經濟一體化

中國

動機:區域領導者地位 海上運輸線 周邊安全環境穩定 東協市場:帶動本國經濟

改善國內區域發展 區域經濟一體化

為了與對手國的政策有所區別,日本和中國各自提出不同途徑的安全保障與 經貿戰略政策。雙方能力的區別,造就日本和中國對東協政策分別擁有不同的優 缺點。以日本來說,日本比起中國最大的優勢在於日本對東協並不具有直接的安 全威脅,而能夠更順利地和東協推進在軍事安全互助和政治交流的合作。近年來,

為因應中國的海洋進出造成的領土糾紛,日本與東協在海洋議題上享有共同利益,

而有利於日本建立圍堵中國的海洋同盟。在經濟戰略上,日本停滯二十年的經濟 條件,雖然限制了日本在經濟政策的輸出力道,但日本仍然是世界第三大經濟體,

擁有雄厚的經濟實力、長年經營東南亞的根基以及勝過中國的技術與人才等軟實 力,與中國能做出市場的區別。更重要的是,日本與美國之間的緊密同盟關係,

無論在經濟或安全層面上,都讓日本在與東協發展外交關係時多了一份額外的籌 碼。相對的,中國和東協部分成員國之間的南海領土主權爭議,使中國難以進一 步與東協國家深化軍事安全或政治交流方面的合作。近年來在海洋議題上的強硬 單邊行為,更使得中國苦心發展的睦鄰外交政策效用被削減,使東協內部的中國 威脅論再起,不利於中國和東協關係的發展。然而在經貿戰略方面,夾帶世界第 二大經濟體的實力,中國無論在貿易、市場、經濟援助或基礎建設輸出上,都更 願意對東協進行讓利,來換取與東協更多的經貿合作。對於經濟發展狀況仍欠佳 的多數東協成員國來說,中國提供的經濟優惠,以及寬鬆的援助和貿易條件,具 備比日本更大的吸引力。比較雙方的外交政策,可以發現相對來說,日本的優勢 在於安全保障,而中國則是在經濟戰略。

對於上述日中外交政策互動的剖析,也讓個人發現,日本和中國在東南亞的 互動關係,呈現的不只是過去多數研究者所主張的純粹競爭關係,而是符合本研 究假設所提出的「競合關係」。圖 6-2 中可以看出,日本和中國的共同利益相當有 限,且只集中在經貿層面上,雙方僅有三個主要共同利益:區域經濟整合的大目 標、在東南亞的產業鏈分工、基礎建設輸出領域裡依比較利益進行的市場區隔和 對龐大市場需求的共同出資。相較之下,雙方在安全層面有海上運輸線、地緣政

治的海權對抗139、區域領導地位之爭等;在經貿層面上,雙方分歧的區域經濟整 一的共同利益,本來就相當有限。這導致促進合作的區域制度,無論是 APT、EAS

或 ARF,都只能停留在相當粗淺的對話機制層次,而 ASEAN Way 的機制運作原 則又更進一步地阻礙雙方深化協商談判的意願。由於區域機制並未完善到能夠消 除日本和中國看待彼此的相互不信任,便無法降低雙方的猜疑來減少互動時產生 的成本,而使區域機制的發展停滯。故日中雙方的互動關係中,合作所佔有的部 分仍是相對少數,未來仍有相當大的成長空間。若要促進日中的合作,中國是否 能夠接受由美日共同打造的現有區域秩序,以及該秩序對於利益和行為的規範,

作為新興強權和平崛起,是日中雙方能否降低彼此的不信任,強化區域制度發展 的關鍵要因(丁偉等,2007:33)。

日中對彼此的不信任與結構性矛盾導致區域整合缺乏主導力量,東協便趁勢 扮演了調節者的腳色,三方形成了圖 6-3 所示,國際政治戰略三角關係分類中的「浪 漫三角」140關係(喻常森,2009)。近年側翼國的日中便積極競爭,希望迫使主軸國 的東協選擇其中一方,這為東協帶來了明顯的區域戰略優勢。東協一向主張的 ASEAN Way,其內涵之一就是維持大國之間對東協的競逐,以確保大國彼此之間 形成的權力平衡態勢,保障整個東南亞甚至東亞區域環境的穩定。本研究遂發現,

不論是日本或是中國用以拉攏東協的政策,東協一貫是採取左右逢源的方式,利 用日中之間的競爭維持與雙邊的合作關係,以確保利益最大化。東協分別對日本、

對中國的政策回應態度,則如圖 6-4 所示,對日本的安全政策大致上表達歡迎之情,

卻始終視中國為一大安全威脅;但對於兩國提出的經貿政策,則是採取左右逢源 的姿態,來提升東協的經貿談判籌碼,並帶動內部經濟發展。故日中目前的適度 競爭關係,有助於東協貫徹 ASEAN Way 原則,也能夠確保東協在區域國際關係中 的重要性,且避免日中過度競爭引發東亞區域的新冷戰,對東協來說是最良好的 狀況。

140 在浪漫三角關係中,兩個側翼國間擁有某種程度的緊張關係,而這種緊張關係符合主軸國利益,

能防止雙方勾結,並將雙方原本瞄準主軸國的砲口指向對方。然而過度的緊張關係又會讓主軸國被 迫向側翼國之一輸誠,進而觸發「兩極化」。故維持浪漫三角關係的重點在於,必須使每個側翼國 都相信,主軸國與另一國的關係並非建立在聯手對付自己的基礎上。但此種關係的三方權力並不平 等,因而使關係相當不穩定。

圖 6-3:日本─中國─東協浪漫三角關係示意圖

資料來源:喻常森(2009)(作者自製)

圖 6-4:東協對日本與中國政策的回應比較圖

不過,本研究也發現,在中國與東協的南海爭議浮上檯面,以及區域經貿整 合形成 TPP 和 RCEP 的對抗之後,東協正面臨成立以來最嚴重的考驗,將挑戰東 協未來是否能夠繼續在日中的競合關係中持續獲益。一方面,南海議題上並非所 有國家都支持越、菲等聲索國與中國抗衡、傾向美日同盟的立場,如寮、柬等國 便為了本國經濟利益的考量,傾向不與中國在南海議題上對立,以獲取中國持續 的經濟支援。這使得東協內部為了是否在海洋議題上抗衡中國分裂為海洋東南亞 與大陸東南亞兩派。另一方面,廣域 FTA TPP 和 RCEP 之間的競爭,在成員國的 分布上也使得東協有分裂的傾向。東協作為 RCEP 的核心,卻有部分成員國如馬、

星、越等國同時參與了 TPP,一但 TPP 和 RCEP 的競爭加劇,兩個 FTA 之間的性 質差別,可能迫使內部經濟發展不均的東協成員國為了本國經貿利益而分裂,形

東協

日本 中國

安全:

漸進深化合作

經貿:

樂於合作 對日本

安全:

中國威脅論

經貿:

樂於合作 對中國

成經濟發展程度不佳、加入 RCEP,與經濟發展程度佳、加入 TPP 的兩派。因為 東協內部難以在南海爭議和廣域 FTA 的競爭兩議題上達到對外一致的共識,導致 東協的團結性正遭到削減,日本對東協抱有的「中國包圍網」期待也因此而不可 能成形(何思慎,2017)。如此一來,東協的區域戰略地位可能迅速弱化,而在日中 的區域競合關係中被邊緣化,以東協為樞紐的日─中─東協戰略三角關係將消失,

進而使日中競爭缺乏協調性,不僅讓區域制度深化的可能性降低,更容易加劇兩 國競爭造成的區域不安定(喻常森,2009)。

最後,本研究的另一個發現,是日本與中國競合關係對東亞區域整體所造成 的影響。如同圖 6-5 所示,日中競合關係的影響可以說是漸進發展式的。日中拉攏 東協的競爭關係,在區域制度建立的初期,反而間接地促成區域整合的發展,使 ASEAN+1 快速進展為 APT、EAS 和 RCEP。但當區域制度發展到一定程度後,日 中雙方便發現彼此的國家利益面臨衝突,進入所謂的深水區。在制度難以促成日 中雙方的合作之下,日中的競爭反而因為相互制衡,演變為阻礙區域整合深化的 最大因素。如上一段所述,若是未來制度的效能降低,日中競爭加劇、合作減少,

將會造成整體區域的不安定。故美國的亞太再平衡其實適時的扮演了比東協更有 效的日中競爭限制器腳色,以確保雙方的競爭不會破壞亞太區域的安定,減損美

將會造成整體區域的不安定。故美國的亞太再平衡其實適時的扮演了比東協更有 效的日中競爭限制器腳色,以確保雙方的競爭不會破壞亞太區域的安定,減損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