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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人歌(Purusa sukta)祭儀之始與化現犧牲之宗教藝術性

印度吠陀文學之《梨俱吠陀》中有五大創世神歌--- 無無歌(Nasadasiya suk- ta)、生主歌(Prajapatya sukta)、造一切歌(Viwvakarman sukta,毗首羯磨)、祈 禱主歌(Brahmanaspati sukta)、原人歌(Purusa sukta)等;其中《原人歌》展現 了一種宇宙第一犧牲祭儀的壯闊圖像,根據日本學者高楠順次郎和木村泰賢二人 的看法,此讚歌是印度雅利安文明第一期末、第二期初的作品,年代約於西元前 1000 年左右90。其讚歌中的主角Purusa,即「原人」,在印度此一詞彙也意含著「人

89 巫白慧,《印度哲學》,pp.189-190 摘要。

90 按照一般說法,印度雅利安文明之主要區分為三期,第一期約於西元前 1500-1000 年,第二期約為西元

類」,而分為「本地原人」與「垂跡原人」二者。

本地,亦即是宇宙本初,根據《原人歌》讚詞中的意思:

布爾夏(Purusa)千頭也,千眼也,千手也,彼由一切方面,抱圍地界而週邊 尚餘十指也。唯布爾夏,為既生未生之全體,而由食91以養之,彼乃不死之性 之主(Amrtatvasyaiwana)也!(中略)由彼布爾夏(Purusa)生遍照者(Viraj) 亦由 遍照者生布爾夏(purusa)。(中略)萬神以布爾夏(Purusa)為犧牲而行祭時,(中 略)由此遍燔之犧牲,流出和酥油之混合液(sambhrtam)矣!住於空,住於林,

住於村之生類,皆由此生。馬亦由此生,…牛…羊…野羊亦由此生。將布魯夏 切齍之時,彼有幾種變現耶?(中略)彼之口婆羅門也,其隻臂王族也,其腿部 即今吠舍也,其兩足生出首陀羅。強特羅(月)由其心臟生,蘇利耶(日)由 其眼出,因陀羅與阿耆尼,由其口生,漥尤(風)由其息生。由其臍生空界,

而天界由其頭化成,地界由其足生,方位由其耳生,如是建造此世界矣。結界 之柱為七,三七之薪,已預備矣,神將行祭而將為犧牲之獸之布魯夏,已縛於 柱矣。神由祭而奉祭矣!此是太初第一祭禮也。其威力大者,登茲蒼穹,在聖 明之神之在處。 ---《梨俱吠陀》10: 90.

由此亦展現了本地初民之生成,以「祭祀萬能」的民族生活型態與神話創造種民 之傳奇跡象。此讚歌「原人---布爾夏」在全燔祭儀式中化成宇宙萬物,正展現了 以神奉祭之予以後世仿效的神聖重要性。這一《原人歌》中的原人千首、千眼、

千足與宇宙第一祭祀犧牲的思想形象,究始為何,有待考察;而在研究觀世音菩 薩的千手千眼形象之時,更應被列入參考的重點文獻之一。

古印度神話大致是由西元2000 年前,中亞遊牧民族之一支雅利安人(Arya92) 從西北入侵印度征服當地土著,定居印度河兩岸與旁遮普(Pabjab)一帶,其隨 身帶來的該部落早期宗教神話傳說與新生活、新觀念再次融合編成了一部神曲詩

1000-500 年,第三期約為西元前 500-250 年。

91 按此「食」,意指祭祀時之食物。

92 Arya,意即「高貴」、「信順」,此一名稱乃相對於先住民族之「下劣」、「不信順神」而起。(《印度哲學 宗教史》,p.11)

篇---《梨俱吠陀》(Rg.Veda)。其中共有神曲 1028 支,合成 10 卷,其作者多為 世襲的婆羅門、祭師、仙人、詩人等,他們提出了「二幻」原理創造了《梨俱吠 陀》中的神話角色,其中有虛構的神鬼形象或是當時社會上的人物事件與傳奇,

仙人哲學家首先從哲學上把某些主神,例如婆樓那、原人、生主、造一切者…等,

提高到創世主地位,並賦予他們超自然的神力去創造宇宙之生物、非生物、物質 現象乃至精神現象等等;更以「二幻」原理進行藝術加工,使其達致神聖美與藝 術美的結合。93

有趣的是,在《梨俱吠陀》中有一伽爾伽仙人作〈因陀羅贊〉,描述因陀羅 神(Indra)從自然現象的「電神」轉化為具有超自然形象而又能降魔殺敵、懲 惡護善的超級主神。其具幻化神奇與維護宇宙的形象,被歌頌的次數在《梨俱吠 陀》中幾乎占了四分之一,根據學者例舉表示:「〈因陀羅贊〉的第18 頌表述了 一個重要哲學觀點,即『一∼多』和『幻』(摩耶)的哲理。頌中的『本真相』

似應理解為『本來真性』或『本來真體』;通俗地說,就是『本來面目』。在神學 上,因陀羅運用幻術,從自己一個真身中變出無數的外在化身,用以接引信仰他 的善男信女,或是殺敵降魔,救護眾生。在哲學上,因陀羅的『本真相』就是永 恆的本體,是真存在;『變現種種形』是虛妄的現象,非真存在。本體是一,現 象是多;由一而多,多復歸一。這個哲學上的歸納和演繹過程是由『幻』(摩耶)

來實現的。」事實上,Maya----摩耶本是印度哲學變現法則之一,其與「梵」之 關係具體地說即是「在絕對意義上,梵-我同體,絕對唯一;在相對意義上說,

梵-我分工,梵表現為客觀世界的本原,我表現為主觀世界的本原。幻,是說主 觀世界與客觀世界有從梵我衍生的過程和復歸於梵我的過程,而這過程實現的關 鍵在於『幻』。」(巫白慧,2000: p.229)

在此值得思考的是,「古吠陀雖已有 maya 等詞,但是當時來自高加索、地中 海東部之雅利安人思想進入印度,其並未以世界為幻相。巫白慧恐怕犯了『時代

93 參閱 巫白慧《印度哲學》,pp.136-137, 146-148。

錯置』的謬誤。」(何建興,2004)因此,筆者上溯以 8 世紀時印度教之改革者 商羯羅(Wankara, 788-820[M.穆勒];700-750[中村元])與佛教關係的思想來觀察,

實能找到梵、我、幻思想之關鍵點。商羯羅受前輩喬荼波陀(Gaudapada)與大 乘中觀「空論」影響而偏重強調「摩耶」之虛幻含義,視世間一切為不真實的幻 相,他進而著重「梵我不二」之智慧解脫,認為梵與我(atman,阿特曼)本質 是同一的,摩耶是製造不真實世界現象的幻力;而解脫需靠主觀精神的轉變,是 內心清除無明或虛假幻象的過程,他於《梵經注》(Brahmasutrabhasya)中拒斥 一切名號(names),而以「靜默是我---阿特曼」(Ⅲ:17),視「阿特曼是自明(self- revealed)的知識,且不依靠在知覺與其它知識手段之上」、而且他認為:「駁斥 自我(Self)是不可能的,因為那試圖拒斥的正是自我」(Ⅱ:3, 7)94,這一個「自 我」意即「阿特曼」之映現,其關係是:

個別之靈魂並非直接是最高我(the highest Atman),因為它在限定修飾辭上 被視為不同的意思,它也不同於阿特曼;因為阿特曼在一切軀體中已進而成為 生之阿特曼(jivatman)。吾人可以稱此生[命](jiva)為僅僅是阿特曼之映現。

---《梵經注》Ⅱ: 3, 50.

此亦即,個別靈魂為阿特曼之一顯現,並非阿特曼(自我)本身,而吾人若想拒 斥它的存在,則根本是無從下手之廣袤的不可能。

這一特質表現在商羯羅對生前解脫思想,則將其喻為一種精神上需作的嬗變 與昇華95

那是生前的解脫,智者擯棄了以前的偏見和自身的屬性,獲得了存在---意識 的性質,就像蛹蛻變成蛾。 ---《我之知覺》: Ⅸ.

就像百川歸海失去自己的名稱和形式一樣,認識者擺脫了名色的束縛,獲得 了神聖的精神,上升至更高的境界。 ---《禿頂奧義書》Ⅲ: ii. 8.

94 See: Eliot Deutsch, Advaita Vedanta., 1973: pp.47, 49, 50.

95 江亦麗,《商羯羅》,1997: pp.126-127。

如上商羯羅對於至高解脫智慧之肯定於精神上的昇華、認知自我[阿特曼]與梵,

這亦使得摩耶幻力之現象被勘破以達致破除無明的束縛,這一印度思想,乃交織 著東方藝術的真意。除此,前述之〈原人歌〉描述的千手千眼的宇宙原人(梵化)

以及其全燔祭而為人類福祉,此神話之哲思與後世觀世音菩薩的千手千眼形象及 其救度教導,可視為一種精神轉化與象徵之原型,實具有重要關聯與探究價值。

誠然,宗教與藝術的真諦之一在於能於無明現象之中勘出超越的精神意義;

因此,即使 Maya--幻,既是梵的力量之一,又是無明存在的結果,既非實在又 非非實在;但需知此一字詞與英語的測量(measure)與魔術、神秘之美(magic)

同源,乃意味著它於自身創造中,所具有與梵之顯現、隱蔽二者的魔幻力(magical power)。96 這一思想在印度與中國美學裡頭其實皆為重要的原理之一。接著,筆 者即探討這一「幻化」可能的緣起精神與相關發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