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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節、 文獻探討

三、 關於佛教藝術圖像之主要議題

探討宗教「圖像」的意義是為了解它背後的旨趣,進而思量它與藝術相互作 用之關係甚至作深入比較,以期深入更多的文化向度與可能性。因此,筆者考察 國內著作研究,著重以圖像學方式探討中、印宗教圖像造型背後的典故與發展脈 絡,發現如下議題與意義:

(一)佛像與相關議題:

賴傳鑑在其《佛像藝術》結尾第 26 章中以〈圖像學〉為題,分析了佛像藝 術之審美表現,其中針對象徵造形、姿勢、形相、印相[契]、持物、背光等括出 佛像之象徵形式與深趣;其中,背光與佛像形式可說是佛本體的一部分,因此,

古來繪造佛像皆有後光圓輪,而此一頭光、身光的觀念,是印度文化之產物。37 關於東方宗教重要之象徵物「蓮花」,在莊伯和《佛像之美》、郭乃彰《印度 佛教蓮花紋飾之探討》描述相關印度神衹與佛菩薩造像之此一重要持物時,對其 產生地各有不同之說法。而關於其象徵詮釋亦稍有不同,前者謂「在印度古代,

它象徵女性生殖能力,表現多產、力量、生命創造,意義被引申為豐熟、幸運、

繁榮、長壽、健康、名譽的代表,或是大地及其創造力、神聖、不死的象徵。…

有關蓮花之神聖象徵,在《攝大乘論釋》第15 有四德,一香二淨三柔軟四可愛。

38」(莊伯和,1980: p.76)。根據後者之專研說法,則將蓮花象徵莊嚴、聖潔、化 生與和平之法、吉祥等義。(郭乃彰,1990: pp.4-8)

而關於佛教藝術之分類,林保堯教授區分為五大類型,又以圖像學形式分出

「顯教」、「密教」與「中土式」三大類;他認為「密教美術」最主要是吸取古印 度神話上諸神作為佛教世界的鎮護,壯大佛教理論體系達到更完整的境界;而此 風早肇端於西元前 2 世紀左右佛塔遺跡上,例如天王與藥叉等像。佛教圖像的增 加,其性格也開始產生各種直接(如真言)或間接(如持物、印相等)表現方法,

此建構了密教體系上的曼荼羅世界。(1997: p.18)

另外,有關佛像佛窟之開鑿,在我國雲崗石窟第八窟中有關於印度濕婆(濕 婆天)、毗師孥(毘紐天)之多首多臂的造像,但卻不是印度本尊一首四臂形式,

持物也有不同之增減,這個變化的原因如不從思想背景考察,恐怕很難理解。

中國之宗教並非單一的,它是儒釋道三家之合流。但在佛教初傳入中國一開

37 參閱 賴傳鑑《佛像藝術》,1979,1994 五版,pp.210-214。

38 筆者查閱大正藏至少有三部經清楚介紹「蓮花(華)有四德」,最早即世親菩薩釋,陳天竺三藏真諦譯 之《攝大乘論釋》,其卷第十五有:「蓮花有四德:一香二淨三柔軟四可愛。譬法界真如總有四德,謂常 樂我淨;於眾花中最大最勝故名為王。譬法界真如於一切法中最勝,此花為無量色相功德聚所莊嚴,能 為一切法作依止。」另二部經皆為唐沙門法藏所撰,內容相同。

始就出現關於佛、道教之爭的激烈情勢,而觀世音卻能跨越二教為人們所共同信 奉,二者激競之過程,直到出現了「龍頭觀音」或「乘龍觀音」藝術造像,佛、

道教才真正的相融。(貝逸文,2002: p.15)。這當是宗教與藝術上的聖事之一。

(二)關於佛菩薩造像起源與觀像意義:

根據日本學者高田修《佛像的起源》書中,考察關於佛像之與犍陀羅、秣菟 羅之起源疑問與造形風格差異之餘,高氏以[附論]〈觀佛、觀像和造像〉一文描 述念佛、觀佛、觀像與造像之間的關係。高氏表示,在原始佛教時期只有「念佛」

而並未有「觀佛」的內容,但觀佛思想卻肇端於《增壹阿含經》文中之「觀如來 形,未曾離目」(T2: p.554a)之影響乃至大乘時期有顯著發展,「從佛色身觀至 法身觀,再進而至實相觀。(中略)其特別強調修習。(中略)色身觀,自阿含以來,

是僅就觀念性的,把佛的相好做種種的想念的一種禪觀;相反地,觀像是以具體 的佛像(不問雕像、繪像之別)為對象,極為實際的觀法。」39

由此一實際之「觀像」,便形成造像的重要性,從經文中指出的佛三十二相、

八十種隨形之好,皆為研究造像當考量之難題。高氏以佛典《般舟三昧經》例證,

由於這部經為漢譯本最古者之一,大約西元179 年即有,又因其被視為以佛像已 經製作的時期為前提,所以,他認為佛像起源當可上推至少在此經譯成之前一個 世紀,也因而勘出佛教徒對於觀像信仰的重視。另則,賴傳鑑的《佛像藝術》中 也提出:

過去從事佛教藝術之畫家、雕塑家,都以虔誠的宗教信念,觀照佛教中的理 想,製作崇高的佛像,訴之於觀者的崇高情緒。(中略)進而挽救精神的萎靡、

道德上的墮落,使觀賞者心靈昇華。(中略)但佛像不僅止於形的表現,這是我 們必須了解的重大迥異,而且佛教(一般的宗教亦同)最重要的問題是人心。40

因此,探究佛像藝術亦或其他宗教圖像之造形變化與內涵,亦為一種從信仰 至神聖生命精神的學習與提升。

39 高田修《佛像の起源》,1967,中文本為高橋宣治、楊美莉合譯,台北:華宇出版,1984, p.589。

40 賴傳鑑《佛像藝術》,台北:藝術家,1990, pp.5-7。

如上之摘要,適可表示觀想神佛、菩薩、以及有關其行相之造像,具有使人 靜默於圖像中的傳遞文化交流與昇華心靈的重要意義;在信仰於美與真的行動 中,文化凝鍊的「積淀」(李澤厚,1956, 1963;R. Tagore, 1913)感染下,筆者 認為「信仰」與「救度」亦或「救贖」的現代重要性意義之一,在於一種對「美」

的觀照、學習、認知與信任。

四、 化身」之中、印宗教思想與圖像藝術審美特質

印度藝術最鮮明之特質表現於「象徵」、「裝飾」與「程式化」(王鏞,1999:

pp.5-6),它以其特有之創世神話展現其豐沛的藝術能源,梵成天下萬物以諸神如 化的美感與人性交織成文化長河。但從其三神之創造論被晚出的佛教斥為「惡見」

41,這從藝術觀點看來是狹隘的例證,殊不知佛教的龍天護法、夜叉(yaks)、波 旬(papiyas)…等諸神話亦多出自於古印度神話體系或民間傳說,因此,佛教藝 術之表現與印度神話是脫不了關係的。本論文不想貶抑任何宗教,而是從更寬且 實踐之角度,道出一個信仰真誠的藝術工作者的觀點,為婆羅門教、印度教、甚 或其他宗教以美學觀點鋪展人文化成之視域融合。

以「化身」思想作觀察,毗師孥與觀世音之化身,皆掌握在救護或救度旨趣,

其中多首多臂之形式在大正藏佛教經典中有相關記載,而在毗師孥神的相關記載 中是否也在吠陀文獻、往世書、奧義書等經典中可找出共通源流?印度吠陀神話 在後來的印度文學藝術中的影響深遠,更甚者是在宗教神話之發展的虔信思想上 也扮演了世界性重要角色。毗師孥以起源於吠陀神話中的「三步」跨三界傳說,

之後又為了護世理想而化身變現物類或俊美皆有其意義,其中一重要化身並且教 導以稱名虔信之解脫法則,此與觀世音菩薩之救度理想之一似如出一轍。

另,化身思想源出於印度,雖是現今文獻史料可考之實,但在西方仍有異曲 同工之創思。西方基督宗教的救贖觀中有耶穌(聖子)、聖靈與上帝(聖父)合

41 例如參《阿毘達磨大毘婆沙論》第 98 卷,p.507a.。

而為一;東方之印度有梵天、毗師孥、濕婆三神合一的創造宇宙觀。在中國之宇 宙思想中,人神合一的觀念則是落實在天人感應上。這一大論題並非本論重心,

但確有概述之必要,以便對宗教藝術之美學意涵,作一形上本體的認識,進而開 展研究議題之相關論述與發現。

關於東方信仰之主力---觀世音菩薩,其圖像創造之始,根據筆者研讀資料之 整理,約可分為三方面:(一)印度源頭之影響;(二)傳播於地方性信仰變化之 影響;(三)經文與神話故實之影響。都將在本論文以毗師孥與觀世音二聖者圖 像文化之參照比較中,詳細分析之。

關於毗師孥神之信仰與圖像的傳播,目前由於國內研究資料並不多,因此,

筆者僅根據相關書籍中的說明與圖像的介紹,加上指導教授的相助與指正,使筆 者得以有耕進研究之學習。至於圖像如何傳播與影響關係,牽涉層面很廣,本論 文只針對圖像美學之文化思想的交綰與匯集變遷之趨向作分析,尋出相關意義與 牟合之發展。

毗師孥與觀世音這二者的救護與拔濟行相,影響了人們在宗教信仰與藝術圖 像創造之人文意義,謹思其奧,乃(中、印)人民心理苦難之需求慰藉的文化形成,

值此一世俗之信仰現象與神聖宗教之旨趣交綰的文獻探討,在逐一探尋源流與心 相的過程中,筆者接續造像創力之思想源流詮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