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毗師孥(Visnu)之宗教哲思與圖像美學意涵

144 曼荼羅(mandala),manda 是「真髓、本質」,la 是「得」之義;即「得其本質」之謂。依經典注釋為

「無上正等覺」,感應「悟之境地」者。此意味著釋尊於菩提伽耶菩提樹下,悟覺究極的場所;進而意指

「道場」之義。…舊譯曼荼羅為「壇」,新譯為「輪圓具足」,廣義地說是宇宙一切萬象皆悉羅列之「集 合像」或「具足一切諸法的宇宙圖」;狹義地說即是羅列諸佛菩薩的圖像。(林保堯,1997:pp.135-136)

145 平川彰,莊崑木 譯,《印度佛教史》,pp.457-458。

毗師孥神最初即以「四臂」造型為其表徵,而此四臂造型之運用也表現在與 其相關之諸多神祇身上,例如其妻子吉祥天女以及梵天、濕婆、迦內什等等,他 們各有手持之特殊法器或寓意姿態,從印度美學觀點思考,皆具有不同的創幻神 妙象徵。筆者以為「四臂」乃表現一種宇宙有情化形之「情」態生意,是雙重和 合之四肢與宇宙四向的暗示,藉著持物之象徵展現其權能;而儘管亦有四臂多首 之形式如梵天、濕婆等,皆為印度神化(話)美學之圖像特質,富含生動之宗教 意義。依據F.瑪希特(Freda Matchett)之見,從另一宇宙論神學思考,事實上,

有關毗師孥神之基本形式有四,即purusa(原人生)、pradhana(勝妙、愛、自性)、

manifest(亦即 universe,意指 宇宙顯現)與 time(時間),它們組成了宇宙的終極 結構,一方面它們最終被視為與至上神(Supreme God)關聯,但在另一方面祂 又超越它們,參與它們乃為了運用它們,以致證明所賴者為其意志(his will);

而它們實為維護、創造與毀滅之現象的存在之因。毗師孥即顯現與非顯現

(unmanifest)、原人與時間,習於其所行所為而又像祂扮演如一個孩童。(Freda Matchett,2001: p.74)146

F.瑪希特接著又分為四小段解釋毗師孥(Visnu)之存在,此四者即:

一、毗師孥是布魯夏(Visnu as purusa):以梵語意為「知覺意識之原理」,與自 性/顯了(prakrti / pradhana)並列,因此導致宇宙存在,但毗師孥從未完全 等同於單獨的布魯夏,因為祂至高無上遍一切事物,唯一之術語能全然等同 於祂的是梵(brahman)。

二、毗師孥是勝妙[物質之根本原質] / 自性、非變異(Visnu as pradhana/ avyak- ta):二者以梵語意乃同義字,為宇宙擴散之原始物質性形式;另則,《往世 書》中有一方面說原始物質性顯現之最先可見之實體者是一女神,即毗師孥 之配偶(wakti)。

三、毗師孥是顯智(Visnu as vyakta):毗師孥之被視為與顯了之宇宙為一體,已

146 See: Freda Matchett, Krsna:Lord or Avatara, 2001, p.74.

被肯定地表現在這類證明的諸多術語而全然地可以替換運用;因此,毗師孥 是宇宙,但祂也不僅是宇宙;宇宙是毗師孥,但只因祂欲意認同自身是宇宙。

四、毗師孥是時間(Visnu as time):祂被認為是時間與超越時間之外,並無「開 始、中期或結束」;以時間而言,祂被說成是集合了purusa 與 pradhana 以 致宇宙顯現,並也區別了它們;但在某些時期,毗師孥之相狀[也包含]導致 人類歷程之道德精神的衰敗。147

綜合觀之,毗師孥即使作為宇宙世界之維護者,也有祂與濕婆、梵天之共通 性,表現其與絕對梵之創造活動;至於對毗師孥派的信徒而言,毗師孥神即是此 絕對之梵,而這「梵」的顯現,根據《奧義書》中有謂「不朽、自永恆,堅貞無 墮落。此屬大梵神,此是內自我,此屬毗師孥,此高無上座。」(Tejobindu Up.:

8-9) 又「般若乃那羅衍那生,(中略)唯彼是毗師孥矣」(Narayanatharvawira Up.:

1-2),而這作為 purusa、pradhana、vyakta 與 time 的毗師孥,以現代詮釋語彙而 言說則為:祂既是宇宙最初者之勝妙自性,又是顯現宇宙為修美潤飾(adorned、

embellis- hed、beautiful)之智因(vyakta)與時間之持載;其不同或相似意義與 展現此基礎的四形式正是祂維護宇宙權能的諸多顯現之態勢。

而在關於藝術表現方面,著名之印度舞蹈專書如《舞論》中有一種特屬於「毗 師孥」神的姿勢:雙足間距兩多羅半,其中一足平正,另一足傾斜,小腿微彎,

肢體舒展自如。這樣的姿勢也賦予它特定的表徵,如用之於投擲飛輪、持弓、堅 定、高尚的肢體活動、憤怒、佯怒、責備、疑慮、殘忍、自信、回憶、沮喪、暴 躁、驕傲、渴望和力量等。而其以出自高貴家園之戲劇藝術以及知曉神誦藝術之 能創造一種解脫自激情的歡快之殿堂,梵、魯特羅、毗師孥等神祇各有其交織之 曼荼羅(壇場),展現著人與神之神聖祭典而又歡愉之活動。148

毗師孥之基礎形式與意趣表現已如上說明,有關其圖像如何?何以四臂為其

147 See: Freda Matchett, Krsna:Lord or Avatara, 2001, pp.75–77.

148 See: “ The Natya Wastra of Bharatamuni”.pp.27, 28, 510。

原型,是否與如上四基礎形式可作關連之想,筆者仍探討中,僅提出此思維因素,

餘者第伍章再作其他相關分析。另則,關於毗師孥神之妻在許多記載中雖以吉祥 天女或辯才天二者為主,但後者又被視為梵天之妻或濕婆神妃,祂們皆具有四臂 形式。而有關毗師孥之妻傳說中亦有普黛維(Bhudevi,大地女神),在此一併列 出其相關意義與持物特徵如下:

(一) 梵天(Brahmā)149,意譯清淨、離欲。印度思想將萬有之根源「梵」,予以 神格化,為婆羅門教、印度教之創造神,據《摩奴法典》所載,梵天出自金胎

(梵卵),原有五頭,其一頭傳為濕婆所毀,餘四頭,具四手,分別持吠陀經 典、蓮花、匙子,念珠或鉢。佛教將其列為色界之初禪天,密教之梵天像四面 四臂,右手持蓮花、數珠,左手執軍持,作唵字印150,乘七鵝車,戴髮髻冠。

(二) 吉祥天女拉克希米(Lakshmi;Śrī-mahā-devī),又名「室利」,為施福德之 女神。本為印度神話中誕生於攪乳海時出現之一寶物蓮花中之女神,因此又名 為「蓮女」,一說其為那羅延天之妃,愛欲神(Kāma)之母,後與帝釋、摩醯 首羅、毗師孥等諸神關係密切,且為毗師孥神之妻子。這些說法皆為佛教所繼 承,成為佛教之護法天神。據早期印度佛教之傳說,此吉祥天乃毘沙門天之妃,

其父為德叉迦,母為鬼子母神。可見關於此神女之傳說許多,各有特色,因此 關於其形像,諸經典中說法亦有多種,在印度則有二臂、四臂、八臂之像,一 般多作左手持如意珠,右手結施無畏印。

(三) 辯才天薩洛斯瓦蒂(Sarasvatī-devī),古代印度婆羅門教、印度教之文藝女

149 關於梵天信仰在婆羅門教中即已出現,該教認為宇宙時間是永無停止的創造與毀滅的循環,每一個完 整的週期代表梵天一生中的一百年。印度教《往世書》中稱梵天為宇宙創造神,也是智慧之神;曾創造 辯才天女(Sarasvati)為妻,以天鵝為乘坐,據說四部《吠陀》為其所創,因此祂最顯著之特徵即有四 個頭,象徵著四吠陀。在《大悲經》中記載,在釋尊即將入涅槃時曾經摧破大梵天的邪見,而使他成為 佛弟子,並托付其擔任三千大千世界守護佛法的重任。因此,在佛教典籍裏,他與帝釋天,是護持佛法 與鎮國利民的兩位重要天神。而其居於色界天,具有淨妙形質,且都在禪定境界中。相傳大梵天身長一 由旬半,壽量一劫半。關於他的圖像,各地佛教界繪製的也並不全同。(參閱 李玉珉〈神佛的世界〉《中 華佛教百科全書》二:p.611a)

150 唵字印,又稱淨行者吉祥印、淨行吉祥印、吉祥印,乃左手手掌上仰而側斜,屈食指而伸餘指。

神。在《梨俱吠陀》中,原是一河川女神,能除人穢、賜予財富、子孫、勇敢 等;在《梵書》與《摩訶婆羅多》中則為語言之神。此神被佛教引用之後,守 護受持金光明經者,根據《金光明最勝王經》卷7〈大辯才天女品〉所載,彼 為八臂或四臂,手持弓、箭、刀、矟、斧、杵、鐵輪、羂索等武器。密教胎藏 界曼荼羅外金剛部院有辯才天奏琵琶之圖像,琵琶即為辯才天神之象徵。

(四) 大地女神普黛維(Bhudevi,或 Bhumi),一般在南印度祂被視為毗師孥或克 里希那的第二個妻子;在北印度此一女神又稱為普夏蒂(Pusti),有時也與薩 洛斯瓦蒂相伴隨,因此,普夏蒂-薩洛斯瓦蒂(Pusti- Sarasvatī)也偶爾相連稱 名。然而,普夏蒂,也被說為是迦內什(Ganewa)之妻。但以圖像而言,通 常當毗師孥結伴二妻時,普黛維(普夏蒂)站立在毗師孥左側,拉克希米則立 於右側。(參圖6a-d、7a-e)

如上之示,毗師孥之形象與其親近之諸神有諸多神似之處;而在大乘佛教思 想家龍樹菩薩所造、後秦龜茲國三藏法師鳩摩羅什翻譯的《大智度初品總說如是 我聞釋論》(T25:1509)中於解釋佛陀諸名相時,亦有關於此神之描述:

佛陀(秦言知者)知何等法?知過去未來現在眾生數非眾生數有常無常等一 切諸法,菩提樹下了了覺知故,名為佛陀。問曰:餘人亦知一切諸法,如摩醯 首羅天(秦言大自在)八臂三眼騎白牛;如韋紐天(秦言遍悶)四臂捉貝持輪騎金 翅鳥;如鳩摩羅天(秦言童子)是天擎雞持鈴,捉赤幡騎孔雀,皆是諸天大將。

---- 釋經論部,T25:p.73a

而另有經疏稱毗師孥為「劫初水中丈夫」(隋,章安頂法師,6 世紀),另有稱之「遍 勝、遍悶、遍淨」者(唐,毘陵沙門湛然,7 世紀),此於下一節中細述;然而,印 度之梵神大仙有的已被後起之佛教挪借作為護法神,有的則斥為戲論邪說,這在 佛經或相關論疏記述中皆不難發見。以下則根據藏經考察毗師孥神與相關之神藉 佛陀經教傳於中土之描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