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節、 《奧義書》中的幻化思想-----Narayana Up. 那羅衍那奧義書
一、 nārāyana 之意涵
那羅衍那是古印度神話中的至高神,梵語的Nārāyana 之原意乃「原人之 子」、「人種神」、「人生本」以及「鉤鎖(力士)」等意,被視為與梵天、毗師孥、
克里西那有關。古《吠陀》頌歌中並未提及其名,而據《百道梵書》(Watapatha)
記載,那羅衍那乃為世界精神,與布爾夏(Purusa,原人)相等同,在《摩訶婆 羅多》敘事詩中,其為與大神毗師孥相混同而被視為毗師孥神的稱謂之一,相關
《梵和大辭典》中則認為此神乃毗師孥---克里西那(神に関する);或為[複數][陽 性]之 Krsna 神の戰士。(1979: p.669)事實上,印度神話中的宇宙之本源「原人」
(puru- sa)有另一別名 Nara;因此,那羅衍那又被視為原人所生之子。
另根據現代學者賈斯瓦(S. Jaiswal)考察,Nara 是從一種姓名得來,類似 於Kanva- yana、Katyayana 等的相似結構;依此觀點,Nārāyana 就是一誕生於另 一聖者Nara 家族中的神聖者;Nara 與 Nārāyana 是源自太陽崇拜之擁護,導致他 們的身分與太陽神毗師孥(the Sun-god Visnu)同在時間進程中。但這樣的名詞
解釋完全忽略了在《摩訶婆羅多》中聖者Nara 被 Nārāyana 所支持的素樸實踐。
而尚未有片言證明顯示Nara 與 Nārāyana 曾宣教太陽崇拜,最早提及 Nārāyana 這一梵神之名的是在《百段梵書》(Watapatha Brahmana)中,敘述他是一位神 祇而非一個人類;無疑地描述他為原人-那羅衍那(Purusa_Nārāyana),而不是以原 始人類(Primeval Man)的稱號,他被認為是像任何神祇一樣具有神性,而且在
《原人歌》讚中被描述成千手、千眼的陽性。在達斯笈多(Surendranath Dasgupta) 之《印度哲學史》中,Nārāyana 之人類特質被意味著 Nārāyana 在實行犧牲祭儀 之後獲得超越性與內在化的身分。107
另,關於Visnu 第八化身之 Krsna,是一切最著名的,來自於偉大之梵文敘 事詩篇---《摩訶婆羅多》塑造的主題事件;它的目的是要減輕與消除大地之 Daityas--巨人與魔鬼--以及壓迫它的惡人。108 在《佛光大辭典》中記載有關於佛 典對此神祇的描述:「根據《慧琳音義》卷6 記載,那羅衍那係欲界中之天名,
又稱毘紐天(Visnu),欲求多力者,若能精誠祈禱、供養此天,則多獲神力;又 同書卷41 示其形像,謂此天多力,身為綠金色,有八臂,乘金翅鳥,手持鬥輪 及種種器杖(參圖33c),常與阿修羅王戰爭。《大日經疏》卷 10 亦以此天為毘 紐天之別名,謂其為佛之化身,乘迦婁羅鳥,行於空中。然印度古代之吠陀論師 則以其為梵天之母,謂一切人皆從梵天所生。」(2003: p.3029)
在《摩訶那羅衍那奧義書》(Mahānārāyanopanisad)與《那羅衍那奧義書》
(Nārāyanopanisad)中皆記載有關於祂至高無上的地位與神力。在本論文之緒
107 參閱《梵和大辭典》p.669; A Sanskrit-English Dictionary., p.536; S. Jaiswal, The Origin and Development of Vaisnavism. p.33.。另根據北京商務《摩奴法典》I.10:「諸水稱為那羅(naras),因為它們是那羅神的產 物,它們曾經是那羅神的第一個活動場所(ayana),因此那羅神又稱為『水上活動者』(Narayana)。」
譯者註解:此處Narayana 指梵天;在古代神話中,它通常是毗濕奴(毗師孥)天的一個別名。(1996:pp.9)
如此之記載,如若nara 是生命—水,其最初之住所為 ayana(or layana),此亦可視為人類最初之活動處;
又考察辭書得知ayana 有步行、道、進路、道路、一年間繼續すゐ Soma 祭、休息處等意涵。另外,毗 師孥於藏經中有「劫初水中丈夫」(隋,章安頂法師,6 世紀)之名(另詳參本論文p.-99-),可見原初之人 類與諸水神naras、Narayana 以及 Visnu---毗師孥,具有密切之相關性。(筆者,2004,12)
108 See, Encyclopedia American.Vol:Ⅱ, p.855。
論中即引用了《那羅衍那奧義書》中的詩篇,其中描述了祂的宇宙至上神之形象,
且更有以教導大眾虔誠稱誦:「唵,南無 那羅衍那!」(Om!namo Narayanah)
為主,而即得解脫,獲得真智的意含。
但,那羅衍那,如何與毗師孥神關聯,則必須追溯古印度神話與奧義書思想,
這在註解107 與第參章專題研究毗師孥神之內容中即有進一步的說明。在此先接 續探討的是奧義書「梵、我、幻」三者在宗教意義上的關係。
二、《奧義書》中的摩耶(maya)
《奧義書》中常以「人之為犧牲」作為其深切義理,教導人們得知:當一個 人飢餓、枯渴、斷絕快樂之時,方為他開始的儀式。例如,在《唱贊奧義書》(Chand- ogya Up.)第二篇第 23 章,描述「法」有三支,一者祭祀、讀書,佈施;二者 苦行;三者貞行,終其身以貞清。並述及達此者的佳境,「凡此皆足以得福樂界;
而卓立於大梵中者,乃得永生焉。」第24 章則有「唯彼國即是,犧牲者之國土,
我且當歸往,我此奉獻者,在盡形壽後。娑訶!…」可見得印度奧義書思想將「梵」
與「祭祀」、「犧牲」之貞行關聯,是為教導生命修行使入大梵境界的一種詮釋與 安立苦行之意義。
然而,究竟梵界所享之福樂境界是什麼?致使以「法」盡形壽後得以歸往之?
是人性逃兵的幻夢崇境,亦或真實難詮之境?吠檀多(Vedānta)不二一元論學派思 想視一切世事為摩耶(maya),認為「梵我不二」,一切現象因「摩耶」而有所 變化,如上一節已敘述者,「梵」與「摩耶」其實皆為世界之無可道其極的創化 原理概念,只能是由可近接之心悟,而無法以言詮。這很難不令人聯想到中國之
「道」,「道可道,非常道」,「有物混成,先天地生。….吾不知其名,字之曰道」
(《老子 第 25 章》);「道之為名,所假而行」(《莊子》);道,在如斯難言之下,
「究其微旨,中有妙物,惟恍惟惚,視聽莫得以見聞」(呂吉甫,20C.)。這些描 繪,與「梵」或「摩耶」適可相類比以近知,但卻不可粗言等同。
又,在印度奧義書思想所開展出的梵我一如或不一不異,乃至有「不二一元
論」(Advaitavāda)與「限制一元論」(Viśistādvaita)。前者為 8 世紀時商羯羅倡 導,後者由 11 世紀時羅摩拏闍(Rāmānuja)所倡並且主張:梵即毗師孥神,於 其身中包含物質與個人我,當梵起轉變時,物質成為器世間及有情之身,個人我 成為其靈魂,亦即物質及個人我乃是梵的屬性,梵從自身創造出世界與個體靈 魂。儘管商羯羅與羅摩拏闍二者實有很不相同之哲學見解109,但綜合而言,前者 繼承奧義書思想而視唯一之真實即梵(因),世界(果)是摩耶般虛幻;後者則 以梵(因)創造世界(果),二者在本質上應是統一的,多樣之世界與梵一樣是 真實的,因此羅摩拏闍倡導虔信毗師孥或大自在天(濕婆),可獲解脫。
基本上,就奧義書而言,幻相摩耶(maya)最早是出現於《布列哈德[大林 間]奧義書》(Brhadaranyaka Up.)中之暗示,並二度見於《白淨識奧義書》
(Wvetawv- atara)中。(S. Dasgupta,林煌洲譯,1996: p.74)而對於至上者「幻 化」遍一切,如「千首天神遍處是眼目」、「大化唯獨一,包舉涵萬類」(Wvetawvatara Up.,5: 13)、「見唯『我』化為群有兮」(Iwa Up.,1: 7)等的思維掌握,除繼承吠 陀聖典與梵、阿特曼等主旨,印度教以神之變化幻現於生活與宗教神聖情調相互 結合的,乃表現在對「神」重直覺、冥思的宗教行為上,以虔信(羅摩拏闍提倡)
更勝於言語,阿特曼即緘默(商羯羅的註解)即梵。這在《由誰奧義書》(Kena Up.)中亦有云:「目力不能及彼,言語、思想亦如是。人們何以能傳授神的本質,
我們無從得知,也無從理解。它不同於已知事物,也不在未知事物之內。」(I:
2- 4)
總之,印度神聖至上神與梵,乃無法以知識方式真正領會的,更何況以世俗 之心理。因此,祭祀(如薩滿教[Shamanism]、婆羅門教[Brahmanism]、彌曼差 [Mīmājsā]派等)與虔信(如印度教[Hinduism]與羅摩拏闍於 11-12 世紀發起虔誠
109 印度教的至上實在,可概分為非人格的絕對者,譬如商羯羅的梵;以及人格神,譬如Rāmānuja(羅摩 拏闍)的梵等同於毗師孥,這是不一樣的宗教哲學見解。以梵不可言說的哲學家,傾向將梵視為非人格 的絕對者。至於Rāmānuja 的梵則是可言說的。(何建興,2003, 2004)由於本論文主要提出以東方美學 思想之概念探討宗教救度思想之與化身、圖像之印證,因此,在此並不作嚴密的哲辨思想區分。日後則 會以縮小範圍的方式,嚴格比較並區別二者對藝術思想之影響。(筆者,2004)
派運動等)獻身、沉默被視為是接近神的最佳法則。而不可知之幻化思想亦重現 了這一精髄,現代印度學者S.拉達克里希南(S. Radhakrishnan)解釋道:「我們的 思維受思維以外的某種東西(它在自然科學中是感覺,在宗教學中是對神的直覺) 的制約。神的永恆存在不能用各種範疇來描述。對於神的本質這個問題,有人持 緘默的態度。知者不言,言者不知。」如此難詮之境,印度只能藉梵(Brahman)、
我(Atman)、幻(Maya)之真理與摩耶互攝的力量解釋一切境遇之轉變,而拉 達克里希南(S. Radhakrishnan)亦將《廣林奧義書》中 Atman 譯釋為「神我」,
而引用「神我(Atman)只能用“不”、“不”來描述。神我是不可理解的,因為它不 能為人所理解。」此中之「神我」並非後來被商羯羅解釋為「個體靈魂或命我」
的意涵,而是「梵我一如」思想下的「神我」;但接著拉達克里希南又引用商羯 羅之註解:它(Atman)不在空間或時間內,它不受因果必然性的束縛,它凌駕 於一切概念及其區別之上,但是由於這個原因,不能把它與「非有」相混淆。可 見,神我是意義上之存在而非經驗存在,它永恆存在超乎一形式之外而又是一切 形式之維護者。110
如上奧秘不可詮說的非經驗界之「我」(atman),其與「梵」、「幻」之關係,
只能以「意義性」成立它,作為人類超越世俗礙限之心靈轉化目標,宗教學者或 許有諸多不同之見,或謂其絕對神聖,或謂其鴉片之劑,但以尊重民族傳統,印 度文化精神之生活行動與祭祀儀式,卻是值得探究。在商羯羅解釋梵之「獨一終 極真實」時,又將梵分為「離德梵」、「實德梵」,前者無屬性、無形式、不可言 喻、超越範疇,它是它之所是;後者「實德梵」則是如人們可思想與經驗的大自 在天、人格神那般地實在,已知不同的形式有梵天、毗師孥、濕婆以及其他許多 形式,它們皆被視為神聖的不同顯現。111而這些可思想者,自然也就可以言喻或
110 摘要自 S.拉達克里希南,〈印度教〉,收錄在 A. L. 巴沙姆主編,1984,《印度文化史》,pp.98-99。由於,
不同學者對印度哲學各派思想之詮釋理解不同,作深入分析釐清實需另立專題,而此非本論文主要宗旨,
不同學者對印度哲學各派思想之詮釋理解不同,作深入分析釐清實需另立專題,而此非本論文主要宗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