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華經》卷 7〈普門品第二十五〉經文所表現的觀音信仰內容主要有三:
一是普門救濟,二是拔苦濟難的簡易與方便,三是化身示現為眾生說法。(鄭阿 財,2001: p.42)其中描述觀世音菩薩的三十三種應化身,實際應說是三十二化 身,第一的佛身,應是本尊。然而,觀世音之救度形象之變化更有百千億化與無 剎不現身之說法,筆者將如下分析說明。
一、三十三身與無剎不現身
三十三身之名稱即如前文簡示,在此需註明的是在《大佛頂首楞嚴經》卷 6 與《法華經》卷 7 所示有些許不同,除去《法華經》普門品中的第 9.毗沙門天身、
19.長者婦女身、20.居士婦女身、21.宰官婦女身、22.婆羅門婦女身、30.迦樓羅身、
33.執金剛身等七身,另加上四天王身、四天王國太子身、女主身、人身、非人 身,以及又分辟支佛身為獨覺、緣覺二身,總為三十二應身。194
但梵文及藏譯《法華經》均只列舉十六身,而非三十三身。此十六身即︰佛 形、菩薩形、辟支佛形、聲聞形、梵天形、帝釋形、乾闥婆形、藥叉形、自在天 形、大自在天形、轉輪王形、畢舍遮形、毗沙門形、軍主形、婆羅門形、執金剛 形。然而由於羅什所譯《法華經》是同經諸本中最早之版本,而藏譯本及梵本之 年代,則被認定遠在羅什本之後,故十六身說當係後世整理三十三身而成。此外,
《法華經》卷 7〈妙音菩薩品〉,另為妙音菩薩之應身揭出三十六身,梵文本及 藏譯本則舉出三十三形。其中,頗多與觀音三十三身相通者。關於這三十三化身 形象之造立自古至今極罕見,但在日本大長古寺的十一面觀音像前卻安置有《法 華經》中所示之三十三觀音化身形象。
儘管經文中指出觀世音的應化身有三十二種,但經文亦有「無剎不現身」的 說法,在《大正藏》中至少有五部經明確記載,而主要敘述者有 8 次,筆者整理
194 參閱《妙法蓮華經˙觀世音普門品》、《大佛頂首楞嚴經》卷 6 與《中華佛教百科全書》九: p.6064。
經文如下:
《妙法蓮華經》卷第 7(後秦龜茲國三藏法師 鳩摩羅什奉 詔譯 )
觀音妙智力 能救世間苦 具足神通力 廣修智方便 十方諸國土 無剎不現身 種種諸惡趣 地獄鬼畜生 生老病死苦 以漸悉令滅 真觀清淨觀 廣大智慧觀 悲觀及慈觀 常願常瞻仰
---- 法華,華嚴部,T9:p.58a.
《添品妙法蓮華經》卷第 7(隋天竺三藏闍那崛多共笈多譯),內容同上,參《法華
˙華嚴部T9》頁 190 上。另於《十一面神咒心經義疏》出現 2 次,經文如下:
第一明大意:凡是大士化世之大意者,欲令一切入於佛道,故上求佛道下 化有情,具三阿僧祇行望得三菩提果,皆為有情令入佛道。然諸有情從本以 來無明所藏纏縛生死,故菩薩垂大慈悲,以種種方便種種教化,大悲拔苦大 慈與樂,故此觀世音菩薩現種種身說種種教,化諸有情方便之事於諸經中而 廣說也。故華嚴經曰:觀世音菩薩經大悲法門度脫一切也。法華經曰:以種 種形遊諸國土度脫眾生,故三十三身現化眾生也。不空罥索經曰:是觀自在 菩薩乃現八手而被鹿皮。又曰:千手千眼大自在王十一面觀自在菩薩,此菩 薩或現大自在天身故現此身也,亦此菩薩有無量身無量面。故觀世音經偈曰:
具足神通力,廣修智方便,十方國土中無剎不現身也。 --- 經疏部,T39:p.1004b.
…第五明感應:問是觀世音菩薩何處故有情感即觀音應耶?答是觀世音菩薩 既為法身大士無所不遍。故經曰:十方剎土中無剎不現身也。若依華嚴經曰:
南方有山名曰光明,彼有菩薩名曰觀世音。汝詣彼問,善財童子登彼山頂,
推求見觀世音菩薩住仙西阿,處處皆有流泉浴池,林木鬱茂池草柔燸,結跏 趺坐金剛寶坐,無量菩薩恭敬圍繞。師為為說法大慈悲經也。
-- 經疏部,T39:p.1007.a
在相關的中國禪語錄中,有更加放膽之說,例如,由唐代僧法眼文益(885- 958)所撰,明代僧語風圓信、郭凝之合編的《金陵清涼院文益禪師語錄》,其 語示問答機鋒中提及有關觀世音與佛世尊之先後,極具深趣。詳文如下:
…福州洪塘橋上,有僧列坐。官人問:此中還有佛麼?僧無對。師代云:汝 是甚麼人?廣南有僧住菴,國主出獵,左右報菴主,大王來,請起。菴主云:
非但大王來,佛來亦不起。王問:佛豈不是汝師,菴主云:是。王云:見師 為甚麼不起?師代云:未足酬恩官人問僧,名甚麼?云:無揀。官人云:忽 然將一碗沙與上座;又作麼生?云:謝官人供養。師別云:此猶是揀底昔高 麗國來錢塘,刻觀音聖像及舁上船,竟不能動,因請入明州開元寺供養。後 有設問:無剎不現身,聖像為甚不去高麗國?長慶稜云:現身雖普,睹相生 偏。師別云:識得觀音來,舉世尊纔生下,一手指天,一手指地,周行七步,
目顧四方云,天上天下,唯我獨尊。雲門云:我當時若見,一棒打殺,與狗 子喫,貴圖天下太平。師云:雲門氣勢甚大,要且無佛法道理舉障蔽魔王,
領諸法眷,一千年隨金剛齊菩薩,覓起處不得。忽因一日得見乃問云:汝當 依何住?我一千年,覓汝起處不得。菩薩云:我不依有住而住,無住而住,
如是而住。… --- 諸宗部,T47:p.592b
由此一經典語錄中不難探出「觀音」的地位,以及其「現身雖普」為免於「睹 相生偏」,而有「不依有住而住、無住而住,如是而住」之說,即使佛尊亦然,
不當執著。而對於觀音說法之妙境,在另一禪語錄中亦有生動之描述,例如:南 宋曹洞宗僧人天童如淨(1163- 1228)撰寫的《如淨和尚語錄》卷下即有:
…雖然逢人切忌錯舉,咄!巢父飲牛許由洗耳,皇后殿秋會小參,妙音觀世 音,具足神通力,十方諸國土,無剎不現身。於是莊嚴天妙仙衣,端坐坤寧 寶殿,贊一人皇化,作萬國母儀。道德淳熙,雨賜嘉泰,直得光齊日月,春 風永茂於金枝,壽等山河瑞氣長。新於玉葉,圍繞毘盧真境,發輝菩提妙花。
茲者慶遇清秋,忻承佳運,特頒大施,崇建小參,點開佛祖眼睛,普會人天 鼻孔。一敲一唱,盡林下之愚誠,載喜載瞻,滿天中之心願,廣大如法界,
究竟若虛空。正當恁麼,以拂子打一圓相云:妙音觀世音,說法故如是,且
道,四眾合掌信受奉行一句,又作麼生,天上有星皆拱北,人間無水不朝東。…
---- 諸宗部,T48: p.129b.
以上之引文,正是有關觀世音之「無剎不現身」的記載,其以無量觀自在菩
薩摩訶薩,十方剎土靡不周遍之行,以及觀世音菩薩之被東方人崇奉信仰的情 形,筆者思其「無剎不現」、「靡不周遍」的意涵究竟為何?他如何接引信眾而 滿普濟大願?不作隨類百千億化身,如何可能?此亦即他現身說法不執形象,即 使異類、或二足四足多足無足、有情無情三界之身,凡為求得度,即皆現之而為 演說,因此號曰「觀自在」;其乃「不依有住而住、無住而住」,亦即「遍及一 切處」的救度深趣。
在圖像學上,當如何詮釋這「一與多」的廣含形式?這大致上得從數字「三」
的另一層意義 ----「多」上面著手,亦可從「千」數上發揮。因此,三十三,千 百數,則成為「觀世音」大悲救苦救難之形像的變化吉數。這在古代神祇聖者身 上,雖不乏有之,但是卻少見有如此之明確演化的成長,尤見觀音信仰者於傳達 感應上的廣度與深趣。
二、常見之三十三觀音圖像與其相關典故
以下圖表,乃根據《大正藏˙法華、華嚴部》第 9 冊、《大正藏》第11、20、
49、51 等冊、《中華佛教百科全書》第 9 冊引用《佛像圖彙》,以及《佛光大辭 典》、《中國的觀世音信仰》(于君方)、〈觀音〉(李玉珉)、《佛像之美》(莊伯和)
《佛教藝術》(賴傳鑑)等等相關書冊所記載,以及筆者研究心得之淺見,綜合 整理此三十三觀音圖表;由於他們並未完整出於一部經或一部傳奇,而是部分具 有經文儀軌之內容並融合民間信仰之創造性意義;因此,就中國本土化的價值而 言是明顯的。以下即此常見之三十三觀音名項、典故要義及相關圖像參考︰
名稱/項目 典故要義與特徵 圖像與相關比較 楊柳觀音 (1) 踞坐於岩上,右手執柳枝,表千手觀音之楊柳手三昧。
(2) 在《千光眼觀自在菩薩秘密法經》中有:「若欲消除身上 眾病者。當修楊柳枝藥法,其藥王觀自在像,相好莊嚴如前 所說,唯右手執楊柳枝,左手當左乳上顯掌。」而「楊柳觀 音」之名亦見於此經偈頌中。(參T20: pp.122b,126a.)
不同地方皆以其 需要而有色彩、形 制與造向風格上 之迥異。
(參圖20、28a、
(3) 千手經中有觀世音印相之「楊柳枝手」。 30)
(5) 另有一說,唐代自猶太教之傳入,因其常著白衣素服
形象描述。 葉衣觀音。 大正藏˙密教部(T20:1100)與乾隆大藏經 968 宋元入藏諸經,皆有《葉衣觀自在菩薩經》。
於水上,此亦即「琉璃觀音」。
不一不異」乃致使「心無罣礙,遠離顛倒夢想」之內涵。
持蓮觀音 (1)持一莖蓮花,立於荷葉上,表三十三身中之童男童女身。
(2)另,手持蓮花之形象,可謂早期之觀音原型(參圖 B-E)
特徵;這表現在現存最古老之佛教遺跡阿旃塔石窟中,即有 右手持蓮花之菩薩像,型態阿娜中具莊嚴,富麗中含慈慧,
是一觀音像之具有地區風格的獨特表徵。(參圖26、27)
灑水觀音 左手執缽,右手執一楊柳枝,立於地上,係表〈普門品〉
說(T9: p.56c)︰「若為大水所漂,稱其名號即得淺處。」
之意。一說是右手持淨瓶作瀉水狀。
(參圖 28b、30)
以上之表列資料,有助於吾人對三十三觀音之概略了解;事實上在印度吠陀聖 典《梨俱吠陀》中雖記載有「三千三百三十九位神,是諸提婆(deva,即天神)
禮火神」之詩頌,但經中常見之神祇只有三十三位,按照吠陀神話詩人之分類,
此三十三神又被分作三組,每組十一位各居於天界、空界、地界。其天界十一神 中即有毗師孥神(Visnu,遍入天)以及與觀世音相媲美關係的阿須云(Awvins,
此三十三神又被分作三組,每組十一位各居於天界、空界、地界。其天界十一神 中即有毗師孥神(Visnu,遍入天)以及與觀世音相媲美關係的阿須云(Awvin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