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關西鎮經濟再結構的鑲嵌分析
第一節 去調節與再調結
隨著新自由主義的發展,公權力逐漸退出鄉村地方的經濟場域,公部門的去 管制導致地方內部形成權力結盟,強化了地方的內部治理。Marsden(1998)認為不 同的鄉村因為不同的調節機制以及治理關係,再結構差異化的鄉村空間,鄉村再 結構的歷程會因地制宜,地方在行動者的互動關係下形成在地的調節與制度架構。
一、國家去調節政策下,茶產業去鑲嵌於關西地方 (一) 國家去調節的脈絡
從清領時期開始茶在關西一直是相當重要的產業,尤其日治時期日本政 府對臺灣採取的農業政策,因此關西的茶業也逐漸規模化和產業化,也是在 這個時期打下了良好的產業基礎,是政府介入的結果。關西鎮有著日治以來 茶業發展的優勢以及龐大的栽種面積,因此戰後關西鎮承襲了這樣的優勢,
使得傳統大量、外銷模式的茶業生產關係一直主宰著關西地方,成為地方上 重要的經濟活動。然而,關西茶產業戰後的發展與臺灣的茶業發展脈絡是一 致的,1970 年代開始臺灣外交受挫、能源危機等等因素不利於臺茶出口,加 上原本的產茶區恢復生產,臺灣茶葉的外銷量持續降低。而 1980 年代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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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府對茶產業逐漸去管制化,例如實施還茶予農政策,以及廢除製茶管理條 例和製茶工廠最低設廠規則(邱念渠,2005),從產茶為主鄉鎮的角度而言,
無疑是政府對於的方的去調節過程,茶葉的貿易呈現自由化的趨勢,公部門 調節地方的力量逐漸離開關西。此外如同前一章所述,1980 年代後期的北 二高徵收大量關西的茶園用地、高爾夫球場的興建以及政府實施的廢耕茶園 造林政策的影響,關西的茶園耕地面積快速的下降。
(二) 茶產業的去鑲嵌
前述一連串的事件之下,國家對關西鎮的農產業有明顯的去調節作用,
失去了政府外生介入地方農產的力量,曾經興盛蓬勃的關西茶產業也不復以 往般地興盛,這項農產業的栽種面積下滑、茶廠由過去 30 幾家減少至不到 5 家,產業逐漸沒落,茶產業的網絡是逐漸去鑲嵌於關西地方之上。如同 Goodman(2004)所言,去鑲嵌的力量促使地方的經濟活動改變,以茶業為主 的傳統關西產業網絡發生解構化的現象。過去關西的茶產業網絡是以主要幾 間大茶廠作為主要的行動者,而茶農則是網絡上的次級節點鑲嵌在茶產業的 網絡上,型塑代表過去關西的產業網絡,而這樣的產業網絡正是生產主義下 的規格化、標準化以及大量生產的產銷網絡,訪談對象 T4 就提到那時後茶 廠與茶農的關係:「等你(茶農)沒有人來買,你自己到那邊(茶廠),自己 就會殺價。」,這是一種單向的產銷關係,茶農為了銷路指只能夠依賴地方 上的大型茶廠,同樣 T2 也說到:「以前是一個地區設一個工廠,就會聯繫周 邊就近的茶園,他們採的茶菁就賣過來,像關西還有其他茶廠,臺紅、錦泰,
他們也是就近,區域性他會收到那邊製作。」,因此茶農過去對茶廠是相當 依賴的。
然而,國家對鄉村的去調節政策是改變過去主宰著關西農產業地景的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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絡關係,使經濟行動者脫離茶葉產銷網絡或是弱化了茶農與茶廠的關係。例 如 T4 就有說到:「那個時候開始把工廠管理規則廢掉,是民國七十二年喔!
在臺灣,就那一年開始,你做茶不需要一個執照,不需要一個工廠登記,你 只要你是茶農,你就可以做、你就可以賣,而且不用發票,就這樣子。所以 茶廠一下少了很多家,真正做的(茶農)不到一半。」,表示國家力量的退 出形成的去調節。由於工廠管理規則能夠提高製茶的門檻,因此資本較低的 小農可能無法製茶,然而廢除之後就表示,茶農可以掌握一定的製茶能力,
可以將茶菁簡單加工後再賣出去,減少被茶廠壓低價格的情形,開始自產自 銷,如同,訪談對象 T2 就表示許多班員都有自己製茶的能力。所以茶農與 茶廠的關係發生改變了,使得茶產業過去由茶廠形成網絡壟斷的慣習網絡中,
茶農去鑲嵌於網絡,而這個慣習的產業網絡亦去鑲嵌於地方的發展下,傳統 茶業網絡的結構勢必轉型。
之後的國家對鄉村地方的去管制政策都使得原本的強化了茶產業去鑲 嵌於地方的動力,例如:從大量政策的解除到開放大陸茶進口等政策,顯示 了政府機制遠離關西地方的茶產業,地方茶葉轉向市場機制的邏輯。因此,
關西地方經濟的發展必須由在地的行動者來引導,回應大尺度下的政策脈絡,
因此在地行動者們的關係網絡發生內部再調節,將產業網絡的尺度帶到地方 尺度來建構,形成新的地方產業網絡以及治理關係,以取代過去大量生產、
外銷的慣習茶產業治理網絡。
二、農產業治理關係的地方再調節
過去曾經以茶為主要產業的關西鎮在國家政策逐漸改變以及臺灣茶葉 市場逐漸開放的去管制之下,地方經濟行動者的主體性逐漸增強。農會一直 是地方農產業發展的重要組織,其社團法人的性質正說明農會具有一定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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農民的代表性,所以在去調節地脈絡下,代表地方農民的農會作為關鍵行動 者的特質就逐漸出現。然而,從過去到現在,關西農會一直都不是茶產業的 網絡上主要的行動者,關西的茶產業都是以茶廠為核心形成產銷網絡:
茶葉算是蠻複雜的產業,第一個要加工,可能會怕,因為不了解。另外就 說已經有工廠在作這個茶葉,農會可能就不想再踏入這塊,跟與民爭利一 樣。(訪談對象 T2)
由訪談內容可得出農會不在茶業網絡上的主要原因就在於茶產業網絡關鍵 行動者的位置早已屬於鎮上的各家茶廠,因此過去的茶產業是由茶廠形成的 慣行農糧網絡。由於茶產業是具備高度加工技術的產業,關西鎮的茶業發展 甚早,日治時期大型製茶廠的數量逐漸增加,茶業形成產業化,當中的製茶 技術逐漸專門化,茶廠成為製茶技術、設備等等的擁有者,而個體茶農則是 茶葉的提供者,關西茶產業的網絡有自己的治理模式,無論是通路還是技術 都皆由大茶產所主宰,所以農會沒有向茶農推廣製茶技術或相關技術的必要,
茶農也會過度依賴茶廠,形成不對等的關係。
農會成為主導地方農產業發展的行動者,「一鄉鎮一特產」政策的推動 是相當關鍵的原因。國家的去調節其實就是地方的再調節,而「一鄉鎮一特 產」的鄉村產業策略,可以視為國家尺度對鄉村的再調節策略,即是國家政 策對鄉村發展的再進入。「一鄉鎮一特產」的推行時間正好是關西茶園面積 減少最明顯的階段(圖 1-3),關西農會無法再以茶葉視作有發展潛力的地方 產業,蔡佩宜(2010)就有提到再 1989 年左右北埔、峨嵋的東方美人茶已 經逐漸在新竹縣打出一定的知名度,加上關西茶產業的逐漸沒落,關西農會 若再以茶葉作為「一鄉鎮一特產」的作物勢必會有所不利。而張瓊月(20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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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指出農會有意推廣高粱當作「一鄉鎮一特產」的作物,然而因為市場需求 不足而作罷。在過去曾經興盛的茶產業沒有發展潛力以及完全推廣新的作物 當作農會主打的策略失敗之下,關西鎮上農民普遍作為副經濟作物栽種的仙 草成為了一個農會推廣「一鄉鎮一特產」作物的最佳選擇:
因為茶價不好,慢慢農民就一直萎縮、一直萎縮,他不要耕茶,他收入沒 有這個高阿,那我們是關西、仙草本來是有一些人種,那時候有八十到一 百多公頃,那就說,種了這個賣到沒人要,這個時候農會就嗅到說,有一 個仙草茶。(訪談對象 G1)
自此,仙草開始成為農會主打的商品,而關西的仙草產業網絡也以農會作為 關鍵行動者而逐漸成形。
Marsden(1998)的再調節觀點強調的方行動者對去調節脈絡下的回應,
呈現跨尺度的對話,這點可以從農會作為的方行動者的回應所見。地方農產 業的發展開始由關西農會帶頭,形成一個仙草的產業網絡關係,仙草的產業 網絡是由於關西農會的推廣,關西農會以關鍵行動者的身分整合了地方內與 地方外的資源創造出了仙草產業的價值,正表示關西地方的網絡關係形成內 部的再調節。而農會與桃園農業改良場進而技術交流,成立仙草產銷班穩定 仙草農與農會的關係達到對仙草產業的治理,形成仙草產業網絡。此外,農 會亦透過與關西鎮公所開始每年舉辦關西仙草節,農會逐漸透過與各方行動 者關係再調節建構關西高品質仙草商品之象徵,使得商品與地方逐漸連結。
在農會為首的仙草產業網絡持續再調節的情況下,逐漸成為關西鎮最重 要的農產業,帶動了地方關係網絡的變動。過去的茶產業網絡也必須發生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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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調整其網絡來順應地方的發展,形成有別以往的網絡關係。茶產業生產網 絡從過去福特主義式的大量生產模式轉變,出現具備高品質茶葉的生產關係。
有品質的茶葉產品是茶產業網絡再調節下的結果,更是順應仙草產業帶動整 個關西產業網絡變遷的體現,而最明顯的即是農地上的轉變,許多農民都會 開始兼種仙草,例如茶農 T1 就表明他的水田有兼種仙草,為了讓仙草品質
有品質的茶葉產品是茶產業網絡再調節下的結果,更是順應仙草產業帶動整 個關西產業網絡變遷的體現,而最明顯的即是農地上的轉變,許多農民都會 開始兼種仙草,例如茶農 T1 就表明他的水田有兼種仙草,為了讓仙草品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