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論文主要以「圖像」(image, picture or Icon)思想分析為基礎,在藝術美 學、宗教義理上思考化身(avatara, nirmāna-kāya)與救度(paritrana)的意義,
以圖像證經與現代相關思想等為詮釋進路,根據影響中、印文化甚深的觀世音
(Avalokitewvara)與毗師孥(Visnu)二聖者形象,配以相關「經文」,進行宗 教藝術之美的探討,並呈現其宗教思想之內涵。
一、 中、印文化的宗教藝術之美
在觀察諸多與宗教藝術相關的研究中,發現有關東方宗教信仰與圖像藝術之 觀世音菩薩研究是豐富而深入的,並已形成一種文化現象。筆者在此豐富資料的 蒐集中,抽析蓄理出與本論文相關之中、印文化上的藝術性、宗教性的密切關係。
藉著文化資產的淵博,圖像與美感的沉思,於世間靜默的獨衷與專一,在沉靜的 文化造像工程之時、空締結下,菩薩與聖神之造像展顏發露已成眾生信仰的果實。
宗教圖像藝術是一種性靈移轉與昇華,在世紀不安的動盪中,言之難表深 意,遂契於靜默,辨識心性深情---菩薩(bodhisattva,覺有情、覺悟眾生)、神祇
(deva,天)與人(purusa,manu,atman),以情深而文明、氣盛而化神凝結在造 像之中百年、千年,沉靜地流淌著時代意義的荒蕪而靜待時光的相印者。
美感是一種沉思,也是一種心領神會的境界。當美感交會,即產生一種無利 害關係的,非知識、非情緒的,具有趨向高尚精神之樂的意義。美學([希]alstyptluos;
[德]asthetik;[英]aesthetics)原即感性之學,在 18 世紀中葉為鮑姆嘉登(A.G. Baum- garten, 1714 -1762)譯出,並逐漸發展為美育之提倡,席勒(J.C.F. Schiller, 1759- 1805)以此注入現實生活,肯定感性生存之意義,並成為一種淨化與提升感官品
味的教育。藝術乃心靈產物,其作品永遠保持一種意義的連續性1,而且某種意 義上,它成就一種真誠之學。在我國很早即以「修辭立其誠」,且「無信不立」
(《論語˙顏淵》)教導,認為「誠者,天之道;誠之者,人之道。」「不誠,無 物。」(《中庸》第 20、25 章),這從修辭開始而立於生活文事之誠的人道學習,
是藝術的意義之一。而「藝術的表現、類型與項目各殊,但都是人類精神生活的 象徵與符號。(中略)美的事物,即在於無私之湧現,也在於不變之真實。」(黃 光男,1998: p.77, 114)這恆常本有著的美與誠,共同交織成生命之光,造就著 世世代代的人文象徵,並刻寫在「靜默的真實」(同前,p.25)之中。
這關於藝術審美的教化在中國先秦時代實已啟發,而經千年發展不墜,近代 學者蔡元培(1868-1940)先生曾表示:「美感是普遍性,可以破人我彼此的偏見;
美學是超越性的,可以破壞生死利害的顧忌。(中略) 美學觀念,以具體者濟之,
使吾人意識中,有所謂寧靜之人生觀。」2 現代美學家帕德瑪˙蘇蒂(Pudma Su- dhi)也曾寫到:「美學之目的就是產生普遍性的情感或者非個人的快感,不像其 他種種趣味那樣武斷。」(P. Sudhi, 1988;歐建平譯,1992: pp.242-243)百千之 年亦如一,筆者於圖像與美感認知中,在觀照古文明興滅交替中,聖賢往已而書 著傳繫,生命圖像在「美」之信仰的國度中自我超越與解縛。
本論文即以圖像經證---觀世音悲愍、毗師孥神妙之美的意義,並以「美,是 道德的化身」(黃光男,1998, 2004)等現代思想為嘗試之詮釋進路,探討神話[化]
與信仰。由於這受東方人們歡迎的神祇中,觀世音與毗師孥二者各有其互為關攝 的源頭;毗師孥(Visnu)在印度《吠陀》(Veda)神話中原本並非主要神祇,後
1 引用自H-G.加達默爾(Hans-Georg Gadamer)的思想,他認為:作品始終是屬於演員、雕塑家或觀看者 自身的世界,演員、雕塑家或觀看者由於在這個世界更深刻地認識了自己,從而自己更本真地被轉移到 這個世界中去。作品永遠保持一種意義的連續性,並把藝術作品與實際存在的世界(Daseinswelt)聯繫在 一起…。(洪漢鼎譯,1993: p.192)
2 蔡元培〈對於教育方針之意見〉,1912,聞笛˙水如編《蔡元培美學文選》,台北:淑馨,1989,pp.78, 82。
另有學者陳榮捷在其相關討論現代中國之宗教的論文中曾強調,蔡元培並不排斥宗教,而是尋找另一代 替品,亦即某種形式的教育,這與中國人的態度--視宗教實質為一種教育,完全一致。(1987: p.284)
至發展成創造與維護宇宙之神,以及形成印度教信仰之三大主流之一3。有關祂 地位躍升的記載最初出現於《梵書》(Brāhmana),在二大史詩《摩訶婆羅多》(Mah- abharata,口耳相傳於西元前數世紀,後集結約成書於西元 2、3 世紀)、《羅摩衍 那》(Ramayana)與《往世書》(Purāna)中則漸成為居首位之大神。
其中,在《奧義書》(Upanisad)時代,已有將他與「梵」(Brahman)4幾乎 等同地位的記載,如下即是一段對其形象很重要的描述:
唵!維神主那羅衍拿有望焉,蓋欲化成萬物矣。「般納」5乃從那羅衍拿生,
與意,與諸根,空、風、火、水、地,萬物持截者。(中略) 於是永恆者為 那羅衍拿也。大梵,那羅衍拿也。濕婆,那羅衍拿也。爍羯羅,那羅衍拿也。
時,亦那羅衍拿也。方,亦那羅衍拿也。方間,亦那羅衍拿也。上[方],亦 那羅衍拿也。下[方],亦那羅衍拿也。內與外,那羅衍拿也。
唯那羅衍拿為此一切,為己是者,為將是者。為無斑,無塵,離分別,
不可名,為純潔,獨一之神,無任何第二者。 彼如是知者,唯彼是毗師孥6
3 印度教(Hinduism)是在吠陀神話與婆羅門教信仰(吠陀天啟、祭祀萬能、婆羅門至上)之基礎上,自 西元前6 世紀之後婆羅門教逐漸衰微,至 4 世紀時又復興(印度笈多王朝的扶持下成形),因此,將此視 為婆羅門教與印度教之分界;也有學者認為,8 世紀著名吠檀多學派(Vedānta)哲學家商羯羅(śankara, 約700-750 或 780-820)對婆羅門教進行宗教改革,從而使婆羅門教以全新的面貌出現,成為了印度教。
由於所崇奉神祇之眾多(印度教徒稱宇宙有3.3 億個神),總地來看,印度教諸神可分為三個層次:第一 層次,亦即最高層次,是梵(Brahman),認為「梵」是隱藏在宇宙萬事萬物乃至諸神背後的「絕對實在」,
物質世界是梵的自我展現,是梵天(神格化的梵)創造出來的幻象。第二層次是梵的具體形態的顯現,
即印度教的三大主神----梵天、濕婆和毗師孥,以及其化身、配偶、子神與守護神,此一層次之神有形狀 和屬性,可用生活經驗來理解,接近一般意義上的神。第三層次則是人格化的自然物,如太陽神、月神、
地母神、牝牛…等。隨著歷史的發展,吠陀時代許多大神如因陀羅、阿耆尼、婆樓那等地位逐漸下降,
並逐漸形成對梵天、毗師孥、濕婆三大神的崇拜,祂們各具成、住、滅三法力,而此至高之神是在一定 程度上可以相互替換。(歐東明《佛地梵天》pp.40, 47-49。《佛光大辭典》pp.2225, 3198, 4409, 4930。)
3 梵,在印度有二概念,根據商羯羅(Wavkara,約 8-9 世紀)之見解,最高真實的梵是宇宙萬有的始 基,也是萬物之依靠,梵本身是並無任何屬性的精神實體,但是一般俗人從下智去看它,給它附上了種 種屬性,如全知、全能等等,如此便有了一個無屬性、無差別、無限制的「上梵」,它也是非經驗、非現 象的;另一則是有限制、有差別、有屬性的「下梵」,它是經驗的、現象的,也是主觀化了的上梵。簡單 理解即一是非人格性之宇宙實相之象徵詞;一為人格神----大梵天之縮寫。(參閱黃心川、楊惠南相關論 著摘寫)
5 般納,應是「般若」(prajba)之譯音。
矣,唯彼是毗師孥矣。…7 ----《奧義書 50: Narayana Up.:1, 2》.
同樣源於印度文化而為東亞佛教與道教所顯,並受大多東方人信仰崇拜的
「觀世音」菩薩,在有關其豐富經典文獻中,重要者如:
是觀世音菩薩…以種種形遊諸國土,度脫眾生;(中略) 觀世音菩薩摩訶 薩,於怖畏急難之中,能施無畏;(中略)於苦惱死厄,能為作依怙,具一切 功德,慈眼視眾生。 ---《妙法蓮華經˙觀世音菩薩普門品》第 25, T9:pp.57b-58b.
大眾及阿難,旋汝倒聞機,反聞聞自性,性成無上道,圓通實如是。
此是微塵佛,一路涅槃門。過去諸如來,斯門已成就。現在諸菩薩,今各入 圓明。未來修學人,當依如是法。我亦從中證,非唯觀世音。誠如佛世尊,
詢我諸方便,以救諸末劫,求出世間人。成就涅槃心,觀世音為最。
----《楞嚴經》卷 6.
如上選文,展現了印度「毗師孥」(Visnu)的遍一切處,而為萬物之持截者、
永恆者的觀點。而佛典中「觀世音」(Avalokitewvara)以種種形救度眾生且普施 無畏;又承佛教導以返聞自性真心、寂然自體而直入涅槃般若(nirvana-prajñah), 圓滿光明;並以此經驗與證道之法門,普濟末劫以從聲聞中返覺寂靜真心之自性 明體,而得涅槃。這二聖者之特質,無論是一種神聖救度概念抑或證道法門之啟 發,皆形成了一種東方式的生命與物質、精神與客境之交織互通的藝境自度而化 他的境界。因此,筆者企圖將這二聖的行相概念相參,以抽思出東方的詩性慈悲 與救度解脫的美學意涵。
另則,在宗教與藝術之關係上,誠如現代西方神學家蒂利希(Paul Tillich)
提出「終極關懷」(ultimate concern)8與其著名命題:「宗教是文化的意涵(import
6 徐梵澄譯作「維師魯(Visnu)」即毗師孥、毗濕笯等譯音;「爍羯羅(Sakra)」即因陀羅(Indra)之別名;
此詩篇中之「那羅衍拿(Narayana)」,(或作那羅衍那),亦即毗師孥之別名。(《五十奧義書》,p.1094。)
7 摘錄 徐梵澄譯,《五十奧義書》,北京:中國社會科學,1995,p.1094。
8 ultimate concern,終極關懷一詞出自蒂利希(Paul Tillich,1886-1965),1957,“Dynamic of Faith.”《信 仰的動力》,本書開宗明義即寫道:「信仰就是一種終極關懷(ultimate concern)的態度,因此,信仰的 動力也就是終極關懷的動力。…信仰的絕對性不只因為人們必須視之為個人終極關懷,也因為人們既將 之奉為信仰,它也必須實踐提供人們最大滿足感的承諾。…《舊約聖經》中的宗教信仰便是最佳明證,
/ Gehalt)、實質(substance),文化是宗教的形式」;而他對於視覺藝術的重視,
使其認為:「藝術是遊戲的最高形式和想象力的真正創造性領域。」9 事實上,
以中、印二國文化之宗教哲思與藝術性靈是息息相關的,皆無法脫離人類自我慰
以中、印二國文化之宗教哲思與藝術性靈是息息相關的,皆無法脫離人類自我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