鄉村再結構與行動者網絡理論

戰後鄉村的發展多以外生方式作為主要的策略，外生的方式是指運用鄉村 外部的技術或規範作為農村發展的起始(Cristovao, Oostindie & Pereira,

1994)，其中國家政策介入鄉村是最主要特徵。接著，在 1990 年代初期鄉村的 發展策略發生內生轉向，強調以地方可獲取的資源為基礎，充分利用鄉村地區內 部的生態、勞力以及知識，達到地方想要的發展目標(Sice,1994)。然而，從上述 鄉村發展的典範中發現外生與內生是相互對立的(Murdoch,2000)，可是鄉村的發 展是相當複雜且多元，因此結合外生/內生發展模式的鄉村發展「第三條路」就 此出現，將地方內部的資源與外部資源連結的發展途徑，更加呼應了鄉村發展的 多樣性本質(Amin & Thrift,1995；Murdoch,2000)。

鄉村地區隨著發展轉型成為後生產主義鄉村，隱含了鄉村內外部空間關係的 再結構過程。鄉村空間的再結構意指鄉村內生的與外生的行動者以及和地方的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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係 網 絡 發 生 結 構 上 地 重 組 ， 這 樣 的 重 組 形 成 後 生 產 鄉 村 地 景 的 多 樣 性 。 Marsden(1998)提出以政治經濟的角度提鄉村再結構的結構社會觀點，結合鄉村 發展的內生與外生因素，是討論鄉村發展與再結構的「第三條路」，就此典範下，

更 可 以 提 供 我 們 一 個 討 論 鄉 村 地 區 在 後 生 產 主 義 之 後 發 展 的 分 析 架 構

（Srisomyong & Meyer,2015；譚鴻仁，2009）。

一、鄉村再結構的向度

Marsden(1998)考察英國鄉村地區，對英國鄉村地方的再結構提出四種 鄉村分化的理想類型，用以討論在戰後鄉村產生各種後生產鄉村殊向分化的 過程，了解什麼導致鄉村的分殊化，即是 Marsden 認為的再結構。這樣的鄉 村再結構過程綜合社會、經濟以及政治的觀點並且考慮鄉村的空間，鄉村發 展即是這樣地方經濟再結構過程中的體現，因此 Marsden(1998)提出檢視村 社會與政治經濟發展與再結構的三要素：去調節與再調節(Deregulation and reregulation)、商品化的競技場(Arenas of commoditization)網絡以及行動者的 空間(Networks and actor spaces)。這三個要素彼此交互影響，動態地影響鄉 村空間的再結構歷程。Srisomyong & Meyer(2015)即採取這樣的政治經濟觀點 討論開發中國家鄉村地區的觀光農業發展。

(一) 去調節與再調節

1980~1990 年代的政治經濟，治理上採取去調節市場經濟以及藉由 私有化國家資產來減少負債。這個過程在 1990 年代之後並未鬆動，隨 著政府採取對經濟活動減少干預以及制度（政府部門以及鄉村代理人）

的重建。這個過程提供鄉村空間不一樣的競爭優勢與劣勢。由於財政的 減少、消除貿易邊界以及鼓勵自由貿易，戰後農業主宰鄉村發展的想法 逐漸消弭。上述去調節的取徑拒絕政府對國內經濟的干預，以及傾向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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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國際組織的多方壓力，促使國家力量的減少。因此，去調節讓我們了 解為何國家不再更加支持農業，以及了解國家為何時常期待地方農民團 體的自力救濟(Srisomyong & Meyer,2015)。

而了解國家再調節的過程與影響是重要的。國際貿易與全球化的出 現將促使政府調整鄉村發展的政策，確保鄉村地區能在國際市場競爭當 中存活。Marsden,Banks & Bristow(2002)也認為國家的再調節對農業發展 的重要性。政府的干預程度不一，但無可避免的，政府的干預會對鄉村 的生產與消費、行動者間的網絡關係以及地方居民的生計產生影響 (Srisomyong & Meyer,2015)。綜合上述，透過調節的觀點理解鄉村關係空 間的再結構，不同鄉村可能有因不同的調節模式發生，形成差異化的鄉 村類型（譚鴻仁，2009）

(二) 商品化的競技場

商品化是了解當代鄉村再結構的核心概念，是透過市場商品的形式 剝削資源的複雜過程(Marsden,1998)。後生產主義的鄉村空間是被市場 驅動的都市投資所逐漸消費的（例如：休閒、觀光或是遊憩），以及逐 漸 依 賴 非 農 的 收 入 ， 形 成 一 種 農 業 多 功 能 主 義 (multifunctional)(Holmes,2006)，鄉村的農業從生產轉向消費。以消費為 基礎的鄉村經濟伴隨著市場的驅動，其牽涉的層面相當廣泛而多樣，從 金融服務到零售販賣，然而最常見的型式則是觀光(Woods,2005)。鄉村 的資源在鄉村轉型的過程中，被賦予新的交換價值。

然而 Marsden 的商品化概念更注重商品化下所帶動的地方治理改 變，以及地方的反抗所引發的文化、政治、社會因素等的變遷，尺度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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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球到在地。同時，再商品化的過程應關注鄉村地區內部的社會抵抗。

因此，鄉村再結構的過程中可以巨觀地觀察鄉村地區如何形成的商品型 式及微觀地觀察在地行動者網絡關係的抵抗與調和（譚鴻仁，2009）

(三) 網絡以及行動者的空間

戰後農業生產主義的經驗以及對於鄉村地區的不確定性和再結構，

已經破壞了先前建構的鄉村空間發展模式。鄉村發展的辯論超越原本的 內生或外生發展模式。專注於鄉村空間的網絡建構以及中介，可以提供 一個打破內生或外生二分定義的鄉村空間思考方式。不僅打破內外二元 對立，也打破了巨觀-微觀的問題。

Marsden(1998)認為必須去檢驗在行動者行動脈絡（或稱行動者空 間，actor space）下其社會以及經濟的實際行為。行動者的空間關注物 質、現象以及社會組成之間連結的複雜性，在關聯性被建構時所驅動。

強調行動者行動過程的空間化(spatialization)。如果要推進經濟條件的變 遷，行動者的空間將與另外的空間有所連結。當鄉村發展形成商品化時，

鄉村地區與其他地區形成網絡關係，不同的鄉村地方形成不同的網絡關 係，因此呈現不同的鄉村發展。不同地方與地方的網絡關係形成一種跨 界的行動者網絡，呈現行動者的空間。當網絡關係的形成與改變，再調 節會發生，地方形成新的調節與治理用以維持網絡的運作。因此 Marsden(1998)認為鄉村的再結構及世新的網絡關係與網絡空間的形成

（譚鴻仁，2009）。

二、行動者網絡理論(Actor-network theory,ANT)

從鄉村發展第三條路的取徑下，強調鄉村空間的再結構是一個內、外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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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間關係演變的過程。Marsden(1998)的鄉村再結構是以經濟關係的空間變 化過程作為鄉村轉型與發展的論述。其中生產空間的關係變化使得鄉村如何 被再商品化，而再商品化的過程中內、外部行動者的關係是如何再調節新的 網絡，最後整個鄉村的行動者空間與網絡變化成何種嶄新的配置型態，產生 了當前後生產主義鄉村。Latour(1983，引自 Murdoch，2006)的行動者網絡理 論可以補充說明地方再商品化過程如何打破地方內、外界線形成的跨界遠端 遙控，形成新的空間關係。因此輔以行動者網絡的論述，我們了解鄉村再結 構的過程，如何促使鄉村地方的行動者跨越內外的藩籬形成跨界的空間關係 網絡，即行動者如何連結成當前鄉村空間樣貌的網絡動態（簡汝育，2005；

譚鴻仁，2009）。

行動者網絡理論源自於後結構主義的觀點。過去的社會科學以人為中心 清楚地區分了「自然」與「社會」、「人類」與「非人」，而地理學亦將區域 視為容器，生硬地劃分出「地方內」與「地方外」的空間關係，然而這樣無 疑限制了我們對於社會的思考方式(Murdoch,2006)。Latour 以法國科學家巴 士德成功研發出治療牛隻炭疽病毒疫苗為例，透過人與非人行動者（疫苗）

的合作建構出的行動者網絡，穩定了各方行動者所面臨的困難，而達到各行 動者的目標，形成科學事實傳播的網絡。而這個例子正說明科學知識的建構 以及科實驗的成功來自人與非人行動者的合作。因此 Latour 反對傳統社會 科學的二元觀點，認為應該要關注網絡上的行動者關係是如何建立及其網絡 化的過程。Latour 由此提出了行動者網絡理論，認為前述的科學網絡想要長 時間地對外擴展，必須經過轉譯(translation)的過程吸引其他人與非人的行動 者進入網絡，而利益(interets）是吸引行動者接受轉譯的關鍵，也就是各方 行動者的目的必須與科學家的目的相符合，這種共同的利益是網絡轉譯成功 與 否 的 關 鍵 ， 即 是 行 動 者 網 絡 上 的 強 制 通 行 點 (obligatory passag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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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int,OPP)(Murdoch,2006)。

以圖 2-1 用來表示行動者網絡建構的意涵，假設網絡上有 A、B、C、D、

四個行動者，四個行動者都其要達成的各自目標，分別為 W、X、Y、Z ，但 也有要達成目標所必須突破的障礙：A’、B’、C’、D’。所有行動者在無法克服 的前提下，只能透過主要行動者（即圖中的 A）的需求形成一個強制通行點，

也就是每個行動者共同關心地議題，網絡就是基於此強制通行點而建立起來。

Callon(1986)以法國復育海扇貝的案例具體地將行動者網絡轉譯的過程概念 化，分成下列四個階段：

1. 問題呈現(problematization)

由於各行動者有著不同的障礙須要突破，因此必須了解各自需求，

界定出共同目標，建立一個強制通行點(OPP)，當作管制進出行動者網絡 身分的機制，並使得網絡中的目標更明確。

2. 利益賦予(interessement)

藉由建立某些特定的解釋，企圖強化與穩定各行動者的認同關係，

使行動者之間有結盟與協同機制產生，此行動者可達成各自目標。

3. 徵召(enrolment)

利益賦予雖然具有穩固的作用，但行動者的角色與定位仍不明，因 此必須透過徵召作為行動者策略與協商的過程，定義各個行動者，使不 同行動者形成關聯。

4. 動員(mobilizat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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確保各相關的行動者所具備的代表性且不違背行動者群體的信念，

行動者執行被賦予的角色及任務，持續地結盟及產生集體行動。

圖 2-1：行動者網絡之行動者主體與強制通行點示意圖，研究者自繪

若行動者彼此間的看法出現爭議時，轉譯是具有背叛的可能性的。網絡

若行動者彼此間的看法出現爭議時，轉譯是具有背叛的可能性的。網絡